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周孔目的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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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上午，周孔目忽然将方引唤到跟前，抬手指了库房方向吩咐他：</p>
“新到一批竹木，你去清点数目，核对详实了即刻来报我。”</p>
管库的孙老吏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性子和善，见方引是个新来的小郎君，倒是很客气，只是他腿脚不便，抬手指向后院堆得满满当当的竹木山道：</p>
“怎么就派了你一个人来？这里怕不是得三四千呢！昨日才卸的，也没收拾，这般着急做什么……”他一边碎碎叨叨，一边将方引带过去，“我这腿脚和你数只能拖累你，还是你自己数吧，仔细清点出来，我与你签字画押。”</p>
方引抬眼望去，满院竹木长短参差、粗细各异，横七竖八层层堆叠，相互挤压缠绕，根本无从一眼清点，最是耗费费力。</p>
他也不敢懈怠，边整理边数，从午后烈日当头一直清点到暮色四合，连一口茶水都未曾顾上喝，方老吏见那竹山被这小郎君按长短粗细，五十根一捆收拾地整整齐齐，赞道：</p>
“是个实干的好孩子呢！”，说着在仓单上填上三千六百四十二根，又签了字画押。</p>
方引拿着孙老吏签字的回执赶回衙署，交到周孔目面前。</p>
周孔目只随意扫了一眼纸面，眉头便皱起来，语气带着质疑与轻蔑：</p>
“数目不对。这批竹木入库该是四千一百五十七根，怎会差出数百之多？必是你惫懒，随意填了数目敷衍！”</p>
方引却不急：</p>
“周孔目，这数我核了几遍，必是无误，孙阿叔为证。”</p>
“你说无误便无误？”周孔目一声冷笑，“孙老儿年老昏花，他有什么证？重新数过再来报我！”</p>
廊下几名抄录文书的小吏闻声，皆偷偷抬眼侧目张望，地无人敢出声劝解半句。</p>
方引却站着没动，只道：</p>
“我已核查数遍，自是无误。周孔目若是觉得数据还需要核验，还要指了人与我，同我一起才好有证言。”</p>
周孔目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小子竟然敢当众给自己难堪，一掌拍在桌案上：</p>
“你要什么证言？！我这里每人都忙着，我要派谁与你？！是不是我亲自己跟你去数？！”</p>
方引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转身再度奔赴库房。可待到库房门前，才发现大门早已落锁，只得折返衙署据，衙署里除了一两个值班的吏员，人已经全走了，周孔目自然也不见了踪迹。</p>
暮色晚风微凉，方引静静立在原地，心头骤然一片清明。</p>
这仓部司里，黑白对错从不落在账册数目上，只落在掌权者的心意与话语权里。</p>
这是午，陆主事忽然开口唤他：“方引，周孔目禀你昨日核算的粮仓石数有误，偏差极大，你即刻拿去重新核对。”</p>
方引看了一眼数据才答：“陆主事，数据我核对过，并无差错。”</p>
陆主事抬眼：</p>
“你与周孔目报上来的数目相差八百石，出入甚大。”</p>
方引也不废话，只取来自己昨日上交的原单，又搬来厚重的仓场总账册，当着陆主事的面细细比对，孰对孰错，一目了然。</p>
陆主事心里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周书立威罢了，方引若是低低头，摆个姿态出来，慢慢也就好过了。</p>
可看这方引是个不通人情又倔强不堪的，这场磋磨怕是短不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摆摆手让方引走。</p>
待到落衙散值，方引走出仓部司院门，便被人迎面拦住去路。</p>
拦路的是杂役赵大，周孔目的同乡，也是他最贴身的耳目爪牙，在司里当差七八年，平日里最是仗势欺人。</p>
赵大身后，还跟着矮胖的孙七，二人并肩堵门：</p>
“方引，周孔目吩咐了，明日你不用来司里抄录文书，直接去炭场搬炭当差。”</p>
这哪里是调派差事，分明是刻意磋磨，搬炭向来是杂役、厢兵和民夫苦力的活计。</p>
方引看了眼那两张幸灾乐祸的脸，绕过二人走了。次日一早，换上一身耐脏的旧布衣，径直去城外炭场了。</p>
炭场上一座座乌黑的炭堆高耸如山，少说也有数万斤。赵大迟迟才到，慢悠悠带着几名杂役进场。</p>
这般重活累活，要是换了旁人，怕是嫌弃又脏又累，可方引自小就做贯了活，比这脏累得不知做了多少，因此也不当有什么，只一味埋头苦干。</p>
炭场里几名常年做粗活的老杂役，远远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夸他：</p>
“是个好郎君！”</p>
方引搬了一日炭，晚上黄显为他讲尚书时见他两手上洗不净地炭色问了两句，方引也没当回事，只说今日搬了炭。</p>
黄显笑道：</p>
“怎么样？难不难？”</p>
方引点头笑道：</p>
“难，但还能干。他们那些小把戏算不得什么，不过多跑两趟腿，多算几遍数，多写几页字了。再不济就是让我搬几日炭，他们呀，忒没用了些！”</p>
黄显笑道：</p>
“你还是显摆上了？搬炭也是是他们真没法子了。怎么样？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欺负？”</p>
方引摇头：“我阿姆原就说我，性格不讨喜，又倔又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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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显笑道：“这话也对也不对。又倔又硬是对的，讨不讨喜就好不好了，你阿爹不是就</p>
