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也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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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钧来组织部谈话那天，没有先去林城。</p>
他对林城的情况当然不陌生。主物流枢纽的省级比选材料，他在发改委时就看过，只是当时不是主要经办。组织部问他如果去林城，第一件事做什么，他没有说招商，也没有说干部调整。</p>
“先把已经定下来的几件大事重新算一遍。”</p>
“重新算，是准备推翻？”</p>
“不是。项目批了、合同签了，该认的认。我要知道市政府自己到底承担了多少，哪些钱已经花，哪些只是计划。”</p>
“物流主枢纽呢？”</p>
“主场站和铁路接线继续。配套园区看资金，不因为我是新市长就重新画一张图。”</p>
“杜承业前面主持政府工作，你怎么评价？”</p>
沈国钧笑了一下：“我没跟他共过事，不评价人。看材料，他最近砍掉的那份回购承诺，我同意。”</p>
组织部的人抬眼：“你知道？”</p>
“发改委这边企业来问过省级政策口径。”</p>
“你跟企业说了什么？”</p>
“这是林城市和企业谈的事，省里没有替地方兜回购的政策。”</p>
这一条很快也进了考察材料。</p>
杜承业知道后，心里反而更不舒服。</p>
对手不是一个拿着空履历来抢位置的人。</p>
沈国钧懂项目，也认可自己刚做的一件事。</p>
这意味着最后如果输了，很难给自己找一个“组织看错人”的轻松理由。</p>
省委小范围酝酿那天下午，祁到得比高育良早。</p>
桌上仍然是两个人的材料。</p>
组织部长先汇报第二轮意见。林城本地干部对杜承业评价更熟、更具体，省直部门对沈国钧认可度更高。两个人都没有影响使用的硬伤。</p>
田国富的意见仍然没有变：“都能用。”</p>
沙瑞金问：“如果都能用，就要看岗位。”</p>
高育良这时进来，坐下以后先翻了一遍新增材料。</p>
沙瑞金说：“育良同志，你先说。”</p>
高育良没有推：“杜承业的好处是接得快，林城几个大项目不用重新认账。沈国钧的优势是省级经济口完整，出去做市长以后，能把省里的规则带下去。两个人我都没有原则意见。”</p>
祁抬头看了老师一眼。</p>
沙瑞金问：“倾向呢？”</p>
“我略偏杜承业。”</p>
这句话让祁心里松了一点。</p>
高育良接着却说：“但如果最后多数意见是沈国钧，我不认为这是用人错误。”</p>
那一点松动又没了。</p>
沙瑞金转向祁：“你呢？”</p>
“杜承业。”</p>
“理由还和上次一样？”</p>
“多一条。”祁说，“他知道自己现在在竞争市长，还是把那份能让项目账面好看的回购承诺砍了。这至少说明他没有为了位置把三年后的风险往后推。”</p>
田国富说：“这件事是加分。但也不能因为最近做对一件事，把前面社会资本判断偏乐观都抹掉。”</p>
“我没抹。”</p>
“那就好。”</p>
组织部长把两边干部评价又过了一遍。</p>
沙瑞金最后说：“我倾向沈国钧。”</p>
祁看着他。</p>
“林城现在不是缺一个把原班子工作顺着做下去的人。”沙瑞金说，“主枢纽拿下来以后，项目规模缩过，社会资本退过，省属交通集团自己的账也有问题。下一任市长要有能力跟省里、国资、银行重新谈规则。沈国钧更合适。”</p>
祁问：“杜承业做不到？”</p>
“能做。我要选的是谁更合适。”</p>
“外来干部到了地方，半年磨合怎么算？”</p>
“所以罗文杰和杜承业都还在。”</p>
这句话让祁不太舒服。</p>
“把杜承业当副手继续用？”</p>
“常务副市长本来就是副手。”沙瑞金说，“你支持他当市长，不代表没当上市长就不能干现在的工作。”</p>
高育良没有替祁接。</p>
会议没有当场表决，只形成倾向，送下一步常委会研究。</p>
出来以后，祁没有追高育良。</p>
他一个人回政法委，路上给杜承业打了个电话。</p>
“还在市里？”</p>
“在。”</p>
“最近别乱动。”</p>
杜承业停了一下：“结果不好？”</p>
“还没定。”</p>
“明白。”</p>
“你明白什么？”</p>
“有人比我更占优势。”</p>
祁没有否认。</p>
杜承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祁书记，我还能找人吗？”</p>
祁听到这句，反而笑了。</p>
“你现在才问？”</p>
“前面没想找太多。现在如果真到最后一步——”</p>
“你能找谁？”</p>
杜承业报了两个名字，都是过去工作上的老领导。</p>
祁问：“他们能改变什么？”</p>
“我不知道。”</p>
“那就别为了让自己以后不后悔，到处留一圈人情。”</p>
杜承业没说话。</p>
祁又说：“该说明自己想争，说明了。该让组织看你做过什么，也看了。剩下的别把自己搞得像非这个位置不可。”</p>
“我确实想。”</p>
“想和非得拿到，是两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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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以后，祁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像高育良会说的。</p>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回去。</p>
