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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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白氏带着庞龄起身告辞，许叶和锦娘也向黄老夫人辞行。黄老夫人应了，黄四娘去送二人，却独独留下了黄二娘。</p>
花厅里只有祖孙二人，黄老夫人歪在榻上，让黄二娘在一旁坐了，才又拉了她的手打量。</p>
二孙女是几个孙女里长得最好的，正是碧玉年华，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女娘。一副鹅蛋柔颜，肌肤莹白似玉。远山黛眉细长入鬓，清浅不张扬，一双秋水杏眼生得极好看，瞳光澄亮。</p>
黄老夫人有些感慨：</p>
“我家芸娘竟是出落成这般的小娘子了，莫说溧阳，就是常州也没几个能比过你去了。”</p>
黄二娘垂了头，羞红了脸，只抿了嘴不说话。</p>
“你二月里头也及笄了，我明日就写了信你与你阿娘和万小娘，你的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她们一个两个都不急……”黄老夫人笑道。</p>
黄二娘有些发急，抬了头嗔道：</p>
“我才不要嫁人，我守着祖母。”</p>
“可是胡说！纵是咱们家心疼女娘也没有不嫁的道理，她们两个再不急，阿奶与你找人家。你可有什么属意的人家？”</p>
黄二娘的脸腾的红了，她生得又白，这会子一张红脸，连脖子都是红的，她咬着唇也不答话。</p>
她这样子黄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她叹了口气：</p>
“我就是怕你这个，才留了你说话，那个陈秀才……”</p>
“祖母……！”黄二娘又羞又恼，跺了脚就要往外走。</p>
“你站住！芸娘！这里也没旁人，你与祖母说上一说……”黄老夫人正了脸色叫住她。</p>
黄二娘停了脚，却红着一张脸，不肯说话。</p>
黄老夫又伸手把她回来：</p>
“你呀，就是个傻的。不说旁的，就说这陈秀才已有妻室，你就不能有这心思！”</p>
“祖母，许娘子不过是个乡下……”</p>
“她是什么和咱们有什么相干？！”黄老夫的语气凝重许多，“你是官家小娘子，有才有貌有家世，就算是父亲亡故，配他一个秀才，世人都要说他一句高攀！</p>
可这世上就怕但是两字。芸娘，他已有妻室，咱们什么人家，能把你与人作妾？”</p>
“祖母……我……我慕他才华……”</p>
“糊涂！”黄老夫人冷声打断她，“一首词就是才华了？你没见今日许娘子那话，她随口的一首诗，你作得出？”</p>
“她一个乡下人，如何会做诗，不知从哪里偷学来的……”</p>
“她纵是偷来的，今日她也亮明了态度。她可比你聪明多了，你这点子算计在她手里都过不了两招！”</p>
她停了停，看着黄二娘微微泛红的眼眶，音调沉了沉：</p>
“芸娘，黄家的小娘子不会与人作妾！我还是那句话，你阿娘和万小娘若是不管，祖母就与你选人家。收起你的心思来！”</p>
黄二娘低着头站了片刻，终于轻轻应了一声：“孙女知道了。”</p>
而锦娘和许叶，此刻已经出了柳林巷。春日的阳光铺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p>
许叶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嗤笑一声：</p>
“那个黄二娘……是不是看上陈博文了？”后面的话她不好说，自己穿到这个地方，似北宋又不全似，那些诗词还不是信手拈来？一个初中生也敢和自己叫板了？</p>
锦娘偏头看她一眼，没接话。许叶也不等她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p>
“哎呀呀，还官家小娘子呢，你看她那副模样？我就想不明白她又有貌又有势的，怎么就偏偏看上个有妇之夫了？”</p>
锦娘心里叹，我也想知道呢。</p>
上一世都说你腰缠万贯，又年轻貌美，你又如何看中一个有妇之夫的？</p>
许叶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p>
“还说什么辜负？呸！要她鸣什么不平？！”</p>
锦娘笑了一下，忽然问：</p>
五娘，若是你和黄二娘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p>
许叶脚步一顿，偏头看她。</p>
“我？我都是官家小娘子了，祖父是知州大人，多少青年才俊等着我选，我是傻了么，要选一个乡下名声不显又是有妇之夫的秀才？”</p>
