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项目来不及，还是我的市长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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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市政府主持日常工作的第三周，一家原本参与物流园配套的企业提出了新条件。</p>
企业愿意把首期仓储投资恢复一部分，但要求市属平台为一条专用连接道路先垫建设资金，并承诺主场站正式运营后按约定回购部分配套物业。方案做得很漂亮。招商部门算过，只要项目按预期起量，市里最后未必亏。</p>
更漂亮的是时间。</p>
企业愿意在省委最终研究市长人选前签框架。</p>
如果签下来，林城主枢纽的社会资本缺口会立刻好看一截。杜承业主持市政府工作这段时间，也会多一项很拿得出手的成绩。</p>
市招商局长把方案送进来时，话说得很直：“常务，这个机会错过，企业可能就去邻省那个园区了。”</p>
杜承业把回购条款翻了两遍。</p>
“谁提的？”</p>
“企业。”</p>
“市属平台评过没有？”</p>
“初步认为能做。”</p>
“最坏情况呢？”</p>
招商局长停了一下：“货流没起来的话，回购压力会落在平台。”</p>
“多少钱？”</p>
“按上限，三亿多。”</p>
杜承业把材料放回去：“那就不是企业投资三亿，是让我们先替它兜三亿。”</p>
“也不能这么算。前面路和场站都是我们的资产。”</p>
“那就把我们的资产自己建，别把回购承诺塞进去。”</p>
招商局长有些急：“企业不会答应。”</p>
“那就再谈。”</p>
“时间可能来不及。”</p>
杜承业看着他：“什么来不及？项目来不及，还是我的市长来不及？”</p>
对方脸一下红了。</p>
杜承业没有继续难堪他：“把回购去掉，市里能承担的前期道路按原计划做。企业愿意投多少写多少。别为了一个框架把三年后的钱先许出去。”</p>
这件事当天就传到了罗文杰那里。</p>
罗文杰没有表扬，只问：“企业走不走？”</p>
“还在谈。”</p>
“真走了呢？”</p>
“那就走。”杜承业说，“主枢纽不能靠每来一家企业就给一份兜底。”</p>
罗文杰看了他几秒：“你现在倒舍得。”</p>
“以前已经算错一次。”</p>
“怕再写进干部材料？”</p>
杜承业笑了一下：“也怕。”</p>
罗文杰没再问。</p>
组织部第二轮考察很快到了林城。</p>
杜承业没有专门安排接待，照常开市政府会。组织部找干部谈话时，意见并不一边倒。有人说他熟财政，敢砍项目；也有人说他在林城时间太久，很多事情容易先照原来的路子走。还有人提到物流枢纽最早那版社会资本测算，说如果不是省里后来压着重算，市里自己未必会砍得那么狠。</p>
杜承业听不到这些具体评价。</p>
他能感觉到的，是机关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等。</p>
一个原本该在本周签掉的市属医院设备采购，因为分管副市长出差，主管部门把文件压到常务会议，说最好等新市长到位后再定。</p>
杜承业把材料看完，问：“预算批了没有？”</p>
“批了。”</p>
“程序齐不齐？”</p>
“齐。”</p>
“那等什么？”</p>
对方说：“数额比较大。”</p>
“再大也是今年预算里的钱。”</p>
“主要是现在这个时候——”</p>
杜承业打断：“哪个时候？”</p>
会议室里没人接。</p>
“市长换人不是市政府停摆。”他说，“该谁签谁签。真有问题写出来，别拿等领导当意见。”</p>
文件当天照常走了。</p>
晚上九点多，他才离开办公室。</p>
司机问回不回家，杜承业说先去主场站工地看一眼。</p>
工地夜班还在干，几个桩位亮着灯。他没有提前通知，到了以后也没把施工单位负责人从宿舍叫出来，只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司机问：“杜市长，要不要进去看看？”</p>
“别乱叫。”</p>
司机笑：“外面现在都这么叫。”</p>
“外面叫是外面的事。”</p>
杜承业回到车里，手机上有一条省委组织部第二天谈话的通知。</p>
他看完，只回了两个字：“收到。”</p>
省里那边，祁同伟也开始真正为杜承业说话。</p>
这一次他没有把高育良的态度直接算成“自己有一票”。林城市长不是政法委内部用人，真要争，就得把自己的判断直接摆到该听的人面前。</p>
他让秘书把这轮依法征求意见的几名常委列在一张纸上，不写“高系”“沙系”，只写每个人真正关心什么：有人看地方财政，有人看省级协调，有人看干部风险，有人只看林城下一段能不能稳住。高育良那一栏被祁自己划掉。</p>
“这一票我不替老师算。”</p>
秘书问：“那您准备一个个谈？”</p>
“该谈的谈。只谈我为什么支持杜，不让任何人替我欠人情。”</p>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先去找高育良。</p>
“第二轮快结束了。”</p>
高育良说：“我知道。”</p>
“老师那边怎么说？”</p>
“该说的说。”</p>
“什么叫该说的？”</p>
“杜承业熟林城，经济工作完整，前面有判断失误，后面能纠。这些我都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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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p>
