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陆正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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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从周德贵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p>
他在周德贵家待了三个小时。周德贵把三十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从钱海彬进入瑞芳楼学艺开始，到他与苏伯远产生矛盾，到那场改变一切的手稿失踪事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涉及的人物。周德贵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苏晨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两口才继续。</p>
苏晨全程录音。</p>
这些信息加上已有的物证，证据链已经相当完整了。但苏晨知道，要在全国直播的场合一击致命，光有证据还不够。他还需要考虑一个现实问题。</p>
钱海彬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鼎食集团。</p>
鼎食集团是临江市最大的餐饮企业之一，旗下有几十家高端餐厅。钱海彬作为鼎食集团的品牌合作伙伴和首席技术顾问，每年为鼎食集团带来的品牌价值超过千万。如果钱海彬的丑闻曝光，鼎食集团也会被牵连。</p>
而陆正，是鼎食集团的少东家。</p>
苏晨和陆正的关系很复杂。两人从竞争对手到亦敌亦友，经历了美食节、全国大赛等多次交锋。陆正对苏晨的厨艺是认可的，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提供过帮助。去年全国大赛的时候，如果不是陆正暗中帮忙解决了场地问题，苏晨连参赛资格都可能被卡掉。但他同时也是陆鼎天的儿子，是鼎食集团的继承人。这两重身份注定了他和苏晨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简单。</p>
苏晨走到路边，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p>
是陆正。</p>
出来喝一杯？陆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和平时那种从容的调子不太一样。</p>
你找我？</p>
嗯。我在滨江路那个清吧。你来不来？</p>
苏晨想了想，打了个车过去。</p>
清吧在滨江路一栋写字楼的二楼，装修简约，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面的夜景。陆正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这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鼎食集团少东家判若两人。</p>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p>
两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吧台后面的音箱在放一首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水一样在空气里流动。</p>
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多少知道一些。陆正开口了，手指转着酒杯，陈思远找你、你去公证处、周德贵那边也去了。</p>
你消息挺灵通。</p>
我爸让我查的。陆正苦笑了一下，钱海彬是我们集团的品牌合作伙伴。如果我爸知道你在收集对他不利的证据，他当然会紧张。</p>
苏晨没有说话。</p>
陆正喝了一口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流下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p>
苏晨，我问你一件事。你直接回答我。</p>
你说。</p>
钱海彬到底有没有偷你爷爷的手稿？</p>
苏晨看着陆正的眼睛。陆正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试探，是真的想知道答案。</p>
你觉得呢？</p>
我不想听你觉得陆正放下酒杯，我想听事实。</p>
苏晨沉默了几秒。</p>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但我告诉你之后，你就被卷进来了。你知道真相，你就必须做一个选择。站在你爸那边，还是站在真相那边。</p>
陆正的表情没有变。</p>
你告诉我。</p>
苏晨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备份手稿的公证鉴定、陈思远拍到的照片、周德贵的证词。他没有透露所有细节，但足够让陆正了解全貌。</p>
陆正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p>
他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慢旋转，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p>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他终于说。</p>
公证报告还要几天才出完整版。但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手稿是三十年前的，笔迹是我爷爷的。</p>
陆正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p>
苏晨能理解他的处境。钱海彬和鼎食集团的合作关系是陆鼎天亲自谈的。如果钱海彬被揭露为窃贼，鼎食集团不仅会失去品牌合作，还会因为与骗子合作而声誉受损。更严重的是，外界会质疑鼎食集团的鉴别能力和商业道德。</p>
我爸不会放弃钱海彬的。陆正睁开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钱海彬有多好，而是因为承认钱海彬是骗子，就等于承认鼎食集团看走了眼。我爸受不了这个。他在生意场上混了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p>
那你怎么想？</p>
陆正看了苏晨一眼。</p>
我怎么想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p>
十二月的年度盛典。苏晨说，我会在那里公开所有证据。</p>
陆正的眉毛动了一下。</p>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盛典的冠名赞助商是鼎食集团。钱海彬是压轴嘉宾。你在那个场合曝光他，鼎食集团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我爸会认为你是故意的。</p>
