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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犊牛车走了四五里地，就遇到了一处滑坡，泥石不多，但牛车是过不去的。</p>
众人只得背了干粮弃车步行，可没走多远，他们就又遇到一处更大的滑坡。泥石裹着断树横在路中间，足有半人多高，把山道堵得严严实实。</p>
翻过这道滑坡后，路就更难走了。积雪虽然不厚，但底下全是半化不化的烂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p>
众人走得越来越慢，宋阿爹的心却是越来越沉，方引昨日若是真走上了这条路，怕真是要九死一生了。</p>
就在这时，前方队伍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p>
“那头好像有人！”</p>
一个后生扶着宋阿爹快步走到最前面，山路崎岖，风雪阻隔，他什么也看不见。</p>
宋阿爹铆足力气喊了一声：</p>
“三郎——！”</p>
方引走得已经麻木了，天虽然亮了，可雪一直不停，这一路上的塌方不知遇到了多少。他们又是走又是爬，每个人身上都全是泥水。黄行商已经被跌了无数次，可不管是方引还是黄行商谁也没打背他的四人。</p>
这路太难走了，已经有人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p>
“老子不走了！怎么都是个死，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这么冻死！”</p>
“我也不走了！老子也不走了！”</p>
方引从队伍前面蹒跚着走过去，用刀背对着那两个人一人打了一下：</p>
“滚起来走！再不走，砍了你们！”</p>
那二人被他凶悍的模样吓了一跳，身上又吃痛，吃力地爬起来。只他们原该也是泼皮无赖，此刻还嘴硬道：</p>
“老子……”</p>
方引不等他们说完，一人又给了一脚：</p>
“走！”</p>
他又走过去看了看黄行商，他虽狼狈，还有力气对着方引摆手：</p>
“我无碍。”</p>
方引又重新走到队伍最前面埋头走路，他也累狠了，背上被石头砸中的地方一阵阵地疼，腿脚早已没了知觉，全凭一口气吊着他往前走。</p>
忽然他听见有人喊三郎，他一愣，难道自己又要不行了？</p>
他扭头问旁边的人：“听见有人喊话了吗？”</p>
那些人麻木地摇头，就在这时，仿佛有无数个声音汇在一起喊三郎。</p>
他欣喜若狂，跳起来朝前跑：</p>
“阿爹，阿爹！阿爹……我在这儿……阿爹！”</p>
“宋阿爹，你听，你听，是不是三郎的声音？”有个后生拉着宋阿爹，又喊住众人。</p>
宋阿爹侧着耳朵听了听，也笑起来，“是三郎，是三郎！三郎！三郎……”</p>
方引高兴得要疯掉了，他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p>
“黄行商，你看，我阿爹接我来了！我阿爹来了！”</p>
李银正背着黄行商，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就说那个拿刀的小子眼熟，谁想他竟是方引？</p>
他扭头对五郎道：</p>
“五郎，五郎！我们有救了！那人是方引!”</p>
五郎累得浑身都成泥了，这些日子日日搬矿石，挨鞭子，吃不饱睡不好，又是怕又是冻，早就快挨不住了，什么方引圆引的，是什么东西？</p>
他只想阿爹，想阿娘，想回家，想吃肉。</p>
李银把黄行商往上托了托，大声喊：“方引！方引！我是李银！我是你表哥！这个……这个……是五郎！方康安！你别跑呀！方引！”</p>
黄行商趴在李银肩头：</p>
“你认识他？”</p>
“认识！是我表弟，方引。这个，这个！”他用肩膀撞了装五郎，险些把他撞倒，“这是他亲胞弟，方康安！方引行三，他行五！”</p>
黄行商抬头看向方引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亲胞弟？不像啊？那方引让这二人背自己，显然是想让自己承这二人的情。</p>
自己若是能念二人一路的苦劳，日后追究的时候也能网开一面，或是赏赐的时候多给一份脸面。</p>
他原以为这几个人是他的同乡，谁知竟是这般亲近？</p>
可若是兄弟，这一路上他为什么又不相认，又不用他们帮忙呢？</p>
方引可顾不上黄行商的弯弯绕绕，只一心朝着阿爹跑，路上还跌了好几跤，可他也顾不上，只边跑边喊着阿爹。</p>
