第159章 周德贵的忠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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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贵第二天一早来了苏记。</p>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的是他自己晒的干货——香菇、木耳、笋干，还有一小包上好的枸杞。</p>
给你带的。周德贵把布袋子放在后厨的灶台上，鑫隆不是断供了吗？我这里有自家晒的货，先用着。</p>
苏晨接过来看了一眼。香菇的品相极好，伞面厚实、纹路清晰，一股浓郁的山珍香气扑面而来。</p>
周叔，您自己留着吃吧。</p>
我一把老骨头吃什么好的。周德贵在后厨的凳子上坐下来，给你用才对。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好的食材撑着。</p>
苏晨给周德贵泡了一杯茶。两人在后厨的灶台旁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p>
周德贵喝了一口茶，环顾四周。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铁锅擦得锃亮，调料罐排列整齐。和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相比，这间厨房像是一个被隔绝的小世界。</p>
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周德贵说，钱海彬在央视上放的那些话，还有网上的那些文章。</p>
您怎么看？</p>
周德贵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报纸，展开来放在桌上。</p>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江南都市报》。头版标题是：瑞芳楼名厨钱海彬推出创新菜品琥珀药膳鸡，业界轰动。</p>
报纸上有一张钱海彬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色厨师服，手持炒锅，笑得意气风发。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钱海彬师傅自创的药膳菜品，将传统中医药理念融入现代烹饪，是中华美食传承与创新的典范。</p>
这张报纸我留了二十年。周德贵说，当年我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琥珀药膳鸡的做法和调味思路，和你爷爷在瑞芳楼时候做的一模一样。但当时没有人听我的。钱海彬如日中天，谁愿意相信一个老头子的直觉？</p>
苏晨看着那张泛黄的报纸。</p>
周叔，您当时为什么不公开说出来？</p>
周德贵的表情变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p>
我说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找到报社，告诉他们这篇文章有问题。但没人信我。钱海彬那时候已经是瑞芳楼的台柱子了，我一个退下来的配菜师傅说话谁听？后来我又找了几个老同事，他们都不敢站出来说话。钱海彬的势力太大了，得罪他就是砸自己的饭碗。</p>
他抬起头，看着苏晨。</p>
所以这二十年来，每次看到钱海彬在电视上说什么自创菜独门配方，我心里都像扎了一根刺。我知道真相，但我没有勇气说出来。这是我的错。</p>
苏晨不知道该说什么。</p>
周德贵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他拿起那把爷爷留下的菜刀，在手里掂了掂。</p>
但你不一样。周德贵转过身，你比你爷爷勇敢，比我勇敢。你敢去查真相，敢把证据拿出来。这就够了。</p>
可是现在舆论全被钱海彬带了。苏晨说，我就算拿出证据，网上也没人信。</p>
证据不是用来让网上的人信的。周德贵的声音变得严厉，证据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的。你在网上和人吵架有什么用？吵赢了也没人给你颁奖。你要找一个场合，一个所有人都在看、钱海彬跑不掉、也没法用公关手段掩盖的场合。</p>
苏晨的心跳了一下。</p>
十二月的年度盛典。他说。</p>
周德贵点头，但光有盛典不够。你还需要两样东西。</p>
什么？</p>
第一，一道菜。周德贵竖起一根手指，一道全席的招牌菜。一道钱海彬做不出来的菜。你想想。他偷了你爷爷的手稿，照着做了三十年。但他只偷到了配方，没有偷到你爷爷的手艺精髓。全席最核心的东西不是配方，是。做菜的人对食材、火候、药性的理解和感悟。这些东西，你爷爷没有写进手稿里，是口传心授的。钱海彬偷不走。</p>
第二呢？</p>
第二，一个人。周德贵竖起第二根手指，一个能从内部证明钱海彬造假的人。这个人必须是他身边的人、他信任的人、他不可能提前防备的人。</p>
苏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p>
