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父子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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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跟陆鼎天摊牌是在三天后的晚上。</p>
这些细节是后来陆正自己告诉苏晨的。苏晨不在场，但陆正讲得很详细，像是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刻了一遍。</p>
那天晚上七点，陆正去了鼎食集团总部。陆鼎天在顶楼的办公室里，正在和一个律师通电话。陆正坐在沙发上等了十五分钟。</p>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那种沉稳的深色调。紫檀木的书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一幅鼎食天下的书法。这四个字是临江市一位着名书法家写的，笔力遒劲。书架上摆满了商业类和美食类的书籍，还有一排钱海彬出版的菜谱，封面烫金。</p>
陆鼎天挂了电话，看了儿子一眼。</p>
什么事？</p>
爸，关于钱海彬。陆正说，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p>
陆鼎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p>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p>
他把苏晨掌握的证据简要地说了一遍。备份手稿、公证鉴定、陈思远偷拍的照片。他没有提具体的细节来源，只说了有一个可靠渠道获取了这些信息。</p>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p>
陆鼎天靠在皮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正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种平静不是没事，而是在压制情绪。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抑的安静。</p>
你是说，钱海彬的成名菜可能是偷来的？陆鼎天的声音很平。</p>
可能陆正说，公证处的初步鉴定已经确认手稿是三十年前的。手稿上写着苏伯远的名字。</p>
苏伯远。陆鼎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人？</p>
那你知道钱海彬当年是怎么解释这件事的吗？</p>
他说苏伯远违反了门规，手稿是师父没收的。</p>
陆鼎天点头，这是钱海彬三十年前亲口跟我说的。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和他合作。鼎食集团需要的是一个有传承、有故事的合作伙伴。如果钱海彬当年就是一个偷东西的小贼，我当年就不会签他。</p>
陆正的声音微微发紧，你有没有想过，钱海彬当年可能是在骗你？</p>
陆鼎天的眼神锐利了一下。</p>
你的意思是，我被骗了三十年？</p>
我的意思是，真相可能就是苏晨说的那样。钱海彬偷了苏伯远的手稿，反过来诬陷苏伯远，然后带着偷来的配方出道。三十年来一直打着的旗号。</p>
陆鼎天站起来了。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正。</p>
窗外是临江市的夜景。鼎食集团的大楼在滨江新区的核心位置，从顶楼可以看到半个临江的天际线。远处的霓虹灯和江面的倒影连成一片，像是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画。</p>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爆出来，对鼎食集团意味着什么吗？陆鼎天的声音变得低沉。</p>
知道。</p>
我们的品牌合作伙伴是一个窃贼。鼎食集团的声誉会受损。股价会跌。合作品牌会要求解约。</p>
所以呢？陆正说，所以我们就假装不知道？继续跟一个骗子合作？</p>
陆鼎天转过身。</p>
我没说假装不知道。</p>
那你打算怎么做？</p>
陆鼎天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老花镜又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每一下都很轻，但节奏很快。</p>
这件事很复杂。他说，不是你想象的非黑即白。钱海彬即使早年有过问题，但他这二十年为中华美食的传播做了不少事。他培养了几百个厨师，推广了几十道菜。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一个人全部的贡献。</p>
陆正的声音提高了，这不是一件事。这是一切的根源。如果他的成名菜是偷来的，那他后来所有的成就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几百个厨师学的东西，几十道菜，追根溯源都是苏伯远的。他拿别人的东西做了一辈子买卖，这叫贡献？</p>
陆鼎天的表情变了。</p>
你是在教训你爸？</p>
我是在告诉你真相。</p>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一样。</p>
陆鼎天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得很重，像是在数什么。他的目光从陆正脸上移到墙上那幅鼎食天下的书法，又移回来。</p>
陆正。他的声音变冷了，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多管闲事。</p>
什么？</p>
钱海彬的事，让钱海彬自己去处理。你是鼎食集团的继承人，你的任务是管好集团的业务。你跑去帮一个路边摊出来的小子对付我们的合作伙伴，你脑子进水了？</p>
陆正愣住了。</p>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六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永远端正。这是陆鼎天。一个把商业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用利弊来衡量。</p>
但有些事不能用利弊来衡量。比如真相。比如公道。</p>
爸，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吗？陆正的声音在发抖，苏伯远的手稿是被人偷走的。手稿的主人是被冤枉的。钱海彬是一个贼。你让我假装看不见？</p>
