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上元惊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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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跑了一会儿，便看见那汉子。毕竟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又一直挣扎让他跑不快，方引这才追上。</p>
方引远远跟着，见那人避开主街灯火，径直往城北走去。</p>
城北一带地势低洼，临河滩涂遍地，大片废弃晒谷场与简陋柴房错落排布，少有砖瓦宅院。</p>
此处多是苦力、流民落脚之地，巷窄路荒，入夜灯火稀疏，极少有百姓走动，恰好是避人耳目的绝佳去处。</p>
果然一处搨了大半的矮墙边停着一辆覆了厚黑布的牛车，车辕拴老黄牛，车身不是寻常的平板车，而是打了一个车厢。</p>
这里本来就黑，这车上又罩了黑布，藏在暗影里，方引开始都没看见，还是见汉子跑过来，车辕上又跳下两个人来，再加上今夜月明方引才勉强看到。</p>
那汉子一边往车边跑，一边道：“开门，把这小丫头扔进去！”</p>
那两个汉子一人掀了布，一人开了门还把一个什么东西粗暴的塞在那孩子口中，方引听见哐的一声，里面还传来几声呜呜咽咽的声音。</p>
“呸！刚才差点露馅！这小东西哭闹得厉害！现在车里有几个了？”</p>
一个矮些的道，“我们哥俩又抓了两个，加上你这个，里面有六个了。”</p>
三人跳上车辕，先前那汉子拿起鞭子甩了一下。</p>
“一个差不多能卖一二十贯，也差不多了，走！”</p>
说完一甩鞭子，牛车缓缓前行，三个贩子坐在车辕低声说笑，专挑灯火稀少的荒滩小道走。</p>
方引飞快扫视周遭，一时间急切起来，若是放人走了再寻就难了。或若是硬上，自己只有一个，人家三个，便是两人与自己缠斗，一人也能赶车跑掉。</p>
必要寻个稳妥的法子才行，他跟了一会儿忽然心念一转，矮身贴着阴影绕到牛车前的芦苇丛。</p>
他一个人身轻走得快，不一会儿沿着芦苇沟绕到牛车必经的一段下坡泥路。</p>
方引在河边胡乱寻了枯枝、芦苇，全浸了水，杂乱地铺在下坡路正中，湿柴滑腻沉重，车轮一碾必定打滑失控。</p>
他又到河滩上摸黑捡了两块趁手的石头揣进衣襟，蹲在坡上的枯芦丛里静静等候。</p>
不多时牛车慢悠悠行至下坡，车轮碾上湿枝芦苇瞬间打滑，黄牛受惊猛地顿住，车身往一侧歪斜。</p>
三名贩子脸色一变，一人上前牵牛稳住牲口，一人下车清理路面的枯枝，还有一人守在车厢旁，手里提了哨棒。</p>
方引借着芦秆掩护从土坡俯冲而下，直奔到离他最近低头搬柴的汉子子身后，双臂死死锁牢对方腰腹，脚下顺势一别腿，那汉子本就瘦弱，经他这一下直接被掀翻在地。</p>
他一下惊呼出声：“有人！快跑！”</p>
牵牛那个挥拳扑来，方引侧身避让，手中那块青石一下子砸在对方小臂上，那人手臂瞬间失力垂落，痛得大吃一声。</p>
只是方引还没再动，一根哨棒已携着风声而来，方引只好一矮身从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过，第一个汉子已是爬了起来跳上牛车就要甩鞭子。</p>
方引从地上一跃，双手抓住那人双脚把人从车辕上拽下来，那人没提防，被方引拽落，后脑砸在地上，又是一声痛呼。</p>
手臂受伤的汉子大叫：</p>
“娘的，先别打，赶车快走!”</p>
提哨棒的那人又跃上车，一哨棒打在牛的屁股上，只是这路上全是湿柴，那牛蹄被绊住前进不得。</p>
那人又跳下车来，提着哨棒来到方引身前，冷笑道：</p>
“小子，今日放走我们便也罢了，若是不识趣，说不得你的命就到这儿了！”</p>
话音未落那哨棒就又冲着方引的面门砸来。</p>
方引别的不会，他常年抓猪力气又大，身子又灵活，一下子跳到那人背后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背心里。</p>
那人本就是挥棒全身力气往前带，再被方引这一踹，自己顺着坡就往下跑，又被湿柴绊住，狠狠摔了一个狗吃屎，哨棒也离了手。</p>
方引跑过去捡起哨棒对着三人不偏不倚，一人腿上敲了一下，这三个瞬时杀猪似的叫了起来。</p>
