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家事？国事？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汴京城北，五丈河码头。</p>
原本热闹的码头已经十来日没有船只往来了，皆是因为这里停了一艘三层的楼船。</p>
汴京城里的人看这船又高又富贵，先是都猜这船上有着扬州来的花魁，后来见这一带总有禁兵看管，便全猜这是哪个大官。</p>
猜归猜，可谁也接近不了，越是不知道就越是猜，现下汴京城里都有人传这是哪个小国来的陛下了。</p>
黄显终于能下地行走了，只是那腿使不得力，要整日里拄着拐杖，那根还没来得及丢掉的拐杖就要重新上岗了。</p>
经历了刺客，黄显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了，不用再躲着吴王了。</p>
他在船头站了一会儿，见码头还是空无一人，怕是今日宫中和朝廷的旨意仍是来不了。</p>
黄显转身进了舱内，见吴王正坐在窗边，旁边搁着一碟剥好的枇杷，正歪头看方引写字。</p>
方引这小子不知道是什么体质，前些日子还奄奄一息怕是活不过来的样子，这才几日，竟是能下地行走了，能吃能喝，还能背书写字。</p>
“王爷，”黄显见吴王那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样子就来气，语气里就带了些郁闷，“今日已是第十二天了，怎的还没有旨意？”</p>
吴王头也不抬，用戒尺轻敲了一下方引，“手腕！这笔没写到位！”然后才慢悠悠道：</p>
“急什么？我又不赶着投胎。”</p>
黄显被他噎了一下，忍了忍才道：“臣不是急，臣是……怕夜长梦多。”</p>
吴王见方引这笔终于写得他满意了，才抬眼看了黄显一眼，唇角翘了翘：</p>
“梦多？你倒说说，什么梦？”</p>
黄显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p>
“越王那边的事，运河上刺驾的事，都还没个说法。万一有人趁机在官家跟前递话……”</p>
“万一？还有什么万一？”吴王拿起一颗枇杷不紧不慢地吃着：</p>
“那边能找的证据估计也都找了，你这边该递的也都递上去了，还有什么万一？再说……”</p>
他将枇杷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又慢条斯理道：</p>
“你呀，和你阿爹差远了。到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要是官家一早让咱们进城，才是要把我押进大宗正司里审了。</p>
这会子还让我在这儿泡着，估计是一时没想好。嘿嘿嘿……”吴王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p>
“方引，你昨天说什么来着……”</p>
方引一边临摹一边道：“手心手背都是肉。”</p>
吴王笑着冲黄显挑了挑眉毛，黄显一愣，细细琢磨这话，竟有几分道理。</p>
吴王又拿了颗枇杷，在手里转着玩：</p>
“怜其子而痛其孙。官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次二十来日没有决断，怕是真为难……哎呀，百姓怎么说来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既是家事又是国事，一边是肉多些的手心，一边是肉少些的手背。可一边是总给外人看的面子，一边是给自家看的里子。你是官家，你也不好定夺。”</p>
黄显听到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原以为吴王是故作镇定，没想到他心里竟这般透亮。</p>
而此刻汴京城内，禁中福宁殿中的官家果然如吴王说的，一筹莫展。</p>
殿内熏着龙涎香，御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奏折，可坐在案后的那个人，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p>
官家今年五十有三，两鬓已经斑白，身形高大清瘦。</p>
现下御案上摊开的正是快马送来的吴王的那几封请罪折子，还有一幅大字行草。这些东西官家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看一遍便恼一回。</p>
折子上的字迹挺拔瘦劲，笔画间带着几分峭拔的锋芒，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下了苦功夫的。三郎的字，从前就写得好，这些年不见，越发进益了。</p>
只是……都说字如其人，这字写得锋芒陡峭，可就这为人行事让人一言难尽。“</p>
