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庞先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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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现在可不知道谁惦记他，他自被捞上来就一直高热，昏迷不醒。要不是这家伙浑身滚烫，吴王都怀疑这小子是装的了。</p>
能死死拖着一个人在江水里游那么久，被捞上来还能说话的人，这就……这就跟要死了似的？</p>
他还跟黄显说你有交待了，现在看着方引，他都觉得自己没法跟黄显交待了。</p>
黄显这两日也不好，昏昏沉沉，吴王都想骂街了。自己一直是闲散王爷好不好，没事找事也不过是铸些铜钱，现在可倒好，一条船上一二百号人等着他管。</p>
他是被押解进京好不好，现在那个姓史的每日恨不得天不亮就过来请示是几个意思？大大小小全都要问他，他那个脑袋里装得全是水么？</p>
怎么着？他要说调头回常州他是能听？</p>
吴王烦得要死，从屋里转了两个圈，又把戒尺抄起来了。</p>
看了眼内侍，那家伙扑通跪下了，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姓史的，那家伙一看就皮糙肉厚，他把戒尺在手里扬了扬去看方引了。</p>
方引今日好了些，脸没那么红了，只还是发热。吴王用戒尺捅了捅他的腰侧：</p>
“方引，方引……”</p>
方引的眼皮动了动，吴王一喜，又捅了捅，方引的睛里竟是落下泪来，嘴里喃喃道：</p>
“阿爹……阿爹……他们……他们……打我……”</p>
吴王气得又捅了两下：“混账东西，没醒就会告我的刁状！等你醒了，非打死你不可！</p>
郎中呢！快来看看！人呢？不是让守着吗？！”</p>
郎中过来又是翻眼皮又是把脉的，末了跪在地上道：</p>
“王爷，中午这热大概就能尽退了……该是无大碍了……”</p>
吴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了看：</p>
“你说了一串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什么叫该是？什么是大概？！中午能醒吗？”</p>
“该……能醒……”郎中趴在地上小心道。</p>
“那就看看准备些什么吃食给他，等他醒了叫我。”</p>
吴王出了门，招了招手，史磊就苦命的跟在他后面，往更苦命的黄巡使的屋子去了。</p>
宋阿爹带了本钱和秦娘子已是开始收丝了，这路子果然行得通。一听五百文虽是比去年少些，但定好了标准，现下就能结一部分银钱，蚕农大多都喜笑颜开。</p>
不过三五日，已是定下了五百多斤。事情进展顺利，可宋阿爹还是不踏实，又不敢和女儿说，怕她生了去南浔的念头，一时有些坐立不安。</p>
锦娘不知阿爹所想，只想着茶会要开了，就像阿爹说的，好歹也是投了三十五贯钱的营生，便想着去看看。</p>
可是也巧，她这边才想着走，杨蕊娘竟是带着四郎上门了。</p>
杨蕊娘穿一件藕荷色薄绢褙子，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缠枝莲纹乌发梳作圆髻，鬓边斜簪一朵新绢堆成的海棠，耳垂上两粒银丁香，光润崭亮。</p>
跟在她身后的方四郎倒显得有些局促，只穿了件半旧的靛蓝细布直裰，站在门槛外像是迈不进来似的。</p>
锦娘叹气，她当初还说给方引讨公道，可阿爹拦下了她，七郎毕竟是个孩子，气归气，恼归恼，终归也没什么把柄，只远着些是了。</p>
锦娘气不过，可自家阿爹又发话了，便再没过去方家。如今四郎两夫妻上门，倒让她一时没了主意。</p>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杨蕊娘本就伶俐又有心修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新妇特有的温软：</p>
“本该早些来给阿叔和阿嫂问安，偏我娘家又有些事体，竟是拖了快一个月，这才来晚了，阿叔阿嫂莫怪才是。”</p>
说罢又指挥着身后的使女：“把东西搬进来。”又回头对锦娘笑道，“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娘家的灶娘极会晒腊味、腌鸭蛋，我就带了些来。我阿爹年前得了两坛桂花酿，他说喝着好，绵柔又不伤身，就带了一坛给阿叔，还莫要嫌弃。”</p>
听进织机的声音，杨蕊娘又赞道：</p>
“这轧轧的声音听着就兴旺，阿嫂果然是个能干的。”</p>
宋家人脸上淡淡的，她也晓得为了什么。又拉了四郎转向宋阿爹，正了正神色：</p>
“阿叔，我们这次来，一是认认门，二来也是替婆母和阿爹给阿叔和三哥道个不是。”</p>
她说着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四郎也跟着站起来，虽没说话，但到底没有拦她，显是默许了妻子这番话。</p>
锦娘伸手扶住她：</p>
“这与杨娘子有什么相干？你莫要说这话才是。”</p>
杨蕊娘直起身来，语气诚恳：</p>
“我是新妇，四郎又是晚辈，有些话我们话说出来总没有长辈出面有诚意。只是……唉，我和四郎也说不得。”</p>
锦娘叹了口气：</p>
“三郎差点就死在平陵山里，这任谁也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我也说不出不计较的话来。</p>