锦娘笑了起来，“那就是黄二娘子傻了……”</p>
“爱情傻瓜？”许叶哈哈笑了两声，“有情饮水饱，说得就是她！”</p>
她又叹了口气，“有钱才有情呢。我若真是黄二娘那样的出身……也就犯不着去抢别人碗里的东西。可我不是呢，我若是现在的自己，手里有点银钱和方子，又没成亲，我就是旁人眼里的肥肉。若是有合眼缘的郎君，高低要抢一个回来。”</p>
“哪怕是有妇之夫？”锦娘问。</p>
“对！哪怕是有妇之夫！我又没得选。我还处在安全都无法保证的阶段，自然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了！”</p>
许叶说得斩钉截铁，锦娘摇头：</p>
“那你和黄二娘也没有两样啊？”</p>
“怎么没有？她是闲得没事干好不好？我又不是，我是正当的生存需求！”</p>
锦娘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她现下已经全然明了五娘当年的心思。</p>
许叶见她不说话，只当她听不得这话，只继续道：</p>
锦娘，我这话难听，可世道就是这样。有人生来就在山顶上，不用争抢，自然有好东西送到眼前。可我不一样，我不争不抢只有死路一条。”</p>
锦娘还是摇头：</p>
“你只看她在山顶，岂不知山顶也有山顶的烦恼？你的烦恼是真的，她的烦恼也是真的。没什么不同，也没什么高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罢了。”</p>
锦娘一时间迷茫起来，许叶的坚韧与能干让她佩服。可她的这些行事又让她极不赞同。</p>
许叶也不想就这个问题与锦娘纠缠，就转了话题：</p>
“对了，这都马上要四月中了，你不是五月初就要收春丝了，怎么还没动起来？”</p>
“丝要到端午前后呢，现在还早，要怎么动？再说眼下银钱也不够，要等手里这批布卖出去，还要把田典出去置换些本钱呢。”</p>
“你收生丝的利有多少？”</p>
“本钱有限，收得也不多，也就一成到一成半的利。”</p>
“我有个收丝的法子，说与你听听呀……期货，期货你知道吗？我的法子你若是操作得当，怕是能有两成利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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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白氏带着庞龄起身告辞，许叶和锦娘也向黄老夫人辞行。黄老夫人应了，黄四娘去送二人，却独独留下了黄二娘。</p>
花厅里只有祖孙二人，黄老夫人歪在榻上，让黄二娘在一旁坐了，才又拉了她的手打量。</p>
二孙女是几个孙女里长得最好的，正是碧玉年华，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女娘。一副鹅蛋柔颜，肌肤莹白似玉。远山黛眉细长入鬓，清浅不张扬，一双秋水杏眼生得极好看，瞳光澄亮。</p>
黄老夫人有些感慨：</p>
“我家芸娘竟是出落成这般的小娘子了，莫说溧阳，就是常州也没几个能比过你去了。”</p>
黄二娘垂了头，羞红了脸，只抿了嘴不说话。</p>
“你二月里头也及笄了，我明日就写了信你与你阿娘和万小娘，你的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她们一个两个都不急……”黄老夫人笑道。</p>
黄二娘有些发急，抬了头嗔道：</p>
“我才不要嫁人，我守着祖母。”</p>
“可是胡说！纵是咱们家心疼女娘也没有不嫁的道理，她们两个再不急，阿奶与你找人家。你可有什么属意的人家？”</p>
黄二娘的脸腾的红了，她生得又白，这会子一张红脸，连脖子都是红的，她咬着唇也不答话。</p>
她这样子黄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她叹了口气：</p>
“我就是怕你这个，才留了你说话，那个陈秀才……”</p>
“祖母……！”黄二娘又羞又恼，跺了脚就要往外走。</p>
“你站住！芸娘！这里也没旁人，你与祖母说上一说……”黄老夫人正了脸色叫住她。</p>
黄二娘停了脚，却红着一张脸，不肯说话。</p>
黄老夫又伸手把她回来：</p>
“你呀，就是个傻的。不说旁的，就说这陈秀才已有妻室，你就不能有这心思！”</p>
“祖母，许娘子不过是个乡下……”</p>
“她是什么和咱们有什么相干？！”黄老夫的语气凝重许多，“你是官家小娘子，有才有貌有家世，就算是父亲亡故，配他一个秀才，世人都要说他一句高攀！</p>