我本来就是故意的。</p>
陆正沉默了。</p>
你这是在逼我站队。</p>
我没逼你。苏晨说，真相不因为你站不站队而改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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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没再转杯子，而是一饮而尽。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他的表情微微皱了一下。</p>
给我几天时间。他说。</p>
你需要做什么？</p>
跟我爸谈一次。陆正站起来，在他知道所有事情之前，我想先让他从我嘴里听到真相。这样至少比他从媒体上看到的要好。</p>
苏晨看着陆正。</p>
你不怕你爸怪你？</p>
陆正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开心，也不是苦涩，更像是一种终于做出决定之后的释然。</p>
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p>
他拿起外套走了。</p>
苏晨一个人坐在清吧里。窗外是滨江路的夜景，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碎成一片斑斓。</p>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p>
他得回苏记了。明天还要营业，开胃八味的备料还有一大半没做完。</p>
但他没有立刻走。他又坐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陆正说的话过了一遍。</p>
陆正说要跟陆鼎天谈。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陆正选择了站在真相这边。第二，如果陆鼎天提前知道消息，他可能会采取预防措施。</p>
苏晨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注意保密。鼎食集团那边，陆正在处理。但我们不能再增加暴露风险了。所有联系改用加密渠道。</p>
沈瑶回复：收到。我这边把之前整理的证人口述材料也转移到加密盘里。陈思远那边呢？</p>
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等盛典前再联系。</p>
苏晨放下手机，起身离开了清吧。</p>
走在滨江路上，江风吹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十一月底的临江已经很冷了。</p>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加快了脚步。回苏记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罐热咖啡，站在门口喝完。罐子上印着一行小字：温暖每一个深夜。</p>
苏晨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p>
然后他继续走。夜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和他的影子。</p>
陆正说给我几天时间。苏晨不知道这几天里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不管陆正能不能说服陆鼎天，他自己的计划不会改变。</p>
十二月的盛典。用菜说话。用证据打脸。</p>
让全天下人看到，苏伯远的全席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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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从周德贵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p>
他在周德贵家待了三个小时。周德贵把三十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从钱海彬进入瑞芳楼学艺开始，到他与苏伯远产生矛盾，到那场改变一切的手稿失踪事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涉及的人物。周德贵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苏晨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两口才继续。</p>
苏晨全程录音。</p>
这些信息加上已有的物证，证据链已经相当完整了。但苏晨知道，要在全国直播的场合一击致命，光有证据还不够。他还需要考虑一个现实问题。</p>
钱海彬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鼎食集团。</p>
鼎食集团是临江市最大的餐饮企业之一，旗下有几十家高端餐厅。钱海彬作为鼎食集团的品牌合作伙伴和首席技术顾问，每年为鼎食集团带来的品牌价值超过千万。如果钱海彬的丑闻曝光，鼎食集团也会被牵连。</p>
而陆正，是鼎食集团的少东家。</p>
苏晨和陆正的关系很复杂。两人从竞争对手到亦敌亦友，经历了美食节、全国大赛等多次交锋。陆正对苏晨的厨艺是认可的，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提供过帮助。去年全国大赛的时候，如果不是陆正暗中帮忙解决了场地问题，苏晨连参赛资格都可能被卡掉。但他同时也是陆鼎天的儿子，是鼎食集团的继承人。这两重身份注定了他和苏晨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简单。</p>
苏晨走到路边，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p>
是陆正。</p>
出来喝一杯？陆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和平时那种从容的调子不太一样。</p>
你找我？</p>
嗯。我在滨江路那个清吧。你来不来？</p>
苏晨想了想，打了个车过去。</p>
清吧在滨江路一栋写字楼的二楼，装修简约，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面的夜景。陆正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这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鼎食集团少东家判若两人。</p>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p>
两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吧台后面的音箱在放一首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水一样在空气里流动。</p>
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多少知道一些。陆正开口了，手指转着酒杯，陈思远找你、你去公证处、周德贵那边也去了。</p>
