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现在倾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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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组织部把林城市长人选的第一批材料送到祁同伟手里时，他正在看政法委副秘书长岗位说明的修改稿。</p>
秘书把两个文件袋分开放。祁先问：“林城为什么给我？”</p>
“组织部征求常委意见，几位都送了。”</p>
“高书记那边呢？”</p>
“也送了。”</p>
祁这才打开。</p>
本地人选里，杜承业排得最靠前。履历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的地方，林城财政系统起步，后来进市政府，长期分管经济和城市建设。组织评价里最突出的优点是熟悉本地财政、项目和省市接口，最大的问题也写得明白：在物流枢纽前期论证中，对社会资本落实进度判断偏乐观，项目落地后才连续两次调整建设规模。</p>
第二个人选来自省发改委。</p>
沈国钧，四十九岁，省发改委副主任。早年在白川做过副县长、县长，后来当过地级市副市长，调回省里后分管重大项目和区域经济。没在林城工作过，但参与过几轮省级重大项目协调，财政、交通和国资口都熟。</p>
祁把两份材料看完，又翻回杜承业那一页。</p>
下午林城正好有人来汇报物流项目，杜承业也在。</p>
工作谈完，其他人起身往外走。杜承业没有磨蹭，跟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时，祁叫了他一声。</p>
“承业。”</p>
杜承业回头。</p>
“留两分钟。”</p>
门重新关上以后，祁问得很直接：“想当市长？”</p>
杜承业也没有装不知道：“想。”</p>
“罗文杰替你找过人没有？”</p>
“没有。”</p>
“你找过谁？”</p>
“正式谈话以前，没有。”</p>
祁听出他的用词：“现在呢？”</p>
“组织部找我谈过以后，跟两个以前共事过的老领导打过电话。没让他们替我说话，就是告诉一声。”</p>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区别？”</p>
杜承业笑了一下：“有，也没那么大区别。”</p>
祁也笑。</p>
“至少你没跟我说只是服从组织安排。”</p>
“那话该说也得说。”</p>
“我现在就不想听。”</p>
杜承业坐直了一点：“祁书记，我知道外面会觉得我跟您近。物流枢纽那一票，您支持了林城。可我想争市长，不是因为这个。”</p>
“你跟我还没近到能拿这个当资本。”</p>
杜承业愣了一下，随后笑了。</p>
祁没有安慰他：“你的优势就是熟林城。缺点也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最容易把过去那套理由继续用下去。”</p>
“我知道。”</p>
“知道不算。”</p>
“那就看组织怎么评。”</p>
“还有你自己怎么干。”</p>
杜承业点头。</p>
临走前，他问了一句：“您支持我吗？”</p>
祁停了几秒。</p>
“我现在倾向你。”</p>
“谢谢。”</p>
“别谢早了。”</p>
杜承业出去以后，祁没有立刻给任何人打电话。</p>
晚上他去了高育良家。</p>
吴惠芬已经习惯祁偶尔过来吃饭，高小琴登记以后反而来得少了。饭吃到一半，祁才提林城市长。</p>
“我想推杜承业。”</p>
高育良夹菜的手没停：“理由。”</p>
“林城这一摊正到要落地的时候。罗文杰抓市委，市政府如果再换一个完全不熟的人，前半年光把财政、交通、国资那几条线接起来就要时间。”</p>
“还有呢？”</p>
“他能干。”</p>
“还有呢？”</p>
祁抬头看老师。</p>
高育良说：“你每次第三个理由都要我问。”</p>
祁笑了一下，没躲：“我现在在地方上能直接说得上话的人不多。”</p>
吴惠芬从厨房端汤出来，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插话。</p>
