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周德贵的关键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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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的报告送到苏晨手上之后的第二天，苏晨又去了一趟周德贵家。</p>
上一次来的时候，周德贵已经讲了大部分的事情。但苏晨知道还有一些关键细节没有浮出水面。特别是关于手稿失踪那天的具体情况。</p>
周德贵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一些。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毛衣，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窗外是老城区的巷子，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窗户的格子。</p>
周德贵指了指沙发。</p>
苏晨坐下来，端起茶杯。龙井的清香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p>
周叔，上次您说到了手稿失踪那天的事。但有几个细节，我觉得还需要再确认一下。</p>
你问。</p>
手稿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您在哪里？</p>
周德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p>
我在厨房。他说，那天晚上我值晚班。瑞芳楼的厨房晚上要留人看着火，炖着一锅老汤。我坐在厨房里看报纸，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听到楼上有动静。</p>
什么动静？</p>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周德贵放下茶杯，我当时没多想。师父的书房在二楼，有时候师父晚上也会上去看书。但那个脚步声不对。师父的步子重，师父有老寒腿，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拖一下。那个脚步声又轻又快，不是师父。</p>
您上楼了吗？</p>
我没有。周德贵的声音里有一丝后悔，我当时想，可能是别的师兄弟上去拿东西。就没管。第二天手稿不见了，我才想起来那天晚上的脚步声。</p>
您后悔吗？</p>
周德贵沉默了一会儿。</p>
后悔。他说，一辈子都后悔。如果我那天晚上上楼看一眼，也许就能看到是谁。也许苏伯远就不会被冤枉。三十年了，这个事情一直压在我心上。每次想起来都难受。</p>
苏晨没有接话。他让周德贵继续说。</p>
手稿失踪之后，师父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问话。周德贵说，钱海彬站出来说，他看到苏伯远那天晚上在书房待到很晚。还说苏伯远走的时候背上的包袱比平时鼓。</p>
师父信了？</p>
师父犹豫了。周德贵说，其实师父心里是向着苏伯远的。他知道苏伯远的人品。但钱海彬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有人证。所谓的人证，其实是钱海彬提前安排好的。他买通了厨房的一个小学徒，让小学徒作伪证。那个学徒叫王建国，后来离开了餐饮行业，去了外地做生意。我前几年打听到他在杭州，但联系不上。</p>
那个学徒的证词说了什么？</p>
他说他那天晚上路过书房，看到苏伯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周德贵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个证词是假的。但当时没有人去核实。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钱海彬不会说谎。他平时人缘太好了。苏伯远不一样，他脾气倔，说话直，得罪过不少人。有人就觉得他确实可能做出那种事。</p>
后来有人怀疑过钱海彬吗？</p>
周德贵说，师父后来也有过怀疑。但钱海彬已经站稳了脚跟，师父也不好翻案。再说了，没有证据。那个学徒已经离开临江了，找不到了。钱海彬也做好了准备，把能销毁的痕迹都销毁了。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p>
苏晨的手指捏紧了茶杯。</p>
那个学徒现在在哪里？</p>
不知道。十几年前还有消息，后来就断了。</p>
苏晨沉默了。这一条证据线暂时断了。但没关系，其他的证据已经够充分了。</p>
周叔，还有一件事。苏晨说，爷爷离开瑞芳楼之后，去了哪里？</p>
周德贵的眼睛微微红了一下。</p>
他先回了江南小镇。就是你们长大的那个地方。周德贵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去码头送他。他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临江的灯火。然后转过身去，再也没回头。</p>
周德贵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压了压。</p>
他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厨师。至少在公开场合没有。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小杂货店，卖油盐酱醋。偶尔在家里做菜，但只做给家人吃。他的手艺一辈子没用上。</p>
他恨钱海彬吗？</p>
周德贵说，但他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没能保护手稿，恨自己百口莫辩，恨自己只能离开。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p>
周德贵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p>
苏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发苦。</p>
周叔，您跟我说这些，会不会有压力？</p>
周德贵说，但不说压力更大。我憋了三十年了。每次在电视上看到钱海彬说什么自创菜，我都想冲上去给他一巴掌。但我不能。我老了，我没证据，我说了也没人信。</p>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晨说。</p>