陈思远。</p>
陈思远已经站出来了。苏晨说，他从钱海彬的书房里拿到了证据。</p>
不够。周德贵摇头，陈思远是他的大弟子没错，但钱海彬可以说陈思远是被人收买了、是为了报复师父。你需要更有力的人证。或者，你需要让陈思远在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场合亲口说出来。</p>
苏晨沉默了。</p>
周德贵拍了拍他的肩膀。</p>
孩子，你爷爷等了三十年。你不能再等了。但等不等于放弃。等是为了找准时机。十二月的盛典就是你的时机。在那之前，你只做一件事。</p>
什么？</p>
练菜。周德贵说，把你爷爷的全席备录上的每一道菜都练出来。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练到味道比你爷爷做的还要好。等盛典那天，你用菜说话。</p>
苏晨看着周德贵。</p>
六十五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佝偻。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都没有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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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谢谢您。</p>
谢我干嘛？周德贵拿起布袋子，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帮你是应该的。</p>
他走到后厨门口，又回过头来。</p>
对了，还有一件事。周德贵说，你爷爷被逐出师门那年，我偷偷抄了一份他做的最后一道菜的配方。那道菜叫凤凰涅盘。你师叔祖应该教过你了。</p>
教过了。</p>
周德贵点点头，凤凰涅盘是全席的灵魂。如果盛典那天你要用一道菜来打钱海彬的脸，就用这道。</p>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p>
阳光照进后厨，照在灶台上那把菜刀上。</p>
苏晨拿起菜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光。</p>
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闭关练菜。</p>
十二月之前，他要把全席备录上的二十道菜全部练到炉火纯青。然后用其中一道，凤凰涅盘，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真相。</p>
当天晚上，苏晨开始练第一道菜。</p>
他选的是党参黄芪炖鸡汤。这道菜看起来简单，但全席的做法和普通的药膳鸡汤有天壤之别。关键在于火候的三段式控制。前三十分钟大火逼出药材的有效成分，中间一小时文火让药效融入汤中，最后半小时微火收汤使味道浓缩。</p>
苏晨按照备录上的方法，一步一步地做。</p>
第一遍。汤色不错，但药味太重，掩盖了鸡汤本身的鲜味。</p>
第二遍。调整了党参和黄芪的比例，药味淡了一些，但汤的厚度不够。</p>
第三遍。在汤里加了两颗去核红枣和一小把枸杞，汤的层次感出来了。但火候还是差了一点。最后收汤的时候火力大了半度，导致汤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油膜。</p>
苏晨把第三次的汤倒掉，重新开始。</p>
第四遍。</p>
这一次，他从头到尾守在灶台旁边，每一分钟都盯着火候的变化。大火的时候汤面翻涌如浪，文火的时候汤面微微颤动，微火的时候汤面平静如镜。</p>
揭盖。</p>
汤色金黄透亮，没有一丝油膜。药材的香气和鸡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闻一口就觉得从鼻腔到胸腔都被温暖了。</p>
苏晨舀了一勺尝了尝。</p>
入口先甘后鲜，回味微甜。药味不重，但你能感觉到这碗汤对你的身体是好的。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捂住了。</p>
可以了。他对自己说。</p>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要做到闭着眼睛都能做的程度，他至少要练五十遍以上。</p>
二十道菜，每道五十遍。那就是一千遍。</p>
距离十二月还有三十多天。每天至少要练三十遍。</p>
苏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p>
他洗了锅，擦了灶台，把备录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他走到墙角，铺开一张折叠床，和衣躺下。</p>
从今天起，他就睡在后厨了。</p>
省得来回跑，省时间。</p>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默念凤凰涅盘的配方。整鸡去骨、八种菌菇填入、高汤蒸制、最后以金箔点缀成形如凤凰展翅。</p>
这道菜，是全席的灵魂。</p>
