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主持工作不是已经当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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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政法委班子会只研究了一件事。</p>
副秘书长那个岗位以后到底干什么。</p>
祁同伟没有把原来的人选表带进会议室，桌上只放了机关现有分工。许德平负责协调口，办公室、执法监督、综合研究各有负责人，真正缺的是一个能把几块工作拢起来、又不替具体承办部门作决定的人。</p>
有人提议继续由办公室兼着，理由也简单：现在没有哪一摊彻底转不动，何必刚出了岩台争议又急着补人。</p>
祁没先反驳，只问：“谁兼？”</p>
办公室主任说：“现在是我和老许分着接。”</p>
“那你们原来的事谁干？”</p>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先兼着也行”。</p>
最后形成的岗位说明比原来那版窄了一些：副秘书长不直接包某一类具体案件，不设新的审批口，主要抓机关综合协调、跨系统事项前置梳理和几块内部工作的衔接。岗位要补，但人重新比。</p>
材料下午送去了组织部。</p>
祁没有问原来那几个人谁还能进，也没把许德平塞进去。许德平自己更没提。散会以后，他照常拿着两份跨市协查材料去找周铭川，两个人在走廊里为一项车辆保全到底先看企业经营还是先看法院查封范围争了十几分钟。</p>
祁从办公室出来时只听见后半截。</p>
“你们接着争。”他说。</p>
周铭川抬头：“书记，您不听？”</p>
“这事明天还得开会？”</p>
“应该不用。”</p>
“那就别叫我。”</p>
他说完下楼。</p>
真正把省委注意力重新拉到林城，是半个月后的干部交流方案。</p>
林城市长正常调整，拟调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任党组书记，厅长职务按程序办理。消息先在小范围酝酿，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林城机关里已经有人开始算下一任市长是谁。</p>
市委书记罗文杰最先烦的不是位置，是项目。</p>
主物流枢纽一期刚重新核过资金，两个仓储园区砍成一个，交通物流集团自己的债务重组又没完全结束。市政府这边原本由市长盯的财政、土地和施工手续，一旦换人，下面最容易把“等新市长”当成理由。</p>
罗文杰在市委碰头会上把话说得很直接：“调动一天没宣布，一天按原分工干。宣布了，新的市长一天没到，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谁拿换届当理由压文件，我先找谁。”</p>
坐在他右手边的常务副市长杜承业低头记了一笔。</p>
他五十岁，在林城干了快十年。财政局长、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一路上来，前年开始抓城建和交通，主物流枢纽申报时，市里那份最初把社会资本写得过满的材料，他签过字。后来企业缩投资，也是他带着财政、发改一项项重算。项目拿下来以后，他没在会上抢功；资金缺口压到面前时，也没少挨罗文杰的骂。</p>
散会后，其他人都走了，杜承业还坐着。</p>
罗文杰收材料时看他一眼：“有事？”</p>
“有。”</p>
“说。”</p>
杜承业没有绕：“市长这个位置，我想争。”</p>
罗文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p>
“想清楚了？”</p>
“想清楚了。”</p>
“不是看人要走了，临时起意？”</p>
“不是。”杜承业说，“我在常务这个位置四年，财政、项目、国资、土地都管过。林城现在这一摊，我觉得我接得下来。”</p>
罗文杰把文件夹合上：“还有呢？”</p>
杜承业抬头：“人到了这个位置，不想再往前走，也是假话。”</p>
罗文杰点了点头。</p>
“想争正常。”</p>
杜承业等着后一句。</p>
“但有一条。”罗文杰说，“别让下面替你跑。谁来问意见，我按你这几年干过的事说。让我替你找省里谁，我不去。”</p>
杜承业沉默了几秒：“我明白。”</p>
“真明白？”</p>
“书记，我想当市长，不想先把市里弄乱。”</p>
“那就好。”</p>
第二天，交通物流集团送来一份新的建设时序建议。</p>
集团现金流比一个月前好了一点，但远不到宽裕。宋怀民把原本准备同时开工的市政连接道路和配套仓储区拆开，主场站、铁路接线照走，仓储区推迟，连接道路希望林城先按原协议完成征地和前期工程，集团资金等下一笔资产处置款到账后再进。</p>
市财政一算，林城如果全按原计划先垫，短期要多压近两个亿。</p>
