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杨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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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商定,又定了第二日城门会合,锦娘便同阿爹去了上次的周家木作行买罗机子。</p>
也是她运气好,还真有一台现成的罗机子,只是因为是串了旁人的现货,要价十四贯。纹杆挑花最是费工夫,铜环、综丝都要单配,要价也要三贯,还要十日后取。</p>
锦娘付了银钱又转去买了织罗要用的丝线,才要和阿爹回客栈,不想路上竟是遇到了熟人。</p>
方四郎正从一家布庄走了来,后面还跟了一个娘子,该是他才娶的新妇。</p>
再后面还跟着一个才留头的小女使。</p>
新妇穿着藕荷色薄绢褙子,领口袖缘以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缠枝莲纹,内衬新雪般白绢抹胸,腰间束一条鹅黄新绦,结作双蝶扣,愈发显得腰肢纤纤。</p>
乌发梳作圆髻,鬓边斜簪一朵新绢堆成的海棠,耳垂上两粒银丁香,光润崭亮。</p>
只样貌称不得漂亮,脸儿窄窄的,颧骨略高,眉眼淡淡,鼻梁秀挺却少肉,唇色浅粉,只新嫁的喜意染得两颊微微泛红,带着初嫁的羞涩与端庄。</p>
锦娘原是想去镇上找方屠户家理论,只是一直忙着不得空,这会子见了方四郎有心说几句,可宋阿爹拉住她,轻声道:</p>
“少胡闹!那事是方屠户和李氏不慈,若说还有旁人,也是七郎胡闹,和他有什么相干?!再说他才娶了新妇又要解试,你这会子说了什么影响了考试,不说方家怎么想,你自己也不爽快。”</p>
锦娘别扭道:</p>
“我为什么不爽快?他们差点害死三郎!”</p>
父女两个正说着,方四郎那边也见了二人,他面皮有些发红,低了头不欲作声,倒是她身旁的新妇似是发觉有些异样,轻声问:</p>
“四郎,可是认识?”</p>
四郎偏了头轻声道:</p>
“方引的新妇和她阿爹……”</p>
他话音才落,那新妇杨二娘已扬了笑脸道:</p>
“阿叔,阿嫂!奴是四郎的新妇,杨蕊娘。”</p>
上来就报了名字,这是当正经亲戚了,宋阿爹也笑道:</p>
“四郎这是来解试?”</p>
四郎不想新妇竟是私自叫住了人,也忙换了笑脸道:</p>
“昨日来的。阿叔和阿嫂是来……”</p>
宋阿爹道:</p>
“将你阿嫂织的布带来卖一卖。”</p>
杨蕊娘福了一礼道:</p>
“因镇上的路不通,也没办法请阿叔阿嫂观礼,实在失礼,还请阿叔阿嫂勿怪。”</p>
锦娘见扶了她一把道:</p>
“二娘子见外了。”</p>
几人又说了几句,蕊娘道:</p>
“我娘家在双柳巷有套小宅,虽是不大,也够歇脚,不如随你们去认认门。日后阿叔阿嫂再来县里也有个落角的去处,不用再投店了。”</p>
锦娘忙道:</p>
“明日就要回去,一应东西全在客栈,下次再来我和阿爹再登门叨扰!”</p>
蕊娘也不好强留,又说了两句各自离去。</p>
蕊娘问四郎:</p>
“我们成亲为何他们没到?”</p>
四郎笑道:</p>
“可不是糊涂了?你刚不是说过路不顺通呢。”</p>
蕊娘摇头:</p>
“我看阿嫂对咱们颇有怨词,是有什么事吗?”</p>
四郎面皮发涨,有些支吾,想了想还是把五郎失踪后的事说了,杨蕊娘听了叹口气:</p>
“糊涂啊!四郎,不说爷娘,你个读书人如何不晓事?且不论方引得贵人青眼,只说你他日做了官难道就不要个帮衬?</p>
人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五郎不济事,六郎看不出来,七郎年纪又少。不要方引扶协你,还能是哪个?”</p>
杨蕊娘叹了两叹,毕竟考试要紧,也收了声,又宽慰了四郎几句回家去了。</p>
却说锦娘和阿爹又去了南北货铺子挑了几色礼品,回客栈的路上锦娘道:</p>
“阿爹,我看杨蕊娘长得虽不貌美,却是难得和伶俐人呢。”</p>
宋阿爹也笑道:</p>
“正是,方家如果得了这样的长媳也是他家的造化。”</p>