常委会正式研究林城市长人选时，没有出现戏剧性的翻盘。</p>
组织部按程序汇报两名主要人选。沙瑞金明确支持沈国钧。高育良把自己对杜承业的倾向和对沈国钧的认可都说了，没有再加码。田国富从干部风险角度表示两人均可使用。省委秘书长支持沈国钧。其他几名常委陆续发言，意见逐渐拉开。</p>
轮到祁，他仍然支持杜承业。</p>
没有换说法，也没有把前面的判断收回来。</p>
最后形成多数意见，沈国钧作为林城市长人选，按程序提名。</p>
会议结束时，沙瑞金没有专门看祁。</p>
祁也没有留下来再争。</p>
走到楼下，他才给杜承业打电话。</p>
“结果出来了。”</p>
杜承业那边很安静。</p>
“沈国钧。”</p>
过了几秒，杜承业说：“知道了。”</p>
“你在哪儿？”</p>
“办公室。”</p>
“罗文杰知道了吗？”</p>
“刚接到组织部电话。”</p>
祁问：“想骂人？”</p>
杜承业笑不出来：“有一点。”</p>
“那就关门骂。”</p>
“您呢？”</p>
“我也输了。”</p>
杜承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我跟您走得太近？”</p>
祁脸色一下沉下来。</p>
“别给自己找这么轻松的答案。”</p>
电话那边没声。</p>
“你跟我还没近到省委为了防我，专门不用一个市长。”祁说，“沈国钧履历更完整，沙书记更支持他，常委里支持他的人更多。你前面有过判断失误，这些都是真的。要是最后全归成‘因为我支持你’，你以后什么也不用改。”</p>
杜承业很久才说：“明白。”</p>
“还有一件。”</p>
“您说。”</p>
“我不会跟你保证下一次。”</p>
这句话比前面那几句都重。</p>
杜承业呼吸停了一下。</p>
“好。”</p>
“该干什么干什么。”</p>
“知道。”</p>
电话断了。</p>
祁在楼下站了片刻，没有马上上车。</p>
司机问去哪儿。</p>
祁没有马上回答。</p>
他先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林城物流项目以后涉及省级协调，仍按市委、市政府正式接口走；杜承业负责的事项照旧找杜，但不要再因为“祁书记支持过他”单独开私人汇报口。</p>
秘书很快回：“明白。”</p>
这不是跟杜承业切关系。恰恰相反。祁准备继续用他能用的地方，只是不再把一场没赢的人事票，硬解释成一个必须补回来的政治位置。</p>
发完消息，他才说：“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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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钧来组织部谈话那天，没有先去林城。</p>
他对林城的情况当然不陌生。主物流枢纽的省级比选材料，他在发改委时就看过，只是当时不是主要经办。组织部问他如果去林城，第一件事做什么，他没有说招商，也没有说干部调整。</p>
“先把已经定下来的几件大事重新算一遍。”</p>
“重新算，是准备推翻？”</p>
“不是。项目批了、合同签了，该认的认。我要知道市政府自己到底承担了多少，哪些钱已经花，哪些只是计划。”</p>
“物流主枢纽呢？”</p>
“主场站和铁路接线继续。配套园区看资金，不因为我是新市长就重新画一张图。”</p>
“杜承业前面主持政府工作，你怎么评价？”</p>
沈国钧笑了一下：“我没跟他共过事，不评价人。看材料，他最近砍掉的那份回购承诺，我同意。”</p>
组织部的人抬眼：“你知道？”</p>
“发改委这边企业来问过省级政策口径。”</p>
“你跟企业说了什么？”</p>
“这是林城市和企业谈的事，省里没有替地方兜回购的政策。”</p>
这一条很快也进了考察材料。</p>
杜承业知道后，心里反而更不舒服。</p>
对手不是一个拿着空履历来抢位置的人。</p>
沈国钧懂项目，也认可自己刚做的一件事。</p>
这意味着最后如果输了，很难给自己找一个“组织看错人”的轻松理由。</p>
省委小范围酝酿那天下午，祁到得比高育良早。</p>
桌上仍然是两个人的材料。</p>
组织部长先汇报第二轮意见。林城本地干部对杜承业评价更熟、更具体，省直部门对沈国钧认可度更高。两个人都没有影响使用的硬伤。</p>
田国富的意见仍然没有变：“都能用。”</p>
沙瑞金问：“如果都能用，就要看岗位。”</p>
高育良这时进来，坐下以后先翻了一遍新增材料。</p>
沙瑞金说：“育良同志，你先说。”</p>
高育良没有推：“杜承业的好处是接得快，林城几个大项目不用重新认账。沈国钧的优势是省级经济口完整，出去做市长以后，能把省里的规则带下去。两个人我都没有原则意见。”</p>
祁抬头看了老师一眼。</p>
沙瑞金问：“倾向呢？”</p>
“我略偏杜承业。”</p>
这句话让祁心里松了一点。</p>
高育良接着却说：“但如果最后多数意见是沈国钧，我不认为这是用人错误。”</p>
那一点松动又没了。</p>
沙瑞金转向祁：“你呢？”</p>
“杜承业。”</p>
“理由还和上次一样？”</p>
