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是哪个衙门的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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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方引担心自己饿死，吴王气得踢了他一脚：</p>
“给你点好脸色就敢腹诽官家了？”</p>
方引垂了头也不敢动，吴王坐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对着方引道：</p>
“你尝尝这菜哪里不好？”</p>
方引爬起来重新拿了筷子，每样都吃了些，真心实意地夸奖：</p>
王爷，都好吃。</p>
吴王用银箸拨了拨那碟水晶脍：</p>
鱼皮冻得太硬了，厚薄不一，入口不够滑润。这狮子头——</p>
他夹了一小块，搁在碟沿上没入口，肉剁得太细，嚼着像泥。鸡髓笋用了鸡汤，差了一味。糟鹅的糟卤香气没浸透。樱桃澄粉团子太甜，把樱桃的酸全压了。</p>
他放下银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方引：</p>
行了，去传话。</p>
方引站在一旁，用筷子按吴王说的一道一道地又吃了一遍，一边吃又把吴王的话小声的重复了一遍，重复完又吃了一遍。</p>
他放下筷子对着吴王磕头：</p>
“小人记住了。”</p>
吴王点头，“吃出来了？”</p>
方引摇头：</p>
“没有，我吃着是真好吃。”</p>
吴王气得险些失仪，只用手指着他：</p>
“黄芬玉从哪里找来的傻子？！你那舌头有什么用？！话说不明白，吃也吃不明白。”</p>
方引不也敢答话，只敢领了宫人进来撤去盘盏，又站在门口，小声地把吴王方才说的那些话说了。</p>
宫人端着漆盘惶恐着退了出去。</p>
这屋内再没旁人，吴王又斜靠在美人榻上，眼皮要合不合的：</p>
这几遍没白念。</p>
方引垂手站着，没敢接话。</p>
吴王看着木头似的方引：“吃茶。”</p>
方引又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了什么，一会儿就有人递了漆盘进来。</p>
方引接过来漆盘，就见一只黑釉茶盏里浮着厚厚一层雪白泡沫，蓬蓬松松铺满整个盏口。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浅褐色茶汤，又被厚沫大半盖住。</p>
方引端着不敢动，吴王就听他愣了一会儿轻声问送茶的人：</p>
“是要吃茶，这个……是……茶么？……怎么这样……这……对么？”</p>
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方引还是有些不确定的托着漆盘走了进来，轻轻放下漆盘，将黑釉盏捧给他。</p>
吴王接过来吃了一口，嗯，这茶点得还是不错。</p>
方引见他这样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就现出轻松来。</p>
吴王觉得这个傻小子甚是有趣，不用问他话，只看他的脸就什么都能明白。就像现在，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p>
“这怎么是茶？不过，他好像喝着还行，那就这样吧。”</p>
舱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江水在船底哗哗地淌。方引站在门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地待着。</p>
忽然船身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紧接着船头方向传来几声吆喝，有人在喊、。</p>
舱外传来黄显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几句：</p>
水太浅了，大船过不去。前面靠岸，找纤夫来拉。</p>
不一会儿，岸上就聚起来四五十号人来，个个都瘦，衣裳破旧，有的干脆赤着上身，露出嶙峋的肋骨和塌陷的肚腹。</p>
有禁兵跳下船，踩着碎石走过去，与领头的老汉低声说了几句。方引隔着窗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老汉点了两下头，又回头朝身后的纤夫们挥了一下手。那些人便走过来，蹲下身，把粗麻绳系到船头的缆桩上，动作利索。</p>
吴王起身站在窗边，看着早春里一群骨瘦如柴的纤夫光着脊背，肩胛骨随着脚步一凸一凹，麻绳勒进他们肩窝的皮肉，陷出一道深深的沟。</p>
他们人人都赤脚踩在岸边的碎石上，拼命弓着身子拉着纤绳拖动着这只庞然大物一般的官船。</p>
江风灌进窗来，吹动他霜色衣袍的衣摆，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道：</p>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p>
方引把这话从嘴里小声念了两遍，也不敢接话。吴王回头就见方引正满脸困惑，就问他：</p>
“又腹诽我什么呢？”</p>
方引忙要跪，吴王甩了甩袖子：</p>
“说！”</p>
方引就垂着手：</p>
“黄巡使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爷又说‘哀民生之多艰’，我不知道哪个对。”</p>
吴王转回身关上窗重新坐回榻上：</p>
“你觉得自己是刍狗？”</p>
方引摇头：</p>
“我不知道什么是刍狗，也不知道什么是多艰。就说外面的些纤夫，王爷看他们衣服也穿不上，鞋也没有，就觉得他们可怜。</p>
可很多人都是这就样过日子的，这有什么呢。有力气，能挣钱，拉这一趟纤能挣个三四十文吧，咱们的船大，怕是要这么多。</p>
半日辛苦就能挣到这么多，能买三十斤糙米，还能割二两肥肉，回家一家人省着些能吃十来日。高兴还来不急呢，有什么狗呀，艰的？</p>
能挣钱，能养家，有盼头，就是好日子。</p>
不过，要是黄巡使不给钱，只肯让他们出苦役，一文没有，还要饿着肚子回家，那才是艰难呢。”</p>
吴王头一次听这种话，他坐直了些身子：</p>