宋阿爹就见一个人身上穿着怪模怪样的衣衫，头发凌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整个人就像是从泥里滚了无数遍的样子。</p>
方引也见到阿爹，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宋阿爹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p>
“阿爹！阿爹！”</p>
宋阿爹想扶他起来扶了两次都没扶动，还是旁边过来两人帮着把方引扶起来，宋阿爹扶着他的双臂，见他满脸泥浆，也看不出哪里破哪里好，两只胳膊在他手里还在颤，双腿也打着颤，好像随时会再一软跪下去。</p>
两只手的手指一直成爪，宋阿爹轻轻拿起来看才发现好几个指甲断得断，掉得掉，满手上不是擦伤就是伤口。</p>
他忍不住也掉泪，只拍着他的背：</p>
“好了，好了，阿爹来了……”</p>
他的手碰到方引的背，方引浑身一个哆嗦，哀嚎一声，宋阿爹忙问：“背上伤了？”</p>
方引觉得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直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再站不起来，只仰头看着阿爹：</p>
“我被石头砸了……”说着他又委屈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来十六年的日子从不落泪，可到了宋家才两个月，他就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娃娃。</p>
村人一左一右扶住他，方引后面那支队伍终于与赶了过来，李银走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喊着：</p>
“方引！方引，我是李银，我是李银，他是五郎！五郎！……五郎，快叫呀……快叫三哥呀！”</p>
五郎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那个拿刀凶恶无比的竟是那杂种方引？</p>
可是叫三哥？叫那个杂种三哥？他从没叫过，叫不出口。</p>
可那人真是方引？敢杀人？敢用刀赶着他们强着他们走？</p>
他抬头望过去，就见他双腿发软坐在一人身边，一脸的泪冲得脸上的泥更脏些，看起来又狼狈又邋遢，又窝囊。</p>
真他娘的是方引！</p>
他大喊了一声：“方引！快给我点吃的！我要饿死了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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犊牛车走了四五里地，就遇到了一处滑坡，泥石不多，但牛车是过不去的。</p>
众人只得背了干粮弃车步行，可没走多远，他们就又遇到一处更大的滑坡。泥石裹着断树横在路中间，足有半人多高，把山道堵得严严实实。</p>
翻过这道滑坡后，路就更难走了。积雪虽然不厚，但底下全是半化不化的烂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p>
众人走得越来越慢，宋阿爹的心却是越来越沉，方引昨日若是真走上了这条路，怕真是要九死一生了。</p>
就在这时，前方队伍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p>
“那头好像有人！”</p>
一个后生扶着宋阿爹快步走到最前面，山路崎岖，风雪阻隔，他什么也看不见。</p>
宋阿爹铆足力气喊了一声：</p>
“三郎——！”</p>
方引走得已经麻木了，天虽然亮了，可雪一直不停，这一路上的塌方不知遇到了多少。他们又是走又是爬，每个人身上都全是泥水。黄行商已经被跌了无数次，可不管是方引还是黄行商谁也没打背他的四人。</p>
这路太难走了，已经有人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p>
“老子不走了！怎么都是个死，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这么冻死！”</p>
“我也不走了！老子也不走了！”</p>
方引从队伍前面蹒跚着走过去，用刀背对着那两个人一人打了一下：</p>
“滚起来走！再不走，砍了你们！”</p>
那二人被他凶悍的模样吓了一跳，身上又吃痛，吃力地爬起来。只他们原该也是泼皮无赖，此刻还嘴硬道：</p>
“老子……”</p>
方引不等他们说完，一人又给了一脚：</p>
“走！”</p>
他又走过去看了看黄行商，他虽狼狈，还有力气对着方引摆手：</p>