周德贵看着他，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证据。你有备录，有公证报告，有陈思远拍的照片，有沈瑶找到的证人。还有我。</p>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旧柜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p>
这是什么？苏晨问。</p>
三十年前，苏伯远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写了一份证词。周德贵把信封递给苏晨，我把那天晚上听到的脚步声、看到的情况都写了下来。当时想找师父说，但后来没敢。钱海彬的势力太大了。这份证词我藏了三十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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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接过信封。信封很旧了，纸张发黄，边角有些卷曲。但里面的字迹很清晰。是周德贵年轻时写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p>
苏晨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一共三页。第一页写的是那天的时间、地点、天气。第二页写的是脚步声的细节，包括时间、方向、轻重。第三页写的是周德贵当时的心理活动和他的判断。</p>
三页纸，每一页都是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的忠实记录。</p>
周叔，这份证词太重要了。</p>
拿去吧。周德贵说，该用的时候就用。</p>
苏晨把信封小心地收好。</p>
他看着周德贵。六十五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都没有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p>
周叔，谢谢您。</p>
谢我干嘛？周德贵摆摆手，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帮你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件事拖了三十年，也该有个了结了。</p>
苏晨站起来，准备告辞。</p>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德贵在后面叫住了他。</p>
苏晨。</p>
盛典那天，你做菜的时候，用心做。周德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爷爷如果能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p>
苏晨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掉眼泪。</p>
会的。他说。</p>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巷子里。</p>
巷子里有人在卖烤红薯。红薯的焦甜香气弥漫在冷空气中。苏晨买了一个，捧在手里，一边剥皮一边往回走。</p>
红薯很甜。</p>
他咬了一口，继续走。</p>
证据链完整了。备份手稿、公证鉴定、陈思远偷拍的照片、食材采购记录、沈瑶找到的证人口述、周德贵三十年前写的证词。</p>
六条线，拧成了一根绳。</p>
这根绳，要套在钱海彬的脖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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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的报告送到苏晨手上之后的第二天，苏晨又去了一趟周德贵家。</p>
上一次来的时候，周德贵已经讲了大部分的事情。但苏晨知道还有一些关键细节没有浮出水面。特别是关于手稿失踪那天的具体情况。</p>
周德贵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一些。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毛衣，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窗外是老城区的巷子，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窗户的格子。</p>
周德贵指了指沙发。</p>
苏晨坐下来，端起茶杯。龙井的清香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p>
周叔，上次您说到了手稿失踪那天的事。但有几个细节，我觉得还需要再确认一下。</p>
你问。</p>
手稿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您在哪里？</p>
周德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p>
我在厨房。他说，那天晚上我值晚班。瑞芳楼的厨房晚上要留人看着火，炖着一锅老汤。我坐在厨房里看报纸，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听到楼上有动静。</p>
什么动静？</p>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周德贵放下茶杯，我当时没多想。师父的书房在二楼，有时候师父晚上也会上去看书。但那个脚步声不对。师父的步子重，师父有老寒腿，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拖一下。那个脚步声又轻又快，不是师父。</p>
您上楼了吗？</p>
我没有。周德贵的声音里有一丝后悔，我当时想，可能是别的师兄弟上去拿东西。就没管。第二天手稿不见了，我才想起来那天晚上的脚步声。</p>
您后悔吗？</p>
周德贵沉默了一会儿。</p>
后悔。他说，一辈子都后悔。如果我那天晚上上楼看一眼，也许就能看到是谁。也许苏伯远就不会被冤枉。三十年了，这个事情一直压在我心上。每次想起来都难受。</p>
苏晨没有接话。他让周德贵继续说。</p>
手稿失踪之后，师父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问话。周德贵说，钱海彬站出来说，他看到苏伯远那天晚上在书房待到很晚。还说苏伯远走的时候背上的包袱比平时鼓。</p>
师父信了？</p>
师父犹豫了。周德贵说，其实师父心里是向着苏伯远的。他知道苏伯远的人品。但钱海彬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有人证。所谓的人证，其实是钱海彬提前安排好的。他买通了厨房的一个小学徒，让小学徒作伪证。那个学徒叫王建国，后来离开了餐饮行业，去了外地做生意。我前几年打听到他在杭州，但联系不上。</p>
