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磨损的机械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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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在地上滚了两圈，气泡从裂开的罐口往外冒。</p>
艾达站在原地，喉咙前那截刀尖稳得吓人，连半点晃动都没有。她想退，腿却不听使唤。不是胆子没了，是身体先替她算完了账，这个距离，她只要动一下，脖子就没了。</p>
苏晨的手停在半空，刚才还带着点懒散的劲全收干净了。</p>
“将军。”</p>
雷电将军没有回他。</p>
她握刀的姿势比平时更直，眼底那层紫光也淡了，淡得发空。艾达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那双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怒气，连杀意都很薄，只有一套正在运转的判定。</p>
这反而更要命。</p>
一个人杀你，还能赌她会迟疑。一台出故障的战争机器抬刀，你连赌的地方都没有。</p>
“检测到外来碳基目标，携带未知细菌源。”</p>
她开口时，声线平得没有起伏。</p>
“判定，对主人存在潜在威胁，执行清除。”</p>
艾达耳边嗡了一声。</p>
她在废土上混这么久，见过土匪，见过疯子，也见过把队友剁了喂狗的人。可没人会用这种口气宣布你的死期。太平了，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念完就该划掉。</p>
苏晨没往前扑。</p>
那是最蠢的法子。</p>
这个距离下，谁先乱，艾达先死。他脑子转得飞快，先算能拦的东西。手边没有护盾器，茶几有半瓶水，沙发扶手下藏着一把应急脉冲枪，可从抬手到击发，绝对快不过将军的刀。智子若能远程切她，得争一口时间。问题在于，将军如今这状态像根绷到头的弦，稍微拨过头，艾达当场就要交代。</p>
“智子。”</p>
苏晨盯着将军，嘴里喊了一句。</p>
“在。”</p>
“她外部控制权限，给我抢。”</p>
“正在接入，遭遇自主防火墙反弹。”</p>
“几秒。”</p>
“两秒，不，四秒。”</p>
四秒。</p>
苏晨在心里骂了一句。四秒放在平时连个屁都不算，这会儿够艾达死八回。</p>
艾达喉结动了下，刀尖跟着往前送了半分。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白痕，再下去就要见血。她额角开始冒汗，呼吸压得很轻，连咽口水都不敢。</p>
苏晨余光扫了她一眼。</p>
这姑娘还算争气，没在这时候喊，也没腿一软往地上瘫。她脑子也在转，至少没做错动作。可只靠她自己，活路没有。</p>
“将军，看着我。”</p>
苏晨把声音压稳。</p>
雷电将军的视线挪回来，刀却没挪。</p>
“我是主人。”</p>
“识别完成。”</p>
“她是我的人。”</p>
“数据库无登记。”</p>
“我现在登记。”</p>
“风险未解除前，登记无效。”</p>
苏晨听到这句，胸口那团火狠狠干窜了一下。</p>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p>
她没疯透，也没彻底宕机，逻辑链还在跑，只是跑歪了。越是这种半坏不坏的状态，越难下手。你跟疯子没法讲理，可跟只剩半套理的机器讲话，它偏偏还句句有章程，堵得你火冒三丈。</p>
“你怀疑她带菌，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先申请隔离。”</p>
“隔离条件不足。”</p>
“生活区空气循环是摆设”</p>
“目标已进入主人五十米范围，威胁等级上调。”</p>
“谁给你上的调。”</p>
“自检协议。”</p>
苏晨脑门都开始发胀。</p>
这套对话里最麻烦的点冒出来了。她不是认不出艾达，她是在当前逻辑下，把主人安全权重狠狠干顶到了最上面。任何未登记生物靠近苏晨，都要先过威胁筛。以前将军虽然也护主，可没到这种死板地步。如今这股死板味一冒头，前头那次概念磨损的后劲算是彻底露了脸。</p>
艾达声音发紧。</p>
“老板，我可以走，我现在就退出去。”</p>
刀尖又往前压了压。</p>
“不允许移动。”</p>
艾达立刻僵住，连肩膀都不敢再动。</p>
苏晨吐了口气，心里飞快过账。讲理能拖时间，智子还在抢权限。若四秒内抢不下来，就得换法子。问题是换什么。将军服从他，这条还在。她逻辑跑偏，可对“主人命令”仍有最高优先级，只是被威胁判定狠狠干卡住。既然她认为艾达威胁他，那就得先从“威胁”这两个字上打洞。</p>
“将军。”</p>
“请下达命令。”</p>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p>
雷电将军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可乐罐。</p>
“未知容器，泄压状态，成分待检。”</p>
“那是我给她的饮料。”</p>
“无法排除污染。”</p>
“污染是我的责任，不是她的责任。”</p>
雷电将军停了半拍。</p>
苏晨顺着这条缝狠狠干往里顶。</p>
“她进门前经过消杀。”</p>
“外层消杀精度，不足。”</p>
“她带回药品、净水芯、扫描终端。”</p>
“资源价值，不能抵消风险。”</p>
“她若有恶意，刚在电梯里就能动手。”</p>
“她没有能力伤害主人。”</p>
“那你在清除什么。”</p>
这句话砸下去，雷电将军终于安静了半秒。</p>
艾达站在刀尖下，连眼皮都不敢多眨。她听不懂这套绕法，可听得出苏晨在跟刀口抢人。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若换成别的首领，这时候多半已经把她推出去当垃圾处理，省心又安全。可苏晨还在争，还在把她往“自己人”那边拽。</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条命，真没跟错人。</p>
雷电将军缓缓开口。</p>
“清除潜在威胁，属于预防范畴。”</p>
“预防的前提，是先确认目标能造成损害。她能吗。”</p>
“她携带未知细菌源。”</p>
“未知就等于有罪”</p>
“风险不应留在主人身边。”</p>
苏晨往前迈了半步。</p>
刀尖几乎贴上艾达喉咙。</p>
“那我现在命令你，把这个风险交给我判。”</p>
雷电将军手腕轻轻一震，刀身发出低鸣。</p>
“命令存在冲突。”</p>
“哪冲突。”</p>
“主人安全协议，高于现场非战时指令。”</p>
苏晨太阳穴狠狠干跳了下。</p>
这句一出来，他立刻把后半截局面看明白了。将军不是不听命，她是在拿另一条更老、更底层的命令顶他。就跟一个过分忠诚的保镖，老板喊她让开，她却认定老板被人骗了，死活不松手。</p>
麻烦，真麻烦。</p>
可越麻烦，越不能硬来。</p>