“然后让组织部比。”</p>
祁看着老师：“我知道不能因为沙书记想用沈国钧，我就反着来。我问您的票。”</p>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我偏杜。理由我已经按组织程序说了。至于别人，你自己去争。”</p>
“您不替我探？”</p>
“你现在是常委。”</p>
祁点了一下头。</p>
这句话他没再往下接，起身去找省委秘书长。</p>
他找省委秘书长又问了一次。</p>
这次对方没有上次那么含糊。</p>
“杜承业能用，我还是这个意见。但沈国钧也能用。”</p>
“二选一呢？”</p>
省委秘书长端起杯子：“如果一定二选一，我偏沈国钧一点。”</p>
祁看着他：“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p>
“上次你问能不能接，我说能接。”</p>
“我还问你支不支持。”</p>
“我说没站。”</p>
祁沉默两秒，笑了：“行。我自己听多了。”</p>
“你现在才知道？”</p>
祁把这句话记住了。</p>
常委会前，组织部按程序再次征求几名相关常委意见。李达康也在其中。</p>
他没有因为林城从京州手里拿过主枢纽就说杜承业不好。</p>
“杜承业能干，项目账也熟。”</p>
组织部的人问：“那您倾向？”</p>
“沈国钧。”</p>
“为什么？”</p>
“林城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知道市里哪条路怎么修的人。”李达康说，“主枢纽已经拿下来了，后面要跟省里、银行、国资平台、企业谈。沈国钧这些口子更熟。”</p>
“您不担心外来干部磨合？”</p>
“当然担心。”</p>
“那为什么还选他？”</p>
“因为林城已经不是申报项目那时候的林城了。”</p>
组织部的人把这句话记了下来。</p>
祁后来知道李达康的倾向，没有给他打电话质问。</p>
还是李达康先打过来。</p>
“听说你最近挺忙。”</p>
“你消息又挺快。”</p>
“林城市长这么大个位置，谁不知道你在看。”</p>
祁说：“你支持沈国钧？”</p>
“支持。”</p>
“因为主枢纽？”</p>
“少往我头上扣小心眼。”</p>
“那为什么？”</p>
李达康把刚才那套理由又说了一遍。</p>
祁听完：“你就不怕他到了林城以后，把你京州那个区域节点再压一头？”</p>
“那是以后项目上再争。”</p>
“你倒分得开。”</p>
“我一直分得开，是你老觉得别人跟你有账，就什么事都从那笔账里算。”</p>
“我什么时候？”</p>
“现在就有一点。”</p>
祁笑了一声：“滚。”</p>
电话那头也笑，随后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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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市政府主持日常工作的第三周，一家原本参与物流园配套的企业提出了新条件。</p>
企业愿意把首期仓储投资恢复一部分，但要求市属平台为一条专用连接道路先垫建设资金，并承诺主场站正式运营后按约定回购部分配套物业。方案做得很漂亮。招商部门算过，只要项目按预期起量，市里最后未必亏。</p>
更漂亮的是时间。</p>
企业愿意在省委最终研究市长人选前签框架。</p>
如果签下来，林城主枢纽的社会资本缺口会立刻好看一截。杜承业主持市政府工作这段时间，也会多一项很拿得出手的成绩。</p>
市招商局长把方案送进来时，话说得很直：“常务，这个机会错过，企业可能就去邻省那个园区了。”</p>
杜承业把回购条款翻了两遍。</p>
“谁提的？”</p>
“企业。”</p>
“市属平台评过没有？”</p>
“初步认为能做。”</p>
“最坏情况呢？”</p>
招商局长停了一下：“货流没起来的话，回购压力会落在平台。”</p>
“多少钱？”</p>
“按上限，三亿多。”</p>
杜承业把材料放回去：“那就不是企业投资三亿，是让我们先替它兜三亿。”</p>
“也不能这么算。前面路和场站都是我们的资产。”</p>
“那就把我们的资产自己建，别把回购承诺塞进去。”</p>
招商局长有些急：“企业不会答应。”</p>
“那就再谈。”</p>
“时间可能来不及。”</p>
杜承业看着他：“什么来不及？项目来不及，还是我的市长来不及？”</p>
对方脸一下红了。</p>
杜承业没有继续难堪他：“把回购去掉，市里能承担的前期道路按原计划做。企业愿意投多少写多少。别为了一个框架把三年后的钱先许出去。”</p>
这件事当天就传到了罗文杰那里。</p>
罗文杰没有表扬，只问：“企业走不走？”</p>
“还在谈。”</p>
“真走了呢？”</p>
“那就走。”杜承业说，“主枢纽不能靠每来一家企业就给一份兜底。”</p>
罗文杰看了他几秒：“你现在倒舍得。”</p>
“以前已经算错一次。”</p>
“怕再写进干部材料？”</p>
杜承业笑了一下：“也怕。”</p>
罗文杰没再问。</p>
组织部第二轮考察很快到了林城。</p>
杜承业没有专门安排接待，照常开市政府会。组织部找干部谈话时，意见并不一边倒。有人说他熟财政，敢砍项目；也有人说他在林城时间太久，很多事情容易先照原来的路子走。还有人提到物流枢纽最早那版社会资本测算，说如果不是省里后来压着重算，市里自己未必会砍得那么狠。</p>