可这世上就怕但是两字。芸娘，他已有妻室，咱们什么人家，能把你与人作妾？”</p>
“祖母……我……我慕他才华……”</p>
“糊涂！”黄老夫人冷声打断她，“一首词就是才华了？你没见今日许娘子那话，她随口的一首诗，你作得出？”</p>
“她一个乡下人，如何会做诗，不知从哪里偷学来的……”</p>
“她纵是偷来的，今日她也亮明了态度。她可比你聪明多了，你这点子算计在她手里都过不了两招！”</p>
她停了停，看着黄二娘微微泛红的眼眶，音调沉了沉：</p>
“芸娘，黄家的小娘子不会与人作妾！我还是那句话，你阿娘和万小娘若是不管，祖母就与你选人家。收起你的心思来！”</p>
黄二娘低着头站了片刻，终于轻轻应了一声：“孙女知道了。”</p>
而锦娘和许叶，此刻已经出了柳林巷。春日的阳光铺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p>
许叶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嗤笑一声：</p>
“那个黄二娘……是不是看上陈博文了？”后面的话她不好说，自己穿到这个地方，似北宋又不全似，那些诗词还不是信手拈来？一个初中生也敢和自己叫板了？</p>
锦娘偏头看她一眼，没接话。许叶也不等她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p>
“哎呀呀，还官家小娘子呢，你看她那副模样？我就想不明白她又有貌又有势的，怎么就偏偏看上个有妇之夫了？”</p>
锦娘心里叹，我也想知道呢。</p>
上一世都说你腰缠万贯，又年轻貌美，你又如何看中一个有妇之夫的？</p>
许叶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p>
“还说什么辜负？呸！要她鸣什么不平？！”</p>
锦娘笑了一下，忽然问：</p>
五娘，若是你和黄二娘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p>
许叶脚步一顿，偏头看她。</p>
“我？我都是官家小娘子了，祖父是知州大人，多少青年才俊等着我选，我是傻了么，要选一个乡下名声不显又是有妇之夫的秀才？”</p>
锦娘笑了起来，“那就是黄二娘子傻了……”</p>
“爱情傻瓜？”许叶哈哈笑了两声，“有情饮水饱，说得就是她！”</p>
她又叹了口气，“有钱才有情呢。我若真是黄二娘那样的出身……也就犯不着去抢别人碗里的东西。可我不是呢，我若是现在的自己，手里有点银钱和方子，又没成亲，我就是旁人眼里的肥肉。若是有合眼缘的郎君，高低要抢一个回来。”</p>
“哪怕是有妇之夫？”锦娘问。</p>
“对！哪怕是有妇之夫！我又没得选。我还处在安全都无法保证的阶段，自然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了！”</p>
许叶说得斩钉截铁，锦娘摇头：</p>
“那你和黄二娘也没有两样啊？”</p>
“怎么没有？她是闲得没事干好不好？我又不是，我是正当的生存需求！”</p>
锦娘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她现下已经全然明了五娘当年的心思。</p>
许叶见她不说话，只当她听不得这话，只继续道：</p>
锦娘，我这话难听，可世道就是这样。有人生来就在山顶上，不用争抢，自然有好东西送到眼前。可我不一样，我不争不抢只有死路一条。”</p>
锦娘还是摇头：</p>
“你只看她在山顶，岂不知山顶也有山顶的烦恼？你的烦恼是真的，她的烦恼也是真的。没什么不同，也没什么高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罢了。”</p>
锦娘一时间迷茫起来，许叶的坚韧与能干让她佩服。可她的这些行事又让她极不赞同。</p>
许叶也不想就这个问题与锦娘纠缠，就转了话题：</p>
“对了，这都马上要四月中了，你不是五月初就要收春丝了，怎么还没动起来？”</p>
“丝要到端午前后呢，现在还早，要怎么动？再说眼下银钱也不够，要等手里这批布卖出去，还要把田典出去置换些本钱呢。”</p>
“你收生丝的利有多少？”</p>
“本钱有限，收得也不多，也就一成到一成半的利。”</p>
“我有个收丝的法子，说与你听听呀……期货，期货你知道吗？我的法子你若是操作得当，怕是能有两成利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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