“多一条。”祁说，“他知道自己现在在竞争市长，还是把那份能让项目账面好看的回购承诺砍了。这至少说明他没有为了位置把三年后的风险往后推。”</p>
田国富说：“这件事是加分。但也不能因为最近做对一件事，把前面社会资本判断偏乐观都抹掉。”</p>
“我没抹。”</p>
“那就好。”</p>
组织部长把两边干部评价又过了一遍。</p>
沙瑞金最后说：“我倾向沈国钧。”</p>
祁看着他。</p>
“林城现在不是缺一个把原班子工作顺着做下去的人。”沙瑞金说，“主枢纽拿下来以后，项目规模缩过，社会资本退过，省属交通集团自己的账也有问题。下一任市长要有能力跟省里、国资、银行重新谈规则。沈国钧更合适。”</p>
祁问：“杜承业做不到？”</p>
“能做。我要选的是谁更合适。”</p>
“外来干部到了地方，半年磨合怎么算？”</p>
“所以罗文杰和杜承业都还在。”</p>
这句话让祁不太舒服。</p>
“把杜承业当副手继续用？”</p>
“常务副市长本来就是副手。”沙瑞金说，“你支持他当市长，不代表没当上市长就不能干现在的工作。”</p>
高育良没有替祁接。</p>
会议没有当场表决，只形成倾向，送下一步常委会研究。</p>
出来以后，祁没有追高育良。</p>
他一个人回政法委，路上给杜承业打了个电话。</p>
“还在市里？”</p>
“在。”</p>
“最近别乱动。”</p>
杜承业停了一下：“结果不好？”</p>
“还没定。”</p>
“明白。”</p>
“你明白什么？”</p>
“有人比我更占优势。”</p>
祁没有否认。</p>
杜承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祁书记，我还能找人吗？”</p>
祁听到这句，反而笑了。</p>
“你现在才问？”</p>
“前面没想找太多。现在如果真到最后一步——”</p>
“你能找谁？”</p>
杜承业报了两个名字，都是过去工作上的老领导。</p>
祁问：“他们能改变什么？”</p>
“我不知道。”</p>
“那就别为了让自己以后不后悔，到处留一圈人情。”</p>
杜承业没说话。</p>
祁又说：“该说明自己想争，说明了。该让组织看你做过什么，也看了。剩下的别把自己搞得像非这个位置不可。”</p>
“我确实想。”</p>
“想和非得拿到，是两回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电话挂断以后，祁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像高育良会说的。</p>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回去。</p>
常委会正式研究林城市长人选时，没有出现戏剧性的翻盘。</p>
组织部按程序汇报两名主要人选。沙瑞金明确支持沈国钧。高育良把自己对杜承业的倾向和对沈国钧的认可都说了，没有再加码。田国富从干部风险角度表示两人均可使用。省委秘书长支持沈国钧。其他几名常委陆续发言，意见逐渐拉开。</p>
轮到祁，他仍然支持杜承业。</p>
没有换说法，也没有把前面的判断收回来。</p>
最后形成多数意见，沈国钧作为林城市长人选，按程序提名。</p>
会议结束时，沙瑞金没有专门看祁。</p>
祁也没有留下来再争。</p>
走到楼下，他才给杜承业打电话。</p>
“结果出来了。”</p>
杜承业那边很安静。</p>
“沈国钧。”</p>
过了几秒，杜承业说：“知道了。”</p>
“你在哪儿？”</p>
“办公室。”</p>
“罗文杰知道了吗？”</p>
“刚接到组织部电话。”</p>
祁问：“想骂人？”</p>
杜承业笑不出来：“有一点。”</p>
“那就关门骂。”</p>
“您呢？”</p>
“我也输了。”</p>
杜承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我跟您走得太近？”</p>
祁脸色一下沉下来。</p>
“别给自己找这么轻松的答案。”</p>
电话那边没声。</p>
“你跟我还没近到省委为了防我，专门不用一个市长。”祁说，“沈国钧履历更完整，沙书记更支持他，常委里支持他的人更多。你前面有过判断失误，这些都是真的。要是最后全归成‘因为我支持你’，你以后什么也不用改。”</p>
杜承业很久才说：“明白。”</p>
“还有一件。”</p>
“您说。”</p>
“我不会跟你保证下一次。”</p>
这句话比前面那几句都重。</p>
杜承业呼吸停了一下。</p>
“好。”</p>
“该干什么干什么。”</p>
“知道。”</p>
电话断了。</p>
祁在楼下站了片刻，没有马上上车。</p>
司机问去哪儿。</p>
祁没有马上回答。</p>
他先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林城物流项目以后涉及省级协调，仍按市委、市政府正式接口走；杜承业负责的事项照旧找杜，但不要再因为“祁书记支持过他”单独开私人汇报口。</p>
秘书很快回：“明白。”</p>
这不是跟杜承业切关系。恰恰相反。祁准备继续用他能用的地方，只是不再把一场没赢的人事票，硬解释成一个必须补回来的政治位置。</p>
发完消息，他才说：“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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