也是他打脸钱海彬的最后一颗子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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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贵第二天一早来了苏记。</p>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的是他自己晒的干货——香菇、木耳、笋干，还有一小包上好的枸杞。</p>
给你带的。周德贵把布袋子放在后厨的灶台上，鑫隆不是断供了吗？我这里有自家晒的货，先用着。</p>
苏晨接过来看了一眼。香菇的品相极好，伞面厚实、纹路清晰，一股浓郁的山珍香气扑面而来。</p>
周叔，您自己留着吃吧。</p>
我一把老骨头吃什么好的。周德贵在后厨的凳子上坐下来，给你用才对。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好的食材撑着。</p>
苏晨给周德贵泡了一杯茶。两人在后厨的灶台旁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p>
周德贵喝了一口茶，环顾四周。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铁锅擦得锃亮，调料罐排列整齐。和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相比，这间厨房像是一个被隔绝的小世界。</p>
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周德贵说，钱海彬在央视上放的那些话，还有网上的那些文章。</p>
您怎么看？</p>
周德贵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报纸，展开来放在桌上。</p>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江南都市报》。头版标题是：瑞芳楼名厨钱海彬推出创新菜品琥珀药膳鸡，业界轰动。</p>
报纸上有一张钱海彬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色厨师服，手持炒锅，笑得意气风发。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钱海彬师傅自创的药膳菜品，将传统中医药理念融入现代烹饪，是中华美食传承与创新的典范。</p>
这张报纸我留了二十年。周德贵说，当年我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琥珀药膳鸡的做法和调味思路，和你爷爷在瑞芳楼时候做的一模一样。但当时没有人听我的。钱海彬如日中天，谁愿意相信一个老头子的直觉？</p>
苏晨看着那张泛黄的报纸。</p>
周叔，您当时为什么不公开说出来？</p>
周德贵的表情变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p>
我说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找到报社，告诉他们这篇文章有问题。但没人信我。钱海彬那时候已经是瑞芳楼的台柱子了，我一个退下来的配菜师傅说话谁听？后来我又找了几个老同事，他们都不敢站出来说话。钱海彬的势力太大了，得罪他就是砸自己的饭碗。</p>
他抬起头，看着苏晨。</p>
所以这二十年来，每次看到钱海彬在电视上说什么自创菜独门配方，我心里都像扎了一根刺。我知道真相，但我没有勇气说出来。这是我的错。</p>
苏晨不知道该说什么。</p>
周德贵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他拿起那把爷爷留下的菜刀，在手里掂了掂。</p>
但你不一样。周德贵转过身，你比你爷爷勇敢，比我勇敢。你敢去查真相，敢把证据拿出来。这就够了。</p>
可是现在舆论全被钱海彬带了。苏晨说，我就算拿出证据，网上也没人信。</p>
证据不是用来让网上的人信的。周德贵的声音变得严厉，证据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的。你在网上和人吵架有什么用？吵赢了也没人给你颁奖。你要找一个场合，一个所有人都在看、钱海彬跑不掉、也没法用公关手段掩盖的场合。</p>
苏晨的心跳了一下。</p>
十二月的年度盛典。他说。</p>
周德贵点头，但光有盛典不够。你还需要两样东西。</p>
什么？</p>
第一，一道菜。周德贵竖起一根手指，一道全席的招牌菜。一道钱海彬做不出来的菜。你想想。他偷了你爷爷的手稿，照着做了三十年。但他只偷到了配方，没有偷到你爷爷的手艺精髓。全席最核心的东西不是配方，是。做菜的人对食材、火候、药性的理解和感悟。这些东西，你爷爷没有写进手稿里，是口传心授的。钱海彬偷不走。</p>
第二呢？</p>
第二，一个人。周德贵竖起第二根手指，一个能从内部证明钱海彬造假的人。这个人必须是他身边的人、他信任的人、他不可能提前防备的人。</p>
苏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p>