“你是哪个衙门的小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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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方引担心自己饿死，吴王气得踢了他一脚：</p>
“给你点好脸色就敢腹诽官家了？”</p>
方引垂了头也不敢动，吴王坐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对着方引道：</p>
“你尝尝这菜哪里不好？”</p>
方引爬起来重新拿了筷子，每样都吃了些，真心实意地夸奖：</p>
王爷，都好吃。</p>
吴王用银箸拨了拨那碟水晶脍：</p>
鱼皮冻得太硬了，厚薄不一，入口不够滑润。这狮子头——</p>
他夹了一小块，搁在碟沿上没入口，肉剁得太细，嚼着像泥。鸡髓笋用了鸡汤，差了一味。糟鹅的糟卤香气没浸透。樱桃澄粉团子太甜，把樱桃的酸全压了。</p>
他放下银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方引：</p>
行了，去传话。</p>
方引站在一旁，用筷子按吴王说的一道一道地又吃了一遍，一边吃又把吴王的话小声的重复了一遍，重复完又吃了一遍。</p>
他放下筷子对着吴王磕头：</p>
“小人记住了。”</p>
吴王点头，“吃出来了？”</p>
方引摇头：</p>
“没有，我吃着是真好吃。”</p>
吴王气得险些失仪，只用手指着他：</p>
“黄芬玉从哪里找来的傻子？！你那舌头有什么用？！话说不明白，吃也吃不明白。”</p>
方引不也敢答话，只敢领了宫人进来撤去盘盏，又站在门口，小声地把吴王方才说的那些话说了。</p>
宫人端着漆盘惶恐着退了出去。</p>
这屋内再没旁人，吴王又斜靠在美人榻上，眼皮要合不合的：</p>
这几遍没白念。</p>
方引垂手站着，没敢接话。</p>
吴王看着木头似的方引：“吃茶。”</p>
方引又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了什么，一会儿就有人递了漆盘进来。</p>
方引接过来漆盘，就见一只黑釉茶盏里浮着厚厚一层雪白泡沫，蓬蓬松松铺满整个盏口。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浅褐色茶汤，又被厚沫大半盖住。</p>
方引端着不敢动，吴王就听他愣了一会儿轻声问送茶的人：</p>
“是要吃茶，这个……是……茶么？……怎么这样……这……对么？”</p>
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方引还是有些不确定的托着漆盘走了进来，轻轻放下漆盘，将黑釉盏捧给他。</p>
吴王接过来吃了一口，嗯，这茶点得还是不错。</p>
方引见他这样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就现出轻松来。</p>
吴王觉得这个傻小子甚是有趣，不用问他话，只看他的脸就什么都能明白。就像现在，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p>
“这怎么是茶？不过，他好像喝着还行，那就这样吧。”</p>
舱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江水在船底哗哗地淌。方引站在门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地待着。</p>
忽然船身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紧接着船头方向传来几声吆喝，有人在喊、。</p>
舱外传来黄显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几句：</p>
水太浅了，大船过不去。前面靠岸，找纤夫来拉。</p>
不一会儿，岸上就聚起来四五十号人来，个个都瘦，衣裳破旧，有的干脆赤着上身，露出嶙峋的肋骨和塌陷的肚腹。</p>
有禁兵跳下船，踩着碎石走过去，与领头的老汉低声说了几句。方引隔着窗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老汉点了两下头，又回头朝身后的纤夫们挥了一下手。那些人便走过来，蹲下身，把粗麻绳系到船头的缆桩上，动作利索。</p>
吴王起身站在窗边，看着早春里一群骨瘦如柴的纤夫光着脊背，肩胛骨随着脚步一凸一凹，麻绳勒进他们肩窝的皮肉，陷出一道深深的沟。</p>
他们人人都赤脚踩在岸边的碎石上，拼命弓着身子拉着纤绳拖动着这只庞然大物一般的官船。</p>
江风灌进窗来，吹动他霜色衣袍的衣摆，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道：</p>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p>
方引把这话从嘴里小声念了两遍，也不敢接话。吴王回头就见方引正满脸困惑，就问他：</p>
“又腹诽我什么呢？”</p>
方引忙要跪，吴王甩了甩袖子：</p>
“说！”</p>
方引就垂着手：</p>
“黄巡使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爷又说‘哀民生之多艰’，我不知道哪个对。”</p>
吴王转回身关上窗重新坐回榻上：</p>
“你觉得自己是刍狗？”</p>
方引摇头：</p>
“我不知道什么是刍狗，也不知道什么是多艰。就说外面的些纤夫，王爷看他们衣服也穿不上，鞋也没有，就觉得他们可怜。</p>
可很多人都是这就样过日子的，这有什么呢。有力气，能挣钱，拉这一趟纤能挣个三四十文吧，咱们的船大，怕是要这么多。</p>
半日辛苦就能挣到这么多，能买三十斤糙米，还能割二两肥肉，回家一家人省着些能吃十来日。高兴还来不急呢，有什么狗呀，艰的？</p>
能挣钱，能养家，有盼头，就是好日子。</p>
不过，要是黄巡使不给钱，只肯让他们出苦役，一文没有，还要饿着肚子回家，那才是艰难呢。”</p>
吴王头一次听这种话，他坐直了些身子：</p>
“你是哪个衙门的小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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