这时远处有灯火靠近，还有人喊着：</p>
“方三郎！方三郎！”</p>
方引拿着哨棒站在牛车旁，对着灯火处大喊：</p>
“在这儿！在这儿！”</p>
远远有一队七八个厢兵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路哭哭喊喊，方引自是不看别的，只在人群中找自家新妇。</p>
锦娘提着那盏羊角鱼灯落后了些，走得有些艰难，方引忍不住想：</p>
“她平日里都不出门，今日走得这般远的路，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了。”</p>
他朝锦娘挥手，不好叫她的名字，只喊：“我无事！我无事！”</p>
厢兵来了先是拿人，后是救人，来的人见里有自家孩子自是欢喜，没有的又免不了失望大哭。还有孩子没人认领的，现场又乱做一团。</p>
为首的厢兵头对着方引拱手道：</p>
“还多亏方三郎仗义相助，现在贼人已是拿下，但苦主还要寻一寻。麻烦方三郎帮这些小娘子、小郎君带回城中。县令大人必有厚赏！”</p>
方引自是不好推辞，与几个厢兵和苦主把牛车重新推了出来，让孩子们在车上重新坐好，赶着往城中走。</p>
方引让锦娘也上了车，坐在自己身后，给她挡一挡夜风。又把身上外面的夹衣脱下来给她披上，锦娘不肯，方引便道：</p>
“我里面穿着袄呢！”</p>
两个正说话，车厢里探出个头来，是夫妻俩见的那个小女娘。</p>
她伸手拉了一下锦娘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她：</p>
“阿姐，我知道你，你站在巷子口看到我了，是不是？”</p>
锦娘提着灯又看了看，确认是她，才从怀里把那支闹蛾金钗掏出来放到她手里，“是呢，你故意把金钗晃到地上的，是不是？”</p>
那小孩并不接金钗，只抬头看着锦娘，有些不好意思：“阿姐，我不要金钗，我是黄家的女儿，行四，唤四娘。我与阿爷阿奶看灯时失火走散了。阿姐，能不能送我回家呀。”</p>
锦娘摇头，“你们要先去衙门呢。”</p>
那孩子眼里蓄了泪，两只手抓着锦娘的衣襟，“阿姐，我阿爷阿奶年纪大，找不到我要急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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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跑了一会儿，便看见那汉子。毕竟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又一直挣扎让他跑不快，方引这才追上。</p>
方引远远跟着，见那人避开主街灯火，径直往城北走去。</p>
城北一带地势低洼，临河滩涂遍地，大片废弃晒谷场与简陋柴房错落排布，少有砖瓦宅院。</p>
此处多是苦力、流民落脚之地，巷窄路荒，入夜灯火稀疏，极少有百姓走动，恰好是避人耳目的绝佳去处。</p>
果然一处搨了大半的矮墙边停着一辆覆了厚黑布的牛车，车辕拴老黄牛，车身不是寻常的平板车，而是打了一个车厢。</p>
这里本来就黑，这车上又罩了黑布，藏在暗影里，方引开始都没看见，还是见汉子跑过来，车辕上又跳下两个人来，再加上今夜月明方引才勉强看到。</p>
那汉子一边往车边跑，一边道：“开门，把这小丫头扔进去！”</p>
那两个汉子一人掀了布，一人开了门还把一个什么东西粗暴的塞在那孩子口中，方引听见哐的一声，里面还传来几声呜呜咽咽的声音。</p>
“呸！刚才差点露馅！这小东西哭闹得厉害！现在车里有几个了？”</p>
一个矮些的道，“我们哥俩又抓了两个，加上你这个，里面有六个了。”</p>
三人跳上车辕，先前那汉子拿起鞭子甩了一下。</p>
“一个差不多能卖一二十贯，也差不多了，走！”</p>
说完一甩鞭子，牛车缓缓前行，三个贩子坐在车辕低声说笑，专挑灯火稀少的荒滩小道走。</p>
方引飞快扫视周遭，一时间急切起来，若是放人走了再寻就难了。或若是硬上，自己只有一个，人家三个，便是两人与自己缠斗，一人也能赶车跑掉。</p>
必要寻个稳妥的法子才行，他跟了一会儿忽然心念一转，矮身贴着阴影绕到牛车前的芦苇丛。</p>
他一个人身轻走得快，不一会儿沿着芦苇沟绕到牛车必经的一段下坡泥路。</p>
方引在河边胡乱寻了枯枝、芦苇，全浸了水，杂乱地铺在下坡路正中，湿柴滑腻沉重，车轮一碾必定打滑失控。</p>