有人提出用城投先过桥。</p>
杜承业没答应。</p>
“当初申报时社会资本已经算高了一次，现在集团现金没到，又让城投先垫，最后到底谁出钱？”</p>
交通局的人说：“路不先动，主场站开工也受影响。”</p>
“主场站那一段先做。”杜承业把图往前拉，“南侧连接线先停，仓储区已经后移，那条路现在修过去给谁用？”</p>
“以后总要用。”</p>
“以后用，以后再修。”</p>
财政局长松了一口气，交通局却明显不满意：“原方案是一起成网。”</p>
杜承业说：“原方案还写两家民营企业一期投十几个亿，现在还有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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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了一下。</p>
他把笔扣上：“按现在的钱办现在的事，别拿两年前的图逼今天的账。”</p>
这份调整当天就报给罗文杰。</p>
罗文杰看完只改了一处，把“暂停南侧连接线”改成“暂缓启动”，然后签了字。</p>
正式调动前一天，现任市长把杜承业叫到办公室，没有谈谁接自己的位置，只把两件还没落地的事交给他：一笔市属平台月底到期的贷款续接，还有主场站征地剩下的几十户补偿。杜承业问贷款是不是等省里新的人选定下来再谈，市长摇头：“银行不等省委开会。你主持政府以后先把该续的续上，条件不合适就换方案，别拿换人当理由拖。”</p>
说到最后，他才看着杜承业问：“听说你也想争？”</p>
“想。”</p>
“那就争。”市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推给他，“我会按组织要求评价你，别指望我临走前替你做最后一轮人情。”</p>
杜承业接过文件：“我也没准备让您替我跑。”</p>
“那最好。”</p>
干部调整的消息正式宣布那天，杜承业主持了市政府当天的工作会。市长办公室还没腾，会议仍在原来的会议室开。几个局长进门时，称呼有一点乱，有人叫“杜市长”，自己先停住，又补了一个“常务”。</p>
杜承业没纠正，也没顺着接。</p>
散会以后，秘书问接下来市政府日常碰头要不要改到市长办公室。</p>
“为什么要改？”</p>
“您现在主持工作。”</p>
杜承业抬头：“主持工作不是已经当市长。”</p>
秘书点头，把刚拿来的门牌又放回纸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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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政法委班子会只研究了一件事。</p>
副秘书长那个岗位以后到底干什么。</p>
祁同伟没有把原来的人选表带进会议室，桌上只放了机关现有分工。许德平负责协调口，办公室、执法监督、综合研究各有负责人，真正缺的是一个能把几块工作拢起来、又不替具体承办部门作决定的人。</p>
有人提议继续由办公室兼着，理由也简单：现在没有哪一摊彻底转不动，何必刚出了岩台争议又急着补人。</p>
祁没先反驳，只问：“谁兼？”</p>
办公室主任说：“现在是我和老许分着接。”</p>
“那你们原来的事谁干？”</p>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先兼着也行”。</p>
最后形成的岗位说明比原来那版窄了一些：副秘书长不直接包某一类具体案件，不设新的审批口，主要抓机关综合协调、跨系统事项前置梳理和几块内部工作的衔接。岗位要补，但人重新比。</p>
材料下午送去了组织部。</p>
祁没有问原来那几个人谁还能进，也没把许德平塞进去。许德平自己更没提。散会以后，他照常拿着两份跨市协查材料去找周铭川，两个人在走廊里为一项车辆保全到底先看企业经营还是先看法院查封范围争了十几分钟。</p>
祁从办公室出来时只听见后半截。</p>
“你们接着争。”他说。</p>
周铭川抬头：“书记，您不听？”</p>
“这事明天还得开会？”</p>
“应该不用。”</p>
“那就别叫我。”</p>
他说完下楼。</p>
真正把省委注意力重新拉到林城，是半个月后的干部交流方案。</p>
林城市长正常调整，拟调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任党组书记，厅长职务按程序办理。消息先在小范围酝酿，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林城机关里已经有人开始算下一任市长是谁。</p>
市委书记罗文杰最先烦的不是位置，是项目。</p>
主物流枢纽一期刚重新核过资金，两个仓储园区砍成一个，交通物流集团自己的债务重组又没完全结束。市政府这边原本由市长盯的财政、土地和施工手续，一旦换人，下面最容易把“等新市长”当成理由。</p>