你消息挺灵通。</p>
我爸让我查的。陆正苦笑了一下，钱海彬是我们集团的品牌合作伙伴。如果我爸知道你在收集对他不利的证据，他当然会紧张。</p>
苏晨没有说话。</p>
陆正喝了一口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流下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p>
苏晨，我问你一件事。你直接回答我。</p>
你说。</p>
钱海彬到底有没有偷你爷爷的手稿？</p>
苏晨看着陆正的眼睛。陆正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试探，是真的想知道答案。</p>
你觉得呢？</p>
我不想听你觉得陆正放下酒杯，我想听事实。</p>
苏晨沉默了几秒。</p>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但我告诉你之后，你就被卷进来了。你知道真相，你就必须做一个选择。站在你爸那边，还是站在真相那边。</p>
陆正的表情没有变。</p>
你告诉我。</p>
苏晨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备份手稿的公证鉴定、陈思远拍到的照片、周德贵的证词。他没有透露所有细节，但足够让陆正了解全貌。</p>
陆正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p>
他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慢旋转，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p>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他终于说。</p>
公证报告还要几天才出完整版。但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手稿是三十年前的，笔迹是我爷爷的。</p>
陆正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p>
苏晨能理解他的处境。钱海彬和鼎食集团的合作关系是陆鼎天亲自谈的。如果钱海彬被揭露为窃贼，鼎食集团不仅会失去品牌合作，还会因为与骗子合作而声誉受损。更严重的是，外界会质疑鼎食集团的鉴别能力和商业道德。</p>
我爸不会放弃钱海彬的。陆正睁开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钱海彬有多好，而是因为承认钱海彬是骗子，就等于承认鼎食集团看走了眼。我爸受不了这个。他在生意场上混了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p>
那你怎么想？</p>
陆正看了苏晨一眼。</p>
我怎么想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p>
十二月的年度盛典。苏晨说，我会在那里公开所有证据。</p>
陆正的眉毛动了一下。</p>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盛典的冠名赞助商是鼎食集团。钱海彬是压轴嘉宾。你在那个场合曝光他，鼎食集团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我爸会认为你是故意的。</p>
我本来就是故意的。</p>
陆正沉默了。</p>
你这是在逼我站队。</p>
我没逼你。苏晨说，真相不因为你站不站队而改变。</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陆正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没再转杯子，而是一饮而尽。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他的表情微微皱了一下。</p>
给我几天时间。他说。</p>
你需要做什么？</p>
跟我爸谈一次。陆正站起来，在他知道所有事情之前，我想先让他从我嘴里听到真相。这样至少比他从媒体上看到的要好。</p>
苏晨看着陆正。</p>
你不怕你爸怪你？</p>
陆正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开心，也不是苦涩，更像是一种终于做出决定之后的释然。</p>
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p>
他拿起外套走了。</p>
苏晨一个人坐在清吧里。窗外是滨江路的夜景，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碎成一片斑斓。</p>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p>
他得回苏记了。明天还要营业，开胃八味的备料还有一大半没做完。</p>
但他没有立刻走。他又坐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陆正说的话过了一遍。</p>
陆正说要跟陆鼎天谈。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陆正选择了站在真相这边。第二，如果陆鼎天提前知道消息，他可能会采取预防措施。</p>
苏晨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注意保密。鼎食集团那边，陆正在处理。但我们不能再增加暴露风险了。所有联系改用加密渠道。</p>
沈瑶回复：收到。我这边把之前整理的证人口述材料也转移到加密盘里。陈思远那边呢？</p>
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等盛典前再联系。</p>
苏晨放下手机，起身离开了清吧。</p>
走在滨江路上，江风吹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十一月底的临江已经很冷了。</p>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加快了脚步。回苏记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罐热咖啡，站在门口喝完。罐子上印着一行小字：温暖每一个深夜。</p>
苏晨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p>
然后他继续走。夜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和他的影子。</p>
陆正说给我几天时间。苏晨不知道这几天里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不管陆正能不能说服陆鼎天，他自己的计划不会改变。</p>
十二月的盛典。用菜说话。用证据打脸。</p>
让全天下人看到，苏伯远的全席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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