只是你们今日来，总是杨娘子的心意，我自是领情的。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三郎回来再说吧。”</p>
杨蕊娘素来伶俐，听了这话笑道：</p>
“我今日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个巧活落到我手里了。我阿爹听说庞先生来了县里，前日带着四郎过去想求个到常州附学的帖子。可巧庞先生一听是双溪镇的，就问起识不识得三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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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恨四郎不晓事，这事若是由他说出来也是兄弟扶携相帮，可偏他牛心左性，回来半字不露。若不是阿爹担心四郎不肯传话叫了她去，这事也不至于耽误到今天。</p>
“现在虽不敢说什么自家兄弟，可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四郎就说了咱两家的关系。庞先生便让他给阿叔、阿嫂带个口信，说后日他们就要回常州城了，让告诉你们，莫要空跑了。”</p>
锦娘一惊：</p>
“可知道缘故？”</p>
杨蕊娘道：</p>
“庞先生也没瞒着，说是善水书院的曾山长邀了他几次去做个副山长，他因在黄大人府上就一直推拖着。</p>
上个月庞先生家的大郎到了善水书院做了教习，曾山长就旧事重提，让去任副山长。</p>
他如今无差一身轻，也不再推脱，也就应下了。只说三哥现在也不在，等三哥回来了去常州找他便是。</p>
还说让你们莫要担心，他定不负黄大人一番苦心，自会悉心教导。”</p>
锦娘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沉，看来庞先生不好直接说不想教三郎，只让去常州。</p>
一来宋家钱财有限，能不能供得起三郎常州的开销是一回事，另一个到了常州，他又在善水书院任职，到时候让若是让三郎去书院附学，自家也说不得什么。</p>
三郎会得那点子东西去书院就是贻笑大方，以他的性子，他是必不肯去的，如此庞先生也算是完成了黄大人的托付。</p>
到于三郎，不过是不成器罢了。</p>
这算盘明明白白，可宋家又破不了。锦娘心下叹气，杨蕊娘却是不晓得她的为难，还在为这事高兴。</p>
若是日后方引也能去书院，又夺不了四郎的风头，又能帮衬一二，何乐而不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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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现在可不知道谁惦记他，他自被捞上来就一直高热，昏迷不醒。要不是这家伙浑身滚烫，吴王都怀疑这小子是装的了。</p>
能死死拖着一个人在江水里游那么久，被捞上来还能说话的人，这就……这就跟要死了似的？</p>
他还跟黄显说你有交待了，现在看着方引，他都觉得自己没法跟黄显交待了。</p>
黄显这两日也不好，昏昏沉沉，吴王都想骂街了。自己一直是闲散王爷好不好，没事找事也不过是铸些铜钱，现在可倒好，一条船上一二百号人等着他管。</p>
他是被押解进京好不好，现在那个姓史的每日恨不得天不亮就过来请示是几个意思？大大小小全都要问他，他那个脑袋里装得全是水么？</p>
怎么着？他要说调头回常州他是能听？</p>
吴王烦得要死，从屋里转了两个圈，又把戒尺抄起来了。</p>
看了眼内侍，那家伙扑通跪下了，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姓史的，那家伙一看就皮糙肉厚，他把戒尺在手里扬了扬去看方引了。</p>
方引今日好了些，脸没那么红了，只还是发热。吴王用戒尺捅了捅他的腰侧：</p>
“方引，方引……”</p>
方引的眼皮动了动，吴王一喜，又捅了捅，方引的睛里竟是落下泪来，嘴里喃喃道：</p>
“阿爹……阿爹……他们……他们……打我……”</p>
吴王气得又捅了两下：“混账东西，没醒就会告我的刁状！等你醒了，非打死你不可！</p>
郎中呢！快来看看！人呢？不是让守着吗？！”</p>
郎中过来又是翻眼皮又是把脉的，末了跪在地上道：</p>
“王爷，中午这热大概就能尽退了……该是无大碍了……”</p>
吴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了看：</p>
“你说了一串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什么叫该是？什么是大概？！中午能醒吗？”</p>
“该……能醒……”郎中趴在地上小心道。</p>
“那就看看准备些什么吃食给他，等他醒了叫我。”</p>
吴王出了门，招了招手，史磊就苦命的跟在他后面，往更苦命的黄巡使的屋子去了。</p>
宋阿爹带了本钱和秦娘子已是开始收丝了，这路子果然行得通。一听五百文虽是比去年少些，但定好了标准，现下就能结一部分银钱，蚕农大多都喜笑颜开。</p>
不过三五日，已是定下了五百多斤。事情进展顺利，可宋阿爹还是不踏实，又不敢和女儿说，怕她生了去南浔的念头，一时有些坐立不安。</p>