陈思远。</p>
陈思远已经站出来了。苏晨说，他从钱海彬的书房里拿到了证据。</p>
不够。周德贵摇头，陈思远是他的大弟子没错，但钱海彬可以说陈思远是被人收买了、是为了报复师父。你需要更有力的人证。或者，你需要让陈思远在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场合亲口说出来。</p>
苏晨沉默了。</p>
周德贵拍了拍他的肩膀。</p>
孩子，你爷爷等了三十年。你不能再等了。但等不等于放弃。等是为了找准时机。十二月的盛典就是你的时机。在那之前，你只做一件事。</p>
什么？</p>
练菜。周德贵说，把你爷爷的全席备录上的每一道菜都练出来。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练到味道比你爷爷做的还要好。等盛典那天，你用菜说话。</p>
苏晨看着周德贵。</p>
六十五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佝偻。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都没有的光芒。</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周叔，谢谢您。</p>
谢我干嘛？周德贵拿起布袋子，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帮你是应该的。</p>
他走到后厨门口，又回过头来。</p>
对了，还有一件事。周德贵说，你爷爷被逐出师门那年，我偷偷抄了一份他做的最后一道菜的配方。那道菜叫凤凰涅盘。你师叔祖应该教过你了。</p>
教过了。</p>
周德贵点点头，凤凰涅盘是全席的灵魂。如果盛典那天你要用一道菜来打钱海彬的脸，就用这道。</p>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p>
阳光照进后厨，照在灶台上那把菜刀上。</p>
苏晨拿起菜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光。</p>
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闭关练菜。</p>
十二月之前，他要把全席备录上的二十道菜全部练到炉火纯青。然后用其中一道，凤凰涅盘，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真相。</p>
当天晚上，苏晨开始练第一道菜。</p>
他选的是党参黄芪炖鸡汤。这道菜看起来简单，但全席的做法和普通的药膳鸡汤有天壤之别。关键在于火候的三段式控制。前三十分钟大火逼出药材的有效成分，中间一小时文火让药效融入汤中，最后半小时微火收汤使味道浓缩。</p>
苏晨按照备录上的方法，一步一步地做。</p>
第一遍。汤色不错，但药味太重，掩盖了鸡汤本身的鲜味。</p>
第二遍。调整了党参和黄芪的比例，药味淡了一些，但汤的厚度不够。</p>
第三遍。在汤里加了两颗去核红枣和一小把枸杞，汤的层次感出来了。但火候还是差了一点。最后收汤的时候火力大了半度，导致汤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油膜。</p>
苏晨把第三次的汤倒掉，重新开始。</p>
第四遍。</p>
这一次，他从头到尾守在灶台旁边，每一分钟都盯着火候的变化。大火的时候汤面翻涌如浪，文火的时候汤面微微颤动，微火的时候汤面平静如镜。</p>
揭盖。</p>
汤色金黄透亮，没有一丝油膜。药材的香气和鸡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闻一口就觉得从鼻腔到胸腔都被温暖了。</p>
苏晨舀了一勺尝了尝。</p>
入口先甘后鲜，回味微甜。药味不重，但你能感觉到这碗汤对你的身体是好的。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捂住了。</p>
可以了。他对自己说。</p>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要做到闭着眼睛都能做的程度，他至少要练五十遍以上。</p>
二十道菜，每道五十遍。那就是一千遍。</p>
距离十二月还有三十多天。每天至少要练三十遍。</p>
苏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p>
他洗了锅，擦了灶台，把备录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他走到墙角，铺开一张折叠床，和衣躺下。</p>
从今天起，他就睡在后厨了。</p>
省得来回跑，省时间。</p>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默念凤凰涅盘的配方。整鸡去骨、八种菌菇填入、高汤蒸制、最后以金箔点缀成形如凤凰展翅。</p>
这道菜，是全席的灵魂。</p>
也是他打脸钱海彬的最后一颗子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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