祁继续说：“公安厅我已经交了。政法委机关的人还在磨。林城如果有一个我支持上去、以后也能合作的市长，对我当然有好处。”</p>
高育良这才点头：“这才是实话。”</p>
“老师反对？”</p>
“我为什么反对？”</p>
“那您支持？”</p>
“我支持他有资格进入比较。”</p>
祁把筷子放下：“就这么多？”</p>
“你还想要多少？”</p>
“至少小范围酝酿的时候，您得说他合适。”</p>
“合适我会说。”</p>
“那就行。”</p>
高育良看着他：“同伟，我先讲清楚。我可以为一个干部的能力和履历说话，不会为了你在林城多一个支点，拿别的事情去换。”</p>
祁皱眉：“我也没让您换。”</p>
“你现在没让。”</p>
“以后也不让。”</p>
“最好。”</p>
同一天下午，沙瑞金也看完了两个人的材料。</p>
他没有马上定倾向，先问组织部长：“沈国钧自己想不想去？”</p>
“想。”</p>
“杜承业呢？”</p>
“也很明确。”</p>
“罗文杰态度？”</p>
“组织部征求过。他说杜承业接手快，沈国钧省级协调经验更强，两个人都能搭班子。没有要求留本地人。”</p>
沙瑞金抬眼：“没替杜承业说话？”</p>
“没有。”</p>
田国富坐在旁边翻另一份干部风险意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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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业廉政上没有发现影响使用的问题。物流项目早期社会资本写得过满，是工作判断，不是利益问题。沈国钧这边也没硬伤。”</p>
沙瑞金问：“你倾向谁？”</p>
田国富说：“如果只看风险，两个人都能用。要说我个人，沈国钧简单一点。”</p>
“什么叫简单？”</p>
“跟林城现有利益关系少。现在物流主枢纽刚定，市里后面还要碰大量土地、平台和企业关系。换一个外来的，未必是坏事。”</p>
沙瑞金没有马上接这层工作理由。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还有一层。祁同伟刚进常委，物流主枢纽又是他明确支持林城。现在市长如果还是他推的人接上，地方上会很快把两件事连到一起。”</p>
田国富抬头：“杜承业不是汉大的人。”</p>
“我说的也不是出身。”沙瑞金说，“干部不是非得从一个学校出来才算关系。谁在关键位置上支持过你，谁替你争过位置，本身就是政治账。”</p>
田国富合上材料：“所以更倾向沈国钧？”</p>
“这是理由之一，不是全部。”沙瑞金说，“真要为了防同伟，明明杜承业更合适还不用，那也是把用人做成派系账。现在问题是沈国钧本身也够用，而且我认为更适合下一段。”</p>
田国富点了点头。</p>
第二天省委秘书长来找祁签一份会议材料，临走时顺口提到林城。</p>
“杜承业这几年还可以。”</p>
祁问：“你觉得能不能接市长？”</p>
“能接。”</p>
“那你支持？”</p>
省委秘书长笑了一下：“我说能接，没说我现在就站谁。”</p>
“你们现在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留余地。”</p>
“你当常委以后不也一样？”</p>
祁没再追。</p>
可那句“能接”，还是被他记下了。</p>
省检那边，侯亮平最近没碰林城，也没人找他问市长人选。</p>
他手里那件行政申诉倒是出了结果。县里重新走了一遍程序，最后实体处理和原来没有变化，但关键告知重新送达，申请人的陈述也真正进了案卷。</p>
同事把结果给他看，忍不住说：“折腾一圈还是一样。”</p>
侯亮平把最后一页看完：“一样就一样。”</p>
“你前面那么坚持，我还以为你觉得结果会变。”</p>
“程序错了就重走，重走以后还是这个结果，那是另一回事。”</p>
同事笑：“现在你倒不嫌慢了。”</p>
侯亮平把材料合上：“我嫌慢和它该不该走，不冲突。”</p>
嘴上这么说，等人走了，他还是往窗外看了一会儿。</p>
以前这种事情，他做对一次，很快就会有人把下一件更难的送来。现在案子办完，评价里仍然只有那句“业务判断明确，沟通方式偏硬”，新的岗位申请也没有消息。</p>