那日上午，周孔目忽然将方引唤到跟前，抬手指了库房方向吩咐他：</p>
“新到一批竹木，你去清点数目，核对详实了即刻来报我。”</p>
管库的孙老吏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性子和善，见方引是个新来的小郎君，倒是很客气，只是他腿脚不便，抬手指向后院堆得满满当当的竹木山道：</p>
“怎么就派了你一个人来？这里怕不是得三四千呢！昨日才卸的，也没收拾，这般着急做什么……”他一边碎碎叨叨，一边将方引带过去，“我这腿脚和你数只能拖累你，还是你自己数吧，仔细清点出来，我与你签字画押。”</p>
方引抬眼望去，满院竹木长短参差、粗细各异，横七竖八层层堆叠，相互挤压缠绕，根本无从一眼清点，最是耗费费力。</p>
他也不敢懈怠，边整理边数，从午后烈日当头一直清点到暮色四合，连一口茶水都未曾顾上喝，方老吏见那竹山被这小郎君按长短粗细，五十根一捆收拾地整整齐齐，赞道：</p>
“是个实干的好孩子呢！”，说着在仓单上填上三千六百四十二根，又签了字画押。</p>
方引拿着孙老吏签字的回执赶回衙署，交到周孔目面前。</p>
周孔目只随意扫了一眼纸面，眉头便皱起来，语气带着质疑与轻蔑：</p>
“数目不对。这批竹木入库该是四千一百五十七根，怎会差出数百之多？必是你惫懒，随意填了数目敷衍！”</p>
方引却不急：</p>
“周孔目，这数我核了几遍，必是无误，孙阿叔为证。”</p>
“你说无误便无误？”周孔目一声冷笑，“孙老儿年老昏花，他有什么证？重新数过再来报我！”</p>
廊下几名抄录文书的小吏闻声，皆偷偷抬眼侧目张望，地无人敢出声劝解半句。</p>
方引却站着没动，只道：</p>
“我已核查数遍，自是无误。周孔目若是觉得数据还需要核验，还要指了人与我，同我一起才好有证言。”</p>
周孔目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小子竟然敢当众给自己难堪，一掌拍在桌案上：</p>
“你要什么证言？！我这里每人都忙着，我要派谁与你？！是不是我亲自己跟你去数？！”</p>
方引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转身再度奔赴库房。可待到库房门前，才发现大门早已落锁，只得折返衙署据，衙署里除了一两个值班的吏员，人已经全走了，周孔目自然也不见了踪迹。</p>
暮色晚风微凉，方引静静立在原地，心头骤然一片清明。</p>
这仓部司里，黑白对错从不落在账册数目上，只落在掌权者的心意与话语权里。</p>
这是午，陆主事忽然开口唤他：“方引，周孔目禀你昨日核算的粮仓石数有误，偏差极大，你即刻拿去重新核对。”</p>
方引看了一眼数据才答：“陆主事，数据我核对过，并无差错。”</p>
陆主事抬眼：</p>
“你与周孔目报上来的数目相差八百石，出入甚大。”</p>
方引也不废话，只取来自己昨日上交的原单，又搬来厚重的仓场总账册，当着陆主事的面细细比对，孰对孰错，一目了然。</p>
陆主事心里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周书立威罢了，方引若是低低头，摆个姿态出来，慢慢也就好过了。</p>
可看这方引是个不通人情又倔强不堪的，这场磋磨怕是短不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摆摆手让方引走。</p>
待到落衙散值，方引走出仓部司院门，便被人迎面拦住去路。</p>
拦路的是杂役赵大，周孔目的同乡，也是他最贴身的耳目爪牙，在司里当差七八年，平日里最是仗势欺人。</p>
赵大身后，还跟着矮胖的孙七，二人并肩堵门：</p>
“方引，周孔目吩咐了，明日你不用来司里抄录文书，直接去炭场搬炭当差。”</p>
这哪里是调派差事，分明是刻意磋磨，搬炭向来是杂役、厢兵和民夫苦力的活计。</p>
方引看了眼那两张幸灾乐祸的脸，绕过二人走了。次日一早，换上一身耐脏的旧布衣，径直去城外炭场了。</p>
炭场上一座座乌黑的炭堆高耸如山，少说也有数万斤。赵大迟迟才到，慢悠悠带着几名杂役进场。</p>
这般重活累活，要是换了旁人，怕是嫌弃又脏又累，可方引自小就做贯了活，比这脏累得不知做了多少，因此也不当有什么，只一味埋头苦干。</p>
炭场里几名常年做粗活的老杂役，远远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夸他：</p>
“是个好郎君！”</p>
方引搬了一日炭，晚上黄显为他讲尚书时见他两手上洗不净地炭色问了两句，方引也没当回事，只说今日搬了炭。</p>
黄显笑道：</p>
“怎么样？难不难？”</p>
方引点头笑道：</p>
“难，但还能干。他们那些小把戏算不得什么，不过多跑两趟腿，多算几遍数，多写几页字了。再不济就是让我搬几日炭，他们呀，忒没用了些！”</p>
黄显笑道：</p>
“你还是显摆上了？搬炭也是是他们真没法子了。怎么样？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欺负？”</p>
方引摇头：“我阿姆原就说我，性格不讨喜，又倔又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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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显笑道：“这话也对也不对。又倔又硬是对的，讨不讨喜就好不好了，你阿爹不是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