陆鼎天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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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从沙发上站起来。</p>
我该说的都说了。他说，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我不会装看不见。</p>
他走到门口。</p>
陆正。陆鼎天叫住了他。</p>
陆正回头。</p>
你出了这个门，就代表你选择了立场。陆鼎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选好了？</p>
陆正站在门口。他的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p>
选好了。</p>
他推门走了出去。</p>
走廊很长。陆正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p>
经过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门口，门上的铭牌在走廊灯下闪着微光。市场部、财务部、品牌合作部。每一个部门的门背后都是鼎食集团庞大商业机器的一部分。而钱海彬，就是这台机器上最重要的齿轮之一。</p>
陆正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他没有等电梯。从二十八楼走下来，一层一层，脚步声在混凝土的空间里回荡。走了大概十层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陆鼎天的秘书打来的。他没接。</p>
又响了一次。他还是没接。</p>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保安看了他一眼。陆少，您没事吧？</p>
没事。陆正推开大厦的玻璃门，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冷得刺骨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p>
当天晚上十一点，陆正给苏晨打了一个电话。</p>
跟我爸谈了。</p>
结果呢？</p>
他让我别管。陆正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他不会公开支持你，但他也不会替钱海彬挡刀了。</p>
这够了。苏晨说。</p>
还有一件事。陆正说，从明天开始，我可能会从鼎食集团的日常管理中退出来。我需要一段距离。</p>
苏晨沉默了两秒。</p>
你想清楚了？</p>
想清楚了。陆正说，有些账，不能算了。</p>
他挂了电话。</p>
苏晨站在苏记的后厨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p>
陆正选择了真相。代价是和他父亲、和他自己的家族企业产生裂痕。</p>
苏晨把手机放在灶台上。他拿起菜刀，开始切姜。姜丝细如发丝，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p>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刀都切得利落干脆。</p>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的菜还是要切的。明天的灶还是要开的。</p>
这就是苏晨。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翻，他的灶台不能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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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跟陆鼎天摊牌是在三天后的晚上。</p>
这些细节是后来陆正自己告诉苏晨的。苏晨不在场，但陆正讲得很详细，像是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刻了一遍。</p>
那天晚上七点，陆正去了鼎食集团总部。陆鼎天在顶楼的办公室里，正在和一个律师通电话。陆正坐在沙发上等了十五分钟。</p>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那种沉稳的深色调。紫檀木的书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一幅鼎食天下的书法。这四个字是临江市一位着名书法家写的，笔力遒劲。书架上摆满了商业类和美食类的书籍，还有一排钱海彬出版的菜谱，封面烫金。</p>
陆鼎天挂了电话，看了儿子一眼。</p>
什么事？</p>
爸，关于钱海彬。陆正说，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p>
陆鼎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p>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p>
他把苏晨掌握的证据简要地说了一遍。备份手稿、公证鉴定、陈思远偷拍的照片。他没有提具体的细节来源，只说了有一个可靠渠道获取了这些信息。</p>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p>
陆鼎天靠在皮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正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种平静不是没事，而是在压制情绪。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抑的安静。</p>
你是说，钱海彬的成名菜可能是偷来的？陆鼎天的声音很平。</p>
可能陆正说，公证处的初步鉴定已经确认手稿是三十年前的。手稿上写着苏伯远的名字。</p>
苏伯远。陆鼎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人？</p>
那你知道钱海彬当年是怎么解释这件事的吗？</p>
他说苏伯远违反了门规，手稿是师父没收的。</p>
陆鼎天点头，这是钱海彬三十年前亲口跟我说的。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和他合作。鼎食集团需要的是一个有传承、有故事的合作伙伴。如果钱海彬当年就是一个偷东西的小贼，我当年就不会签他。</p>
陆正的声音微微发紧，你有没有想过，钱海彬当年可能是在骗你？</p>
陆鼎天的眼神锐利了一下。</p>
你的意思是，我被骗了三十年？</p>
我的意思是，真相可能就是苏晨说的那样。钱海彬偷了苏伯远的手稿，反过来诬陷苏伯远，然后带着偷来的配方出道。三十年来一直打着的旗号。</p>
陆鼎天站起来了。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正。</p>