他拿起电话，最后没有打给任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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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组织部把林城市长人选的第一批材料送到祁同伟手里时，他正在看政法委副秘书长岗位说明的修改稿。</p>
秘书把两个文件袋分开放。祁先问：“林城为什么给我？”</p>
“组织部征求常委意见，几位都送了。”</p>
“高书记那边呢？”</p>
“也送了。”</p>
祁这才打开。</p>
本地人选里，杜承业排得最靠前。履历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的地方，林城财政系统起步，后来进市政府，长期分管经济和城市建设。组织评价里最突出的优点是熟悉本地财政、项目和省市接口，最大的问题也写得明白：在物流枢纽前期论证中，对社会资本落实进度判断偏乐观，项目落地后才连续两次调整建设规模。</p>
第二个人选来自省发改委。</p>
沈国钧，四十九岁，省发改委副主任。早年在白川做过副县长、县长，后来当过地级市副市长，调回省里后分管重大项目和区域经济。没在林城工作过，但参与过几轮省级重大项目协调，财政、交通和国资口都熟。</p>
祁把两份材料看完，又翻回杜承业那一页。</p>
下午林城正好有人来汇报物流项目，杜承业也在。</p>
工作谈完，其他人起身往外走。杜承业没有磨蹭，跟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时，祁叫了他一声。</p>
“承业。”</p>
杜承业回头。</p>
“留两分钟。”</p>
门重新关上以后，祁问得很直接：“想当市长？”</p>
杜承业也没有装不知道：“想。”</p>
“罗文杰替你找过人没有？”</p>
“没有。”</p>
“你找过谁？”</p>
“正式谈话以前，没有。”</p>
祁听出他的用词：“现在呢？”</p>
“组织部找我谈过以后，跟两个以前共事过的老领导打过电话。没让他们替我说话，就是告诉一声。”</p>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区别？”</p>
杜承业笑了一下：“有，也没那么大区别。”</p>
祁也笑。</p>
“至少你没跟我说只是服从组织安排。”</p>
“那话该说也得说。”</p>
“我现在就不想听。”</p>
杜承业坐直了一点：“祁书记，我知道外面会觉得我跟您近。物流枢纽那一票，您支持了林城。可我想争市长，不是因为这个。”</p>
“你跟我还没近到能拿这个当资本。”</p>
杜承业愣了一下，随后笑了。</p>
祁没有安慰他：“你的优势就是熟林城。缺点也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最容易把过去那套理由继续用下去。”</p>
“我知道。”</p>
“知道不算。”</p>
“那就看组织怎么评。”</p>
“还有你自己怎么干。”</p>
杜承业点头。</p>
临走前，他问了一句：“您支持我吗？”</p>
祁停了几秒。</p>
“我现在倾向你。”</p>
“谢谢。”</p>
“别谢早了。”</p>
杜承业出去以后，祁没有立刻给任何人打电话。</p>
晚上他去了高育良家。</p>
吴惠芬已经习惯祁偶尔过来吃饭，高小琴登记以后反而来得少了。饭吃到一半，祁才提林城市长。</p>
“我想推杜承业。”</p>
高育良夹菜的手没停：“理由。”</p>
“林城这一摊正到要落地的时候。罗文杰抓市委，市政府如果再换一个完全不熟的人，前半年光把财政、交通、国资那几条线接起来就要时间。”</p>
“还有呢？”</p>
“他能干。”</p>
“还有呢？”</p>
祁抬头看老师。</p>
高育良说：“你每次第三个理由都要我问。”</p>
祁笑了一下，没躲：“我现在在地方上能直接说得上话的人不多。”</p>
吴惠芬从厨房端汤出来，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插话。</p>