杜承业听不到这些具体评价。</p>
他能感觉到的，是机关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等。</p>
一个原本该在本周签掉的市属医院设备采购，因为分管副市长出差，主管部门把文件压到常务会议，说最好等新市长到位后再定。</p>
杜承业把材料看完，问：“预算批了没有？”</p>
“批了。”</p>
“程序齐不齐？”</p>
“齐。”</p>
“那等什么？”</p>
对方说：“数额比较大。”</p>
“再大也是今年预算里的钱。”</p>
“主要是现在这个时候——”</p>
杜承业打断：“哪个时候？”</p>
会议室里没人接。</p>
“市长换人不是市政府停摆。”他说，“该谁签谁签。真有问题写出来，别拿等领导当意见。”</p>
文件当天照常走了。</p>
晚上九点多，他才离开办公室。</p>
司机问回不回家，杜承业说先去主场站工地看一眼。</p>
工地夜班还在干，几个桩位亮着灯。他没有提前通知，到了以后也没把施工单位负责人从宿舍叫出来，只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司机问：“杜市长，要不要进去看看？”</p>
“别乱叫。”</p>
司机笑：“外面现在都这么叫。”</p>
“外面叫是外面的事。”</p>
杜承业回到车里，手机上有一条省委组织部第二天谈话的通知。</p>
他看完，只回了两个字：“收到。”</p>
省里那边，祁同伟也开始真正为杜承业说话。</p>
这一次他没有把高育良的态度直接算成“自己有一票”。林城市长不是政法委内部用人，真要争，就得把自己的判断直接摆到该听的人面前。</p>
他让秘书把这轮依法征求意见的几名常委列在一张纸上，不写“高系”“沙系”，只写每个人真正关心什么：有人看地方财政，有人看省级协调，有人看干部风险，有人只看林城下一段能不能稳住。高育良那一栏被祁自己划掉。</p>
“这一票我不替老师算。”</p>
秘书问：“那您准备一个个谈？”</p>
“该谈的谈。只谈我为什么支持杜，不让任何人替我欠人情。”</p>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先去找高育良。</p>
“第二轮快结束了。”</p>
高育良说：“我知道。”</p>
“老师那边怎么说？”</p>
“该说的说。”</p>
“什么叫该说的？”</p>
“杜承业熟林城，经济工作完整，前面有判断失误，后面能纠。这些我都说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然后呢？”</p>
“然后让组织部比。”</p>
祁看着老师：“我知道不能因为沙书记想用沈国钧，我就反着来。我问您的票。”</p>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我偏杜。理由我已经按组织程序说了。至于别人，你自己去争。”</p>
“您不替我探？”</p>
“你现在是常委。”</p>
祁点了一下头。</p>
这句话他没再往下接，起身去找省委秘书长。</p>
他找省委秘书长又问了一次。</p>
这次对方没有上次那么含糊。</p>
“杜承业能用，我还是这个意见。但沈国钧也能用。”</p>
“二选一呢？”</p>
省委秘书长端起杯子：“如果一定二选一，我偏沈国钧一点。”</p>
祁看着他：“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p>
“上次你问能不能接，我说能接。”</p>
“我还问你支不支持。”</p>
“我说没站。”</p>
祁沉默两秒，笑了：“行。我自己听多了。”</p>
“你现在才知道？”</p>
祁把这句话记住了。</p>
常委会前，组织部按程序再次征求几名相关常委意见。李达康也在其中。</p>
他没有因为林城从京州手里拿过主枢纽就说杜承业不好。</p>
“杜承业能干，项目账也熟。”</p>
组织部的人问：“那您倾向？”</p>
“沈国钧。”</p>
“为什么？”</p>
“林城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知道市里哪条路怎么修的人。”李达康说，“主枢纽已经拿下来了，后面要跟省里、银行、国资平台、企业谈。沈国钧这些口子更熟。”</p>
“您不担心外来干部磨合？”</p>
“当然担心。”</p>
“那为什么还选他？”</p>
“因为林城已经不是申报项目那时候的林城了。”</p>
组织部的人把这句话记了下来。</p>
祁后来知道李达康的倾向，没有给他打电话质问。</p>
还是李达康先打过来。</p>
“听说你最近挺忙。”</p>
“你消息又挺快。”</p>
“林城市长这么大个位置，谁不知道你在看。”</p>
祁说：“你支持沈国钧？”</p>
“支持。”</p>
“因为主枢纽？”</p>
“少往我头上扣小心眼。”</p>
“那为什么？”</p>
李达康把刚才那套理由又说了一遍。</p>
祁听完：“你就不怕他到了林城以后，把你京州那个区域节点再压一头？”</p>
“那是以后项目上再争。”</p>
“你倒分得开。”</p>
“我一直分得开，是你老觉得别人跟你有账，就什么事都从那笔账里算。”</p>
“我什么时候？”</p>
“现在就有一点。”</p>
祁笑了一声：“滚。”</p>
电话那头也笑，随后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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