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焦的陈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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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站在溧阳县城的西城门前，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大门，他已经在镇上困了五日了。</p>
开始下雨的那天他还有心思聚几个好友吟诗作赋，第二日早起发现下了雪的那一刻他还是狂喜的，方引那杂种一定已经在山道上冻硬了。他对着外面的雪景甚至还做了一首诗，等过几日中了秀才那日才拿出来让大家品鉴呢。</p>
夜里雪就停了，出城的人没走多远就折返回来，说路上全是泥石塌方，人过不去。谁想雪停的第三天傍晚不知从哪就来了一群丘八，把个县城团团围住。尤其是西门的官道，不光是闭了城门，他绕出城去看了，才发现城外的官道上也是拒马和禁兵。</p>
他才真的开始着急，他的保状还在家里，若真是取不回来，还要再找三人做保，这倒也不难，但总还要再费一遍银钱。</p>
而解试在县城，双溪至县城两条路，一条水路一条官道，而官道则正是从西城门出途经罗坪村那条，正常一日也就到了。可现下这条官道不通，就只能是水路了。</p>
水路去溧阳一路全是逆水行舟，费用贵不说，还要一天一夜。</p>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银钱不多了，来的时候许叶给了他一贯钱，他只当一两日就归家，手上就散漫了些，现下手里不足二三百文，再住几日自是无妨，可若是行船到县里赶考就是痴人说梦了。</p>
月底就是县试，他陈博文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心血，全指着这一科翻身中个案首。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城门前，对着守门的禁兵拱了拱手，堆出一脸斯文的笑：</p>
“这位军爷，在下是罗坪村人，月底便要赴解试。家中备考物件都留在乡下，实在耽搁不得。不知这山路何时能通？若是实在走不得车马，在下徒步翻过去也成……”</p>
那禁兵大约二十出头，生得一张黑瘦长脸，听他这话，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语气不咸不淡：</p>
“上头有令，这段山路塌得不轻，怕还有危险，一概人等不许通行。”</p>
陈博文还要再说什么，那禁兵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p>
陈博文面色一僵，只得退到道旁，无论如何这解试不能耽误，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先找方四郎拆些银钱救急。</p>
正想着，就见十来个禁兵骑了马正从街角拐弯处过来，打头的那人骑的不是马而一头大青骡，身穿半旧青灰短褐，肩宽腰窄，姿态松快。</p>
那人不是方引是谁？</p>
他还活着？！</p>
陈博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人群后掩了一下身子，低垂了头，那天夜里他走了吗？是他根本没上当？还是他出了城却又回来了？他怎么和禁兵在一起？他一个收猪拉炭的小子，也配和禁兵待在一起？</p>
陈博文心头翻江倒海，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方引与那队禁兵在城门口略作交接，又掏出个什么东西一闪，城门便开了一道缝，方引跟着那队人鱼贯而出，城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p>
陈博文想不明白，上一世虽是有泥石封路，车不能过但人爬着山石总是能过的，而方引的尸首也是在道路还没完全通的时候有人爬山过坡时发现的。</p>
可这一世，雪也下了，山道也封了，方引却毫发无损地走了回来。是哪里出了岔子？</p>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果真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重活了，方引这杂种果然要逆天改命了。</p>
陈博文越想越烦躁，回到客栈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才勉强稳住心神。</p>
不管方引是怎么活下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他自己。这个案首他势在必得，他就要看看蝼蚁一样的方引凭什么霸占着锦娘。</p>
再等三日就到了二月初十了，能回村最好，不能回村就先去县里，想办法传信给五娘让她送钱来。</p>
他犹豫了片刻，重新推门出了客栈，买了二斤红糖米糕径直朝方家肉铺走去。</p>
方家肉铺今日没开张，铺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腥膻味。他绕过肉铺来到方家内宅的大门处，白日里大门竟是关着，他伸手拍了拍，开门的竟是方康平。</p>
“陈兄？”方康平见是他，有些意外，侧身让开门口，“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p>