“我无碍。”</p>
方引又重新走到队伍最前面埋头走路，他也累狠了，背上被石头砸中的地方一阵阵地疼，腿脚早已没了知觉，全凭一口气吊着他往前走。</p>
忽然他听见有人喊三郎，他一愣，难道自己又要不行了？</p>
他扭头问旁边的人：“听见有人喊话了吗？”</p>
那些人麻木地摇头，就在这时，仿佛有无数个声音汇在一起喊三郎。</p>
他欣喜若狂，跳起来朝前跑：</p>
“阿爹，阿爹！阿爹……我在这儿……阿爹！”</p>
“宋阿爹，你听，你听，是不是三郎的声音？”有个后生拉着宋阿爹，又喊住众人。</p>
宋阿爹侧着耳朵听了听，也笑起来，“是三郎，是三郎！三郎！三郎……”</p>
方引高兴得要疯掉了，他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p>
“黄行商，你看，我阿爹接我来了！我阿爹来了！”</p>
李银正背着黄行商，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就说那个拿刀的小子眼熟，谁想他竟是方引？</p>
他扭头对五郎道：</p>
“五郎，五郎！我们有救了！那人是方引!”</p>
五郎累得浑身都成泥了，这些日子日日搬矿石，挨鞭子，吃不饱睡不好，又是怕又是冻，早就快挨不住了，什么方引圆引的，是什么东西？</p>
他只想阿爹，想阿娘，想回家，想吃肉。</p>
李银把黄行商往上托了托，大声喊：“方引！方引！我是李银！我是你表哥！这个……这个……是五郎！方康安！你别跑呀！方引！”</p>
黄行商趴在李银肩头：</p>
“你认识他？”</p>
“认识！是我表弟，方引。这个，这个！”他用肩膀撞了装五郎，险些把他撞倒，“这是他亲胞弟，方康安！方引行三，他行五！”</p>
黄行商抬头看向方引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亲胞弟？不像啊？那方引让这二人背自己，显然是想让自己承这二人的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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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阿爹想扶他起来扶了两次都没扶动，还是旁边过来两人帮着把方引扶起来，宋阿爹扶着他的双臂，见他满脸泥浆，也看不出哪里破哪里好，两只胳膊在他手里还在颤，双腿也打着颤，好像随时会再一软跪下去。</p>
两只手的手指一直成爪，宋阿爹轻轻拿起来看才发现好几个指甲断得断，掉得掉，满手上不是擦伤就是伤口。</p>
他忍不住也掉泪，只拍着他的背：</p>
“好了，好了，阿爹来了……”</p>
他的手碰到方引的背，方引浑身一个哆嗦，哀嚎一声，宋阿爹忙问：“背上伤了？”</p>
方引觉得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直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再站不起来，只仰头看着阿爹：</p>
“我被石头砸了……”说着他又委屈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来十六年的日子从不落泪，可到了宋家才两个月，他就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娃娃。</p>
村人一左一右扶住他，方引后面那支队伍终于与赶了过来，李银走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喊着：</p>
“方引！方引，我是李银，我是李银，他是五郎！五郎！……五郎，快叫呀……快叫三哥呀！”</p>
五郎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那个拿刀凶恶无比的竟是那杂种方引？</p>
可是叫三哥？叫那个杂种三哥？他从没叫过，叫不出口。</p>
可那人真是方引？敢杀人？敢用刀赶着他们强着他们走？</p>
他抬头望过去，就见他双腿发软坐在一人身边，一脸的泪冲得脸上的泥更脏些，看起来又狼狈又邋遢，又窝囊。</p>
真他娘的是方引！</p>
他大喊了一声：“方引！快给我点吃的！我要饿死了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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