那个学徒的证词说了什么？</p>
他说他那天晚上路过书房，看到苏伯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周德贵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个证词是假的。但当时没有人去核实。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钱海彬不会说谎。他平时人缘太好了。苏伯远不一样，他脾气倔，说话直，得罪过不少人。有人就觉得他确实可能做出那种事。</p>
后来有人怀疑过钱海彬吗？</p>
周德贵说，师父后来也有过怀疑。但钱海彬已经站稳了脚跟，师父也不好翻案。再说了，没有证据。那个学徒已经离开临江了，找不到了。钱海彬也做好了准备，把能销毁的痕迹都销毁了。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p>
苏晨的手指捏紧了茶杯。</p>
那个学徒现在在哪里？</p>
不知道。十几年前还有消息，后来就断了。</p>
苏晨沉默了。这一条证据线暂时断了。但没关系，其他的证据已经够充分了。</p>
周叔，还有一件事。苏晨说，爷爷离开瑞芳楼之后，去了哪里？</p>
周德贵的眼睛微微红了一下。</p>
他先回了江南小镇。就是你们长大的那个地方。周德贵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去码头送他。他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临江的灯火。然后转过身去，再也没回头。</p>
周德贵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压了压。</p>
他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厨师。至少在公开场合没有。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小杂货店，卖油盐酱醋。偶尔在家里做菜，但只做给家人吃。他的手艺一辈子没用上。</p>
他恨钱海彬吗？</p>
周德贵说，但他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没能保护手稿，恨自己百口莫辩，恨自己只能离开。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p>
周德贵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p>
苏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发苦。</p>
周叔，您跟我说这些，会不会有压力？</p>
周德贵说，但不说压力更大。我憋了三十年了。每次在电视上看到钱海彬说什么自创菜，我都想冲上去给他一巴掌。但我不能。我老了，我没证据，我说了也没人信。</p>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晨说。</p>
周德贵看着他，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证据。你有备录，有公证报告，有陈思远拍的照片，有沈瑶找到的证人。还有我。</p>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旧柜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p>
这是什么？苏晨问。</p>
三十年前，苏伯远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写了一份证词。周德贵把信封递给苏晨，我把那天晚上听到的脚步声、看到的情况都写了下来。当时想找师父说，但后来没敢。钱海彬的势力太大了。这份证词我藏了三十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苏晨接过信封。信封很旧了，纸张发黄，边角有些卷曲。但里面的字迹很清晰。是周德贵年轻时写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p>
苏晨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一共三页。第一页写的是那天的时间、地点、天气。第二页写的是脚步声的细节，包括时间、方向、轻重。第三页写的是周德贵当时的心理活动和他的判断。</p>
三页纸，每一页都是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的忠实记录。</p>
周叔，这份证词太重要了。</p>
拿去吧。周德贵说，该用的时候就用。</p>
苏晨把信封小心地收好。</p>
他看着周德贵。六十五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都没有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p>
周叔，谢谢您。</p>
谢我干嘛？周德贵摆摆手，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帮你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件事拖了三十年，也该有个了结了。</p>
苏晨站起来，准备告辞。</p>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德贵在后面叫住了他。</p>
苏晨。</p>
盛典那天，你做菜的时候，用心做。周德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爷爷如果能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p>
苏晨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掉眼泪。</p>
会的。他说。</p>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巷子里。</p>
巷子里有人在卖烤红薯。红薯的焦甜香气弥漫在冷空气中。苏晨买了一个，捧在手里，一边剥皮一边往回走。</p>
红薯很甜。</p>
他咬了一口，继续走。</p>
证据链完整了。备份手稿、公证鉴定、陈思远偷拍的照片、食材采购记录、沈瑶找到的证人口述、周德贵三十年前写的证词。</p>
六条线，拧成了一根绳。</p>
这根绳，要套在钱海彬的脖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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