陈博文拱手进了门，“方兄，阿叔阿婶呢，总要去见个礼才好。”</p>
方康平苦笑了一下，引他到堂屋坐下，给他倒了碗水：</p>
“阿娘在屋里躺着呢，这几日头疼得下不来床。阿爹出去打听消息去了。”他叹了口气，“现下不光五郎还没消息，去县城的官道又不知道几时能通，阿爹也愁我赶考的事……”</p>
陈博文端着碗，露出几分忧色：“五郎还没找着……吉人自有天相，我记得再过十来日就是方兄大喜的日子，待到方兄高中，方家自是双喜临门……”</p>
方康平勉强挤出些笑意来：</p>
“家中该置办的已是置办完了，礼单也送过去了，只是阿娘病着，家中没个女眷主事……”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又强笑了两声：</p>
“若是五郎回来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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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点头：“方兄也多劝劝阿婶，这事也是急不得的事情。古今多少事不都有个峰回路转？不说旁人，就说你家三郎方引，我今日还见他在城门那骑了大青骡和守城的官兵有说有笑呢，拿了个什么东西给人看了就出城了。”</p>
方康平却是一愣，“谁？方引？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城里。说来也是七郎顽皮，那日与他开玩笑说阿爹生病，想着试一下他是不是心疼阿爹，谁想他竟是出城了。”</p>
陈博文摇头：</p>
“我刚亲眼见的还能有假？要我说峰回路转呢，他现在能和禁兵说上话，说不得找五郎也能方便些。五郎找到，阿婶心情一好，你这亲事也就更体面了。”</p>
方四郎若有所思，陈博文又摇头笑道：</p>
“看我，一着急可就乱出主意。方兄，我知三郎与……有些嫌隙，怕是也……不愿帮忙……你便当我没说罢。我这几日都在镇上，左右也是无事，你但有差遣只管吩咐。”</p>
四郎起身一揖到地：“陈兄有心了。”</p>
陈博文忙起身还礼：“你我之间哪用这些虚礼？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县城？”</p>
“我十六日成亲，十九日一早带了妻子去县城。咱们解试在二十八，时间上也来得及。”</p>
陈博文点头：“若是山路畅通自是无碍，就是怕这路……方兄要走水路吗？”</p>
方康平摇头：“我晕船得厉害，实在是坐不得船。我已经与先生和阿爹商量过了，左右我的年岁还小，今年也不一定得中。若是山路不通，便明年再考了。”</p>
陈博文听完心下了然又聊了几句学问上的事也就告辞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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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站在溧阳县城的西城门前，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大门，他已经在镇上困了五日了。</p>
开始下雨的那天他还有心思聚几个好友吟诗作赋，第二日早起发现下了雪的那一刻他还是狂喜的，方引那杂种一定已经在山道上冻硬了。他对着外面的雪景甚至还做了一首诗，等过几日中了秀才那日才拿出来让大家品鉴呢。</p>
夜里雪就停了，出城的人没走多远就折返回来，说路上全是泥石塌方，人过不去。谁想雪停的第三天傍晚不知从哪就来了一群丘八，把个县城团团围住。尤其是西门的官道，不光是闭了城门，他绕出城去看了，才发现城外的官道上也是拒马和禁兵。</p>
他才真的开始着急，他的保状还在家里，若真是取不回来，还要再找三人做保，这倒也不难，但总还要再费一遍银钱。</p>
而解试在县城，双溪至县城两条路，一条水路一条官道，而官道则正是从西城门出途经罗坪村那条，正常一日也就到了。可现下这条官道不通，就只能是水路了。</p>
水路去溧阳一路全是逆水行舟，费用贵不说，还要一天一夜。</p>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银钱不多了，来的时候许叶给了他一贯钱，他只当一两日就归家，手上就散漫了些，现下手里不足二三百文，再住几日自是无妨，可若是行船到县里赶考就是痴人说梦了。</p>
月底就是县试，他陈博文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心血，全指着这一科翻身中个案首。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城门前，对着守门的禁兵拱了拱手，堆出一脸斯文的笑：</p>
“这位军爷，在下是罗坪村人，月底便要赴解试。家中备考物件都留在乡下，实在耽搁不得。不知这山路何时能通？若是实在走不得车马，在下徒步翻过去也成……”</p>
那禁兵大约二十出头，生得一张黑瘦长脸，听他这话，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语气不咸不淡：</p>
“上头有令，这段山路塌得不轻，怕还有危险，一概人等不许通行。”</p>
陈博文还要再说什么，那禁兵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p>
陈博文面色一僵，只得退到道旁，无论如何这解试不能耽误，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先找方四郎拆些银钱救急。</p>