官家把折子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份黄显的奏折，上面列着吴王在常州铸钱的数目。</p>
六十三万贯。</p>
官家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p>
“六十三万贯，六十三万贯！我还当他有多大的出息，六十三万贯也值得他折腾这么大的阵仗？</p>
从常州找几个富商抄家都比这银钱多！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想弄点事情出来，就折腾出六十三万贯？我都替他臊得慌！”</p>
官家又拿起张写着“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大字行草，冷笑一声：</p>
“浅薄！狂妄！他才见过多少？六十三万贯都看到眼里的人，也敢说什么已识乾坤大？混账东西！”</p>
骂完了又看了看武城司的呈上来的奏报，吴王在常州十余年，不曾离开；常州百姓言，吴王在藩时，不曾扰民。黄芬玉是机灵的，若是三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的折子早就上来了。</p>
可这个混账，这般的好日子不过，和二郎那个杀才混能有什么好结果？！他年幼地时候就替人背了无数锅挨了无数罚，现下可好，好不容易三十了，半分长进没有！</p>
二郎那人眼睫毛都是空的，在朝中素有贤名，他的话三郎也敢听？这个混账东西，真是记吃不记打，官家一气儿把他的请罪折子连同那张大行草全丢在地上。</p>
两个混账儿子让他生气，偏生那钧儿也不是个省事的。</p>
若说他忌惮二郎也就罢了，三郎那个傻子也值得他出手？</p>
他若是不动，三郎回来是囚禁也好，是远远地找个西北苦寒之地发配了也好。可现在他一动手，又让三郎那家伙抓住了把柄，罚了这个不罚那个，纵是旁人不说，自己也下不去手。</p>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太子若是还在，谁也生不出旁人心思来。可偏生他福薄，去年春上走了。朝中也有不少人在说该立皇太孙了。</p>
都说怜龟复爱罗，骨肉同一枝。可那孩子……看着恭谨，心思沉的不比二郎少多少。</p>
正想着一个内侍匆匆进来，跪在地上：“启禀官家，娘娘来了。”</p>
官家忽地变了脸色：</p>
“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好，谁多嘴把事透给她了？”</p>
</p>
汴京城北，五丈河码头。</p>
原本热闹的码头已经十来日没有船只往来了，皆是因为这里停了一艘三层的楼船。</p>
汴京城里的人看这船又高又富贵，先是都猜这船上有着扬州来的花魁，后来见这一带总有禁兵看管，便全猜这是哪个大官。</p>
猜归猜，可谁也接近不了，越是不知道就越是猜，现下汴京城里都有人传这是哪个小国来的陛下了。</p>
黄显终于能下地行走了，只是那腿使不得力，要整日里拄着拐杖，那根还没来得及丢掉的拐杖就要重新上岗了。</p>
经历了刺客，黄显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了，不用再躲着吴王了。</p>
他在船头站了一会儿，见码头还是空无一人，怕是今日宫中和朝廷的旨意仍是来不了。</p>
黄显转身进了舱内，见吴王正坐在窗边，旁边搁着一碟剥好的枇杷，正歪头看方引写字。</p>
方引这小子不知道是什么体质，前些日子还奄奄一息怕是活不过来的样子，这才几日，竟是能下地行走了，能吃能喝，还能背书写字。</p>
“王爷，”黄显见吴王那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样子就来气，语气里就带了些郁闷，“今日已是第十二天了，怎的还没有旨意？”</p>
吴王头也不抬，用戒尺轻敲了一下方引，“手腕！这笔没写到位！”然后才慢悠悠道：</p>
“急什么？我又不赶着投胎。”</p>
黄显被他噎了一下，忍了忍才道：“臣不是急，臣是……怕夜长梦多。”</p>
吴王见方引这笔终于写得他满意了，才抬眼看了黄显一眼，唇角翘了翘：</p>
“梦多？你倒说说，什么梦？”</p>
黄显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p>
“越王那边的事，运河上刺驾的事，都还没个说法。万一有人趁机在官家跟前递话……”</p>
“万一？还有什么万一？”吴王拿起一颗枇杷不紧不慢地吃着：</p>
“那边能找的证据估计也都找了，你这边该递的也都递上去了，还有什么万一？再说……”</p>
他将枇杷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又慢条斯理道：</p>
“你呀，和你阿爹差远了。到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要是官家一早让咱们进城，才是要把我押进大宗正司里审了。</p>