锦娘不知阿爹所想，只想着茶会要开了，就像阿爹说的，好歹也是投了三十五贯钱的营生，便想着去看看。</p>
可是也巧，她这边才想着走，杨蕊娘竟是带着四郎上门了。</p>
杨蕊娘穿一件藕荷色薄绢褙子，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缠枝莲纹乌发梳作圆髻，鬓边斜簪一朵新绢堆成的海棠，耳垂上两粒银丁香，光润崭亮。</p>
跟在她身后的方四郎倒显得有些局促，只穿了件半旧的靛蓝细布直裰，站在门槛外像是迈不进来似的。</p>
锦娘叹气，她当初还说给方引讨公道，可阿爹拦下了她，七郎毕竟是个孩子，气归气，恼归恼，终归也没什么把柄，只远着些是了。</p>
锦娘气不过，可自家阿爹又发话了，便再没过去方家。如今四郎两夫妻上门，倒让她一时没了主意。</p>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杨蕊娘本就伶俐又有心修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新妇特有的温软：</p>
“本该早些来给阿叔和阿嫂问安，偏我娘家又有些事体，竟是拖了快一个月，这才来晚了，阿叔阿嫂莫怪才是。”</p>
说罢又指挥着身后的使女：“把东西搬进来。”又回头对锦娘笑道，“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娘家的灶娘极会晒腊味、腌鸭蛋，我就带了些来。我阿爹年前得了两坛桂花酿，他说喝着好，绵柔又不伤身，就带了一坛给阿叔，还莫要嫌弃。”</p>
听进织机的声音，杨蕊娘又赞道：</p>
“这轧轧的声音听着就兴旺，阿嫂果然是个能干的。”</p>
宋家人脸上淡淡的，她也晓得为了什么。又拉了四郎转向宋阿爹，正了正神色：</p>
“阿叔，我们这次来，一是认认门，二来也是替婆母和阿爹给阿叔和三哥道个不是。”</p>
她说着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四郎也跟着站起来，虽没说话，但到底没有拦她，显是默许了妻子这番话。</p>
锦娘伸手扶住她：</p>
“这与杨娘子有什么相干？你莫要说这话才是。”</p>
杨蕊娘直起身来，语气诚恳：</p>
“我是新妇，四郎又是晚辈，有些话我们话说出来总没有长辈出面有诚意。只是……唉，我和四郎也说不得。”</p>
锦娘叹了口气：</p>
“三郎差点就死在平陵山里，这任谁也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我也说不出不计较的话来。</p>
只是你们今日来，总是杨娘子的心意，我自是领情的。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三郎回来再说吧。”</p>
杨蕊娘素来伶俐，听了这话笑道：</p>
“我今日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个巧活落到我手里了。我阿爹听说庞先生来了县里，前日带着四郎过去想求个到常州附学的帖子。可巧庞先生一听是双溪镇的，就问起识不识得三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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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恨四郎不晓事，这事若是由他说出来也是兄弟扶携相帮，可偏他牛心左性，回来半字不露。若不是阿爹担心四郎不肯传话叫了她去，这事也不至于耽误到今天。</p>
“现在虽不敢说什么自家兄弟，可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四郎就说了咱两家的关系。庞先生便让他给阿叔、阿嫂带个口信，说后日他们就要回常州城了，让告诉你们，莫要空跑了。”</p>
锦娘一惊：</p>
“可知道缘故？”</p>
杨蕊娘道：</p>
“庞先生也没瞒着，说是善水书院的曾山长邀了他几次去做个副山长，他因在黄大人府上就一直推拖着。</p>
上个月庞先生家的大郎到了善水书院做了教习，曾山长就旧事重提，让去任副山长。</p>
他如今无差一身轻，也不再推脱，也就应下了。只说三哥现在也不在，等三哥回来了去常州找他便是。</p>
还说让你们莫要担心，他定不负黄大人一番苦心，自会悉心教导。”</p>
锦娘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沉，看来庞先生不好直接说不想教三郎，只让去常州。</p>
一来宋家钱财有限，能不能供得起三郎常州的开销是一回事，另一个到了常州，他又在善水书院任职，到时候让若是让三郎去书院附学，自家也说不得什么。</p>
三郎会得那点子东西去书院就是贻笑大方，以他的性子，他是必不肯去的，如此庞先生也算是完成了黄大人的托付。</p>
到于三郎，不过是不成器罢了。</p>
这算盘明明白白，可宋家又破不了。锦娘心下叹气，杨蕊娘却是不晓得她的为难，还在为这事高兴。</p>
若是日后方引也能去书院，又夺不了四郎的风头，又能帮衬一二，何乐而不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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