正想着，就见十来个禁兵骑了马正从街角拐弯处过来，打头的那人骑的不是马而一头大青骡，身穿半旧青灰短褐，肩宽腰窄，姿态松快。</p>
那人不是方引是谁？</p>
他还活着？！</p>
陈博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人群后掩了一下身子，低垂了头，那天夜里他走了吗？是他根本没上当？还是他出了城却又回来了？他怎么和禁兵在一起？他一个收猪拉炭的小子，也配和禁兵待在一起？</p>
陈博文心头翻江倒海，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方引与那队禁兵在城门口略作交接，又掏出个什么东西一闪，城门便开了一道缝，方引跟着那队人鱼贯而出，城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p>
陈博文想不明白，上一世虽是有泥石封路，车不能过但人爬着山石总是能过的，而方引的尸首也是在道路还没完全通的时候有人爬山过坡时发现的。</p>
可这一世，雪也下了，山道也封了，方引却毫发无损地走了回来。是哪里出了岔子？</p>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果真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重活了，方引这杂种果然要逆天改命了。</p>
陈博文越想越烦躁，回到客栈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才勉强稳住心神。</p>
不管方引是怎么活下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他自己。这个案首他势在必得，他就要看看蝼蚁一样的方引凭什么霸占着锦娘。</p>
再等三日就到了二月初十了，能回村最好，不能回村就先去县里，想办法传信给五娘让她送钱来。</p>
他犹豫了片刻，重新推门出了客栈，买了二斤红糖米糕径直朝方家肉铺走去。</p>
方家肉铺今日没开张，铺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腥膻味。他绕过肉铺来到方家内宅的大门处，白日里大门竟是关着，他伸手拍了拍，开门的竟是方康平。</p>
“陈兄？”方康平见是他，有些意外，侧身让开门口，“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p>
陈博文拱手进了门，“方兄，阿叔阿婶呢，总要去见个礼才好。”</p>
方康平苦笑了一下，引他到堂屋坐下，给他倒了碗水：</p>
“阿娘在屋里躺着呢，这几日头疼得下不来床。阿爹出去打听消息去了。”他叹了口气，“现下不光五郎还没消息，去县城的官道又不知道几时能通，阿爹也愁我赶考的事……”</p>
陈博文端着碗，露出几分忧色：“五郎还没找着……吉人自有天相，我记得再过十来日就是方兄大喜的日子，待到方兄高中，方家自是双喜临门……”</p>
方康平勉强挤出些笑意来：</p>
“家中该置办的已是置办完了，礼单也送过去了，只是阿娘病着，家中没个女眷主事……”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又强笑了两声：</p>
“若是五郎回来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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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点头：“方兄也多劝劝阿婶，这事也是急不得的事情。古今多少事不都有个峰回路转？不说旁人，就说你家三郎方引，我今日还见他在城门那骑了大青骡和守城的官兵有说有笑呢，拿了个什么东西给人看了就出城了。”</p>
方康平却是一愣，“谁？方引？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城里。说来也是七郎顽皮，那日与他开玩笑说阿爹生病，想着试一下他是不是心疼阿爹，谁想他竟是出城了。”</p>
陈博文摇头：</p>
“我刚亲眼见的还能有假？要我说峰回路转呢，他现在能和禁兵说上话，说不得找五郎也能方便些。五郎找到，阿婶心情一好，你这亲事也就更体面了。”</p>
方四郎若有所思，陈博文又摇头笑道：</p>
“看我，一着急可就乱出主意。方兄，我知三郎与……有些嫌隙，怕是也……不愿帮忙……你便当我没说罢。我这几日都在镇上，左右也是无事，你但有差遣只管吩咐。”</p>
四郎起身一揖到地：“陈兄有心了。”</p>
陈博文忙起身还礼：“你我之间哪用这些虚礼？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县城？”</p>
“我十六日成亲，十九日一早带了妻子去县城。咱们解试在二十八，时间上也来得及。”</p>
陈博文点头：“若是山路畅通自是无碍，就是怕这路……方兄要走水路吗？”</p>
方康平摇头：“我晕船得厉害，实在是坐不得船。我已经与先生和阿爹商量过了，左右我的年岁还小，今年也不一定得中。若是山路不通，便明年再考了。”</p>
陈博文听完心下了然又聊了几句学问上的事也就告辞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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