这会子还让我在这儿泡着，估计是一时没想好。嘿嘿嘿……”吴王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p>
“方引，你昨天说什么来着……”</p>
方引一边临摹一边道：“手心手背都是肉。”</p>
吴王笑着冲黄显挑了挑眉毛，黄显一愣，细细琢磨这话，竟有几分道理。</p>
吴王又拿了颗枇杷，在手里转着玩：</p>
“怜其子而痛其孙。官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次二十来日没有决断，怕是真为难……哎呀，百姓怎么说来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既是家事又是国事，一边是肉多些的手心，一边是肉少些的手背。可一边是总给外人看的面子，一边是给自家看的里子。你是官家，你也不好定夺。”</p>
黄显听到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原以为吴王是故作镇定，没想到他心里竟这般透亮。</p>
而此刻汴京城内，禁中福宁殿中的官家果然如吴王说的，一筹莫展。</p>
殿内熏着龙涎香，御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奏折，可坐在案后的那个人，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p>
官家今年五十有三，两鬓已经斑白，身形高大清瘦。</p>
现下御案上摊开的正是快马送来的吴王的那几封请罪折子，还有一幅大字行草。这些东西官家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看一遍便恼一回。</p>
折子上的字迹挺拔瘦劲，笔画间带着几分峭拔的锋芒，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下了苦功夫的。三郎的字，从前就写得好，这些年不见，越发进益了。</p>
只是……都说字如其人，这字写得锋芒陡峭，可就这为人行事让人一言难尽。“</p>
官家把折子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份黄显的奏折，上面列着吴王在常州铸钱的数目。</p>
六十三万贯。</p>
官家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p>
“六十三万贯，六十三万贯！我还当他有多大的出息，六十三万贯也值得他折腾这么大的阵仗？</p>
从常州找几个富商抄家都比这银钱多！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想弄点事情出来，就折腾出六十三万贯？我都替他臊得慌！”</p>
官家又拿起张写着“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大字行草，冷笑一声：</p>
“浅薄！狂妄！他才见过多少？六十三万贯都看到眼里的人，也敢说什么已识乾坤大？混账东西！”</p>
骂完了又看了看武城司的呈上来的奏报，吴王在常州十余年，不曾离开；常州百姓言，吴王在藩时，不曾扰民。黄芬玉是机灵的，若是三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的折子早就上来了。</p>
可这个混账，这般的好日子不过，和二郎那个杀才混能有什么好结果？！他年幼地时候就替人背了无数锅挨了无数罚，现下可好，好不容易三十了，半分长进没有！</p>
二郎那人眼睫毛都是空的，在朝中素有贤名，他的话三郎也敢听？这个混账东西，真是记吃不记打，官家一气儿把他的请罪折子连同那张大行草全丢在地上。</p>
两个混账儿子让他生气，偏生那钧儿也不是个省事的。</p>
若说他忌惮二郎也就罢了，三郎那个傻子也值得他出手？</p>
他若是不动，三郎回来是囚禁也好，是远远地找个西北苦寒之地发配了也好。可现在他一动手，又让三郎那家伙抓住了把柄，罚了这个不罚那个，纵是旁人不说，自己也下不去手。</p>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太子若是还在，谁也生不出旁人心思来。可偏生他福薄，去年春上走了。朝中也有不少人在说该立皇太孙了。</p>
都说怜龟复爱罗，骨肉同一枝。可那孩子……看着恭谨，心思沉的不比二郎少多少。</p>
正想着一个内侍匆匆进来，跪在地上：“启禀官家，娘娘来了。”</p>
官家忽地变了脸色：</p>
“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好，谁多嘴把事透给她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