罗文杰在市委碰头会上把话说得很直接：“调动一天没宣布，一天按原分工干。宣布了，新的市长一天没到，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谁拿换届当理由压文件，我先找谁。”</p>
坐在他右手边的常务副市长杜承业低头记了一笔。</p>
他五十岁，在林城干了快十年。财政局长、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一路上来，前年开始抓城建和交通，主物流枢纽申报时，市里那份最初把社会资本写得过满的材料，他签过字。后来企业缩投资，也是他带着财政、发改一项项重算。项目拿下来以后，他没在会上抢功；资金缺口压到面前时，也没少挨罗文杰的骂。</p>
散会后，其他人都走了，杜承业还坐着。</p>
罗文杰收材料时看他一眼：“有事？”</p>
“有。”</p>
“说。”</p>
杜承业没有绕：“市长这个位置，我想争。”</p>
罗文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p>
“想清楚了？”</p>
“想清楚了。”</p>
“不是看人要走了，临时起意？”</p>
“不是。”杜承业说，“我在常务这个位置四年，财政、项目、国资、土地都管过。林城现在这一摊，我觉得我接得下来。”</p>
罗文杰把文件夹合上：“还有呢？”</p>
杜承业抬头：“人到了这个位置，不想再往前走，也是假话。”</p>
罗文杰点了点头。</p>
“想争正常。”</p>
杜承业等着后一句。</p>
“但有一条。”罗文杰说，“别让下面替你跑。谁来问意见，我按你这几年干过的事说。让我替你找省里谁，我不去。”</p>
杜承业沉默了几秒：“我明白。”</p>
“真明白？”</p>
“书记，我想当市长，不想先把市里弄乱。”</p>
“那就好。”</p>
第二天，交通物流集团送来一份新的建设时序建议。</p>
集团现金流比一个月前好了一点，但远不到宽裕。宋怀民把原本准备同时开工的市政连接道路和配套仓储区拆开，主场站、铁路接线照走，仓储区推迟，连接道路希望林城先按原协议完成征地和前期工程，集团资金等下一笔资产处置款到账后再进。</p>
市财政一算，林城如果全按原计划先垫，短期要多压近两个亿。</p>
有人提出用城投先过桥。</p>
杜承业没答应。</p>
“当初申报时社会资本已经算高了一次，现在集团现金没到，又让城投先垫，最后到底谁出钱？”</p>
交通局的人说：“路不先动，主场站开工也受影响。”</p>
“主场站那一段先做。”杜承业把图往前拉，“南侧连接线先停，仓储区已经后移，那条路现在修过去给谁用？”</p>
“以后总要用。”</p>
“以后用，以后再修。”</p>
财政局长松了一口气，交通局却明显不满意：“原方案是一起成网。”</p>
杜承业说：“原方案还写两家民营企业一期投十几个亿，现在还有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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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了一下。</p>
他把笔扣上：“按现在的钱办现在的事，别拿两年前的图逼今天的账。”</p>
这份调整当天就报给罗文杰。</p>
罗文杰看完只改了一处，把“暂停南侧连接线”改成“暂缓启动”，然后签了字。</p>
正式调动前一天，现任市长把杜承业叫到办公室，没有谈谁接自己的位置，只把两件还没落地的事交给他：一笔市属平台月底到期的贷款续接，还有主场站征地剩下的几十户补偿。杜承业问贷款是不是等省里新的人选定下来再谈，市长摇头：“银行不等省委开会。你主持政府以后先把该续的续上，条件不合适就换方案，别拿换人当理由拖。”</p>
说到最后，他才看着杜承业问：“听说你也想争？”</p>
“想。”</p>
“那就争。”市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推给他，“我会按组织要求评价你，别指望我临走前替你做最后一轮人情。”</p>
杜承业接过文件：“我也没准备让您替我跑。”</p>
“那最好。”</p>
干部调整的消息正式宣布那天，杜承业主持了市政府当天的工作会。市长办公室还没腾，会议仍在原来的会议室开。几个局长进门时，称呼有一点乱，有人叫“杜市长”，自己先停住，又补了一个“常务”。</p>
杜承业没纠正，也没顺着接。</p>
散会以后，秘书问接下来市政府日常碰头要不要改到市长办公室。</p>
“为什么要改？”</p>
“您现在主持工作。”</p>
杜承业抬头：“主持工作不是已经当市长。”</p>
秘书点头，把刚拿来的门牌又放回纸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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