窗外是临江市的夜景。鼎食集团的大楼在滨江新区的核心位置，从顶楼可以看到半个临江的天际线。远处的霓虹灯和江面的倒影连成一片，像是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画。</p>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爆出来，对鼎食集团意味着什么吗？陆鼎天的声音变得低沉。</p>
知道。</p>
我们的品牌合作伙伴是一个窃贼。鼎食集团的声誉会受损。股价会跌。合作品牌会要求解约。</p>
所以呢？陆正说，所以我们就假装不知道？继续跟一个骗子合作？</p>
陆鼎天转过身。</p>
我没说假装不知道。</p>
那你打算怎么做？</p>
陆鼎天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老花镜又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每一下都很轻，但节奏很快。</p>
这件事很复杂。他说，不是你想象的非黑即白。钱海彬即使早年有过问题，但他这二十年为中华美食的传播做了不少事。他培养了几百个厨师，推广了几十道菜。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一个人全部的贡献。</p>
陆正的声音提高了，这不是一件事。这是一切的根源。如果他的成名菜是偷来的，那他后来所有的成就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几百个厨师学的东西，几十道菜，追根溯源都是苏伯远的。他拿别人的东西做了一辈子买卖，这叫贡献？</p>
陆鼎天的表情变了。</p>
你是在教训你爸？</p>
我是在告诉你真相。</p>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一样。</p>
陆鼎天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得很重，像是在数什么。他的目光从陆正脸上移到墙上那幅鼎食天下的书法，又移回来。</p>
陆正。他的声音变冷了，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多管闲事。</p>
什么？</p>
钱海彬的事，让钱海彬自己去处理。你是鼎食集团的继承人，你的任务是管好集团的业务。你跑去帮一个路边摊出来的小子对付我们的合作伙伴，你脑子进水了？</p>
陆正愣住了。</p>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六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永远端正。这是陆鼎天。一个把商业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用利弊来衡量。</p>
但有些事不能用利弊来衡量。比如真相。比如公道。</p>
爸，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吗？陆正的声音在发抖，苏伯远的手稿是被人偷走的。手稿的主人是被冤枉的。钱海彬是一个贼。你让我假装看不见？</p>
陆鼎天没有说话。</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陆正从沙发上站起来。</p>
我该说的都说了。他说，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我不会装看不见。</p>
他走到门口。</p>
陆正。陆鼎天叫住了他。</p>
陆正回头。</p>
你出了这个门，就代表你选择了立场。陆鼎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选好了？</p>
陆正站在门口。他的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p>
选好了。</p>
他推门走了出去。</p>
走廊很长。陆正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p>
经过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门口，门上的铭牌在走廊灯下闪着微光。市场部、财务部、品牌合作部。每一个部门的门背后都是鼎食集团庞大商业机器的一部分。而钱海彬，就是这台机器上最重要的齿轮之一。</p>
陆正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他没有等电梯。从二十八楼走下来，一层一层，脚步声在混凝土的空间里回荡。走了大概十层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陆鼎天的秘书打来的。他没接。</p>
又响了一次。他还是没接。</p>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保安看了他一眼。陆少，您没事吧？</p>
没事。陆正推开大厦的玻璃门，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冷得刺骨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p>
当天晚上十一点，陆正给苏晨打了一个电话。</p>
跟我爸谈了。</p>
结果呢？</p>
他让我别管。陆正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他不会公开支持你，但他也不会替钱海彬挡刀了。</p>
这够了。苏晨说。</p>
还有一件事。陆正说，从明天开始，我可能会从鼎食集团的日常管理中退出来。我需要一段距离。</p>
苏晨沉默了两秒。</p>
你想清楚了？</p>
想清楚了。陆正说，有些账，不能算了。</p>
他挂了电话。</p>
苏晨站在苏记的后厨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p>
陆正选择了真相。代价是和他父亲、和他自己的家族企业产生裂痕。</p>
苏晨把手机放在灶台上。他拿起菜刀，开始切姜。姜丝细如发丝，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p>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刀都切得利落干脆。</p>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的菜还是要切的。明天的灶还是要开的。</p>
这就是苏晨。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翻，他的灶台不能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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