祁继续说：“公安厅我已经交了。政法委机关的人还在磨。林城如果有一个我支持上去、以后也能合作的市长，对我当然有好处。”</p>
高育良这才点头：“这才是实话。”</p>
“老师反对？”</p>
“我为什么反对？”</p>
“那您支持？”</p>
“我支持他有资格进入比较。”</p>
祁把筷子放下：“就这么多？”</p>
“你还想要多少？”</p>
“至少小范围酝酿的时候，您得说他合适。”</p>
“合适我会说。”</p>
“那就行。”</p>
高育良看着他：“同伟，我先讲清楚。我可以为一个干部的能力和履历说话，不会为了你在林城多一个支点，拿别的事情去换。”</p>
祁皱眉：“我也没让您换。”</p>
“你现在没让。”</p>
“以后也不让。”</p>
“最好。”</p>
同一天下午，沙瑞金也看完了两个人的材料。</p>
他没有马上定倾向，先问组织部长：“沈国钧自己想不想去？”</p>
“想。”</p>
“杜承业呢？”</p>
“也很明确。”</p>
“罗文杰态度？”</p>
“组织部征求过。他说杜承业接手快，沈国钧省级协调经验更强，两个人都能搭班子。没有要求留本地人。”</p>
沙瑞金抬眼：“没替杜承业说话？”</p>
“没有。”</p>
田国富坐在旁边翻另一份干部风险意见。</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杜承业廉政上没有发现影响使用的问题。物流项目早期社会资本写得过满，是工作判断，不是利益问题。沈国钧这边也没硬伤。”</p>
沙瑞金问：“你倾向谁？”</p>
田国富说：“如果只看风险，两个人都能用。要说我个人，沈国钧简单一点。”</p>
“什么叫简单？”</p>
“跟林城现有利益关系少。现在物流主枢纽刚定，市里后面还要碰大量土地、平台和企业关系。换一个外来的，未必是坏事。”</p>
沙瑞金没有马上接这层工作理由。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还有一层。祁同伟刚进常委，物流主枢纽又是他明确支持林城。现在市长如果还是他推的人接上，地方上会很快把两件事连到一起。”</p>
田国富抬头：“杜承业不是汉大的人。”</p>
“我说的也不是出身。”沙瑞金说，“干部不是非得从一个学校出来才算关系。谁在关键位置上支持过你，谁替你争过位置，本身就是政治账。”</p>
田国富合上材料：“所以更倾向沈国钧？”</p>
“这是理由之一，不是全部。”沙瑞金说，“真要为了防同伟，明明杜承业更合适还不用，那也是把用人做成派系账。现在问题是沈国钧本身也够用，而且我认为更适合下一段。”</p>
田国富点了点头。</p>
第二天省委秘书长来找祁签一份会议材料，临走时顺口提到林城。</p>
“杜承业这几年还可以。”</p>
祁问：“你觉得能不能接市长？”</p>
“能接。”</p>
“那你支持？”</p>
省委秘书长笑了一下：“我说能接，没说我现在就站谁。”</p>
“你们现在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留余地。”</p>
“你当常委以后不也一样？”</p>
祁没再追。</p>
可那句“能接”，还是被他记下了。</p>
省检那边，侯亮平最近没碰林城，也没人找他问市长人选。</p>
他手里那件行政申诉倒是出了结果。县里重新走了一遍程序，最后实体处理和原来没有变化，但关键告知重新送达，申请人的陈述也真正进了案卷。</p>
同事把结果给他看，忍不住说：“折腾一圈还是一样。”</p>
侯亮平把最后一页看完：“一样就一样。”</p>
“你前面那么坚持，我还以为你觉得结果会变。”</p>
“程序错了就重走，重走以后还是这个结果，那是另一回事。”</p>
同事笑：“现在你倒不嫌慢了。”</p>
侯亮平把材料合上：“我嫌慢和它该不该走，不冲突。”</p>
嘴上这么说，等人走了，他还是往窗外看了一会儿。</p>
以前这种事情，他做对一次，很快就会有人把下一件更难的送来。现在案子办完，评价里仍然只有那句“业务判断明确，沟通方式偏硬”，新的岗位申请也没有消息。</p>
他拿起电话，最后没有打给任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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