他又到河滩上摸黑捡了两块趁手的石头揣进衣襟，蹲在坡上的枯芦丛里静静等候。</p>
不多时牛车慢悠悠行至下坡，车轮碾上湿枝芦苇瞬间打滑，黄牛受惊猛地顿住，车身往一侧歪斜。</p>
三名贩子脸色一变，一人上前牵牛稳住牲口，一人下车清理路面的枯枝，还有一人守在车厢旁，手里提了哨棒。</p>
方引借着芦秆掩护从土坡俯冲而下，直奔到离他最近低头搬柴的汉子子身后，双臂死死锁牢对方腰腹，脚下顺势一别腿，那汉子本就瘦弱，经他这一下直接被掀翻在地。</p>
他一下惊呼出声：“有人！快跑！”</p>
牵牛那个挥拳扑来，方引侧身避让，手中那块青石一下子砸在对方小臂上，那人手臂瞬间失力垂落，痛得大吃一声。</p>
只是方引还没再动，一根哨棒已携着风声而来，方引只好一矮身从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过，第一个汉子已是爬了起来跳上牛车就要甩鞭子。</p>
方引从地上一跃，双手抓住那人双脚把人从车辕上拽下来，那人没提防，被方引拽落，后脑砸在地上，又是一声痛呼。</p>
手臂受伤的汉子大叫：</p>
“娘的，先别打，赶车快走!”</p>
提哨棒的那人又跃上车，一哨棒打在牛的屁股上，只是这路上全是湿柴，那牛蹄被绊住前进不得。</p>
那人又跳下车来，提着哨棒来到方引身前，冷笑道：</p>
“小子，今日放走我们便也罢了，若是不识趣，说不得你的命就到这儿了！”</p>
话音未落那哨棒就又冲着方引的面门砸来。</p>
方引别的不会，他常年抓猪力气又大，身子又灵活，一下子跳到那人背后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背心里。</p>
那人本就是挥棒全身力气往前带，再被方引这一踹，自己顺着坡就往下跑，又被湿柴绊住，狠狠摔了一个狗吃屎，哨棒也离了手。</p>
方引跑过去捡起哨棒对着三人不偏不倚，一人腿上敲了一下，这三个瞬时杀猪似的叫了起来。</p>
这时远处有灯火靠近，还有人喊着：</p>
“方三郎！方三郎！”</p>
方引拿着哨棒站在牛车旁，对着灯火处大喊：</p>
“在这儿！在这儿！”</p>
远远有一队七八个厢兵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路哭哭喊喊，方引自是不看别的，只在人群中找自家新妇。</p>
锦娘提着那盏羊角鱼灯落后了些，走得有些艰难，方引忍不住想：</p>
“她平日里都不出门，今日走得这般远的路，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了。”</p>
他朝锦娘挥手，不好叫她的名字，只喊：“我无事！我无事！”</p>
厢兵来了先是拿人，后是救人，来的人见里有自家孩子自是欢喜，没有的又免不了失望大哭。还有孩子没人认领的，现场又乱做一团。</p>
为首的厢兵头对着方引拱手道：</p>
“还多亏方三郎仗义相助，现在贼人已是拿下，但苦主还要寻一寻。麻烦方三郎帮这些小娘子、小郎君带回城中。县令大人必有厚赏！”</p>
方引自是不好推辞，与几个厢兵和苦主把牛车重新推了出来，让孩子们在车上重新坐好，赶着往城中走。</p>
方引让锦娘也上了车，坐在自己身后，给她挡一挡夜风。又把身上外面的夹衣脱下来给她披上，锦娘不肯，方引便道：</p>
“我里面穿着袄呢！”</p>
两个正说话，车厢里探出个头来，是夫妻俩见的那个小女娘。</p>
她伸手拉了一下锦娘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她：</p>
“阿姐，我知道你，你站在巷子口看到我了，是不是？”</p>
锦娘提着灯又看了看，确认是她，才从怀里把那支闹蛾金钗掏出来放到她手里，“是呢，你故意把金钗晃到地上的，是不是？”</p>
那小孩并不接金钗，只抬头看着锦娘，有些不好意思：“阿姐，我不要金钗，我是黄家的女儿，行四，唤四娘。我与阿爷阿奶看灯时失火走散了。阿姐，能不能送我回家呀。”</p>
锦娘摇头，“你们要先去衙门呢。”</p>
那孩子眼里蓄了泪，两只手抓着锦娘的衣襟，“阿姐，我阿爷阿奶年纪大，找不到我要急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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