锦娘想了想道:</p>
“杨蕊娘若住在镇上怕是与李氏不睦,若是在县里读书怕是能好些。算了,阿爹说得对,好歹与她夫妇不相干。”</p>
只是想起蕊娘提到的县里的房子她才想起来:</p>
“阿爹,刚听到蕊娘说房子,我想若是三郎回来,总不能让庞先生去了咱们罗坪,总要三郎来县里才好。咱们是赁是买,也要有个住处才好。</p>
再说家里一下子又添了三个人一张机,怕是也要住不下了。”</p>
见女儿发愁,宋阿爹笑道:</p>
“原说你是财迷娘子,阿爹现下才发现看错了你!你是留不住隔夜财!”</p>
见阿爹打趣,锦娘噗嗤笑了起来,宋阿爹见她笑了才又道:</p>
“你东西都买完了才想起这个来?阿爹早想好了,许家斜对门的罗家阿婶,两个儿子都在外面行商,不到年下不回来。她家屋舍多,赁三两间与咱们也无碍。到时候把三锭纺车和织机全移过去,让秦娘子也住过去。</p>
咱们家里只留这两台罗机子,你和纪二娘子、阿金在这边就是了。</p>
至于县城的屋子总是要买,赁总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想自己染丝?阿爹想着要是咱们要是把作坊做起来,县里的房子怕是买不起,但在城郭看看还是可行的。</p>
这事不急,收了春丝再说,反正一时半会的三郎也回不来,用不到这房舍。”</p>
见阿爹思虑这般周全,锦娘心下妥帖,挨着阿爹撒娇:</p>
“还说疼我,三郎不回来都不许我住县里的房舍。”</p>
宋阿爹也笑起来:</p>
“我家小郎不在家,你个新妇还想出来?”</p>
说完宋阿爹又惆怅起来:</p>
“黄大人也是,汴京那般远,也不让他回家一趟。他个傻小子哪也没去过,什么也不懂,唉……”</p>
锦娘板起脸来:</p>
“这会子又说他傻小子了?前些日子谁老夸‘我家三郎又孝顺又能干’?再说,我这般好的小娘子,阿爹做甚给我找个傻小郎?”</p>
宋阿爹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大笑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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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商定,又定了第二日城门会合,锦娘便同阿爹去了上次的周家木作行买罗机子。</p>
也是她运气好,还真有一台现成的罗机子,只是因为是串了旁人的现货,要价十四贯。纹杆挑花最是费工夫,铜环、综丝都要单配,要价也要三贯,还要十日后取。</p>
锦娘付了银钱又转去买了织罗要用的丝线,才要和阿爹回客栈,不想路上竟是遇到了熟人。</p>
方四郎正从一家布庄走了来,后面还跟了一个娘子,该是他才娶的新妇。</p>
再后面还跟着一个才留头的小女使。</p>
新妇穿着藕荷色薄绢褙子,领口袖缘以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缠枝莲纹,内衬新雪般白绢抹胸,腰间束一条鹅黄新绦,结作双蝶扣,愈发显得腰肢纤纤。</p>
乌发梳作圆髻,鬓边斜簪一朵新绢堆成的海棠,耳垂上两粒银丁香,光润崭亮。</p>
只样貌称不得漂亮,脸儿窄窄的,颧骨略高,眉眼淡淡,鼻梁秀挺却少肉,唇色浅粉,只新嫁的喜意染得两颊微微泛红,带着初嫁的羞涩与端庄。</p>
锦娘原是想去镇上找方屠户家理论,只是一直忙着不得空,这会子见了方四郎有心说几句,可宋阿爹拉住她,轻声道:</p>
“少胡闹!那事是方屠户和李氏不慈,若说还有旁人,也是七郎胡闹,和他有什么相干?!再说他才娶了新妇又要解试,你这会子说了什么影响了考试,不说方家怎么想,你自己也不爽快。”</p>
锦娘别扭道:</p>
“我为什么不爽快?他们差点害死三郎!”</p>
父女两个正说着,方四郎那边也见了二人,他面皮有些发红,低了头不欲作声,倒是她身旁的新妇似是发觉有些异样,轻声问:</p>
“四郎,可是认识?”</p>
四郎偏了头轻声道:</p>
“方引的新妇和她阿爹……”</p>
他话音才落,那新妇杨二娘已扬了笑脸道:</p>
“阿叔,阿嫂!奴是四郎的新妇,杨蕊娘。”</p>
上来就报了名字,这是当正经亲戚了,宋阿爹也笑道:</p>
“四郎这是来解试?”</p>
四郎不想新妇竟是私自叫住了人,也忙换了笑脸道:</p>
“昨日来的。阿叔和阿嫂是来……”</p>
宋阿爹道:</p>
“将你阿嫂织的布带来卖一卖。”</p>
杨蕊娘福了一礼道:</p>
“因镇上的路不通,也没办法请阿叔阿嫂观礼,实在失礼,还请阿叔阿嫂勿怪。”</p>
锦娘见扶了她一把道:</p>
“二娘子见外了。”</p>
几人又说了几句,蕊娘道:</p>
“我娘家在双柳巷有套小宅,虽是不大,也够歇脚,不如随你们去认认门。日后阿叔阿嫂再来县里也有个落角的去处,不用再投店了。”</p>
锦娘忙道:</p>
“明日就要回去,一应东西全在客栈,下次再来我和阿爹再登门叨扰!”</p>
蕊娘也不好强留,又说了两句各自离去。</p>
蕊娘问四郎:</p>
“我们成亲为何他们没到?”</p>
四郎笑道:</p>
“可不是糊涂了?你刚不是说过路不顺通呢。”</p>
蕊娘摇头:</p>
“我看阿嫂对咱们颇有怨词,是有什么事吗?”</p>
四郎面皮发涨,有些支吾,想了想还是把五郎失踪后的事说了,杨蕊娘听了叹口气:</p>
“糊涂啊!四郎,不说爷娘,你个读书人如何不晓事?且不论方引得贵人青眼,只说你他日做了官难道就不要个帮衬?</p>
人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五郎不济事,六郎看不出来,七郎年纪又少。不要方引扶协你,还能是哪个?”</p>
杨蕊娘叹了两叹,毕竟考试要紧,也收了声,又宽慰了四郎几句回家去了。</p>
却说锦娘和阿爹又去了南北货铺子挑了几色礼品,回客栈的路上锦娘道:</p>
“阿爹,我看杨蕊娘长得虽不貌美,却是难得和伶俐人呢。”</p>
宋阿爹也笑道:</p>
“正是,方家如果得了这样的长媳也是他家的造化。”</p>
锦娘想了想道:</p>
“杨蕊娘若住在镇上怕是与李氏不睦,若是在县里读书怕是能好些。算了,阿爹说得对,好歹与她夫妇不相干。”</p>
只是想起蕊娘提到的县里的房子她才想起来:</p>
“阿爹,刚听到蕊娘说房子,我想若是三郎回来,总不能让庞先生去了咱们罗坪,总要三郎来县里才好。咱们是赁是买,也要有个住处才好。</p>
再说家里一下子又添了三个人一张机,怕是也要住不下了。”</p>
见女儿发愁,宋阿爹笑道:</p>
“原说你是财迷娘子,阿爹现下才发现看错了你!你是留不住隔夜财!”</p>
见阿爹打趣,锦娘噗嗤笑了起来,宋阿爹见她笑了才又道:</p>
“你东西都买完了才想起这个来?阿爹早想好了,许家斜对门的罗家阿婶,两个儿子都在外面行商,不到年下不回来。她家屋舍多,赁三两间与咱们也无碍。到时候把三锭纺车和织机全移过去,让秦娘子也住过去。</p>
咱们家里只留这两台罗机子,你和纪二娘子、阿金在这边就是了。</p>
至于县城的屋子总是要买,赁总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想自己染丝?阿爹想着要是咱们要是把作坊做起来,县里的房子怕是买不起,但在城郭看看还是可行的。</p>
这事不急,收了春丝再说,反正一时半会的三郎也回不来,用不到这房舍。”</p>
见阿爹思虑这般周全,锦娘心下妥帖,挨着阿爹撒娇:</p>
“还说疼我,三郎不回来都不许我住县里的房舍。”</p>
宋阿爹也笑起来:</p>
“我家小郎不在家,你个新妇还想出来?”</p>
说完宋阿爹又惆怅起来:</p>
“黄大人也是,汴京那般远,也不让他回家一趟。他个傻小子哪也没去过,什么也不懂,唉……”</p>
锦娘板起脸来:</p>
“这会子又说他傻小子了?前些日子谁老夸‘我家三郎又孝顺又能干’?再说,我这般好的小娘子,阿爹做甚给我找个傻小郎?”</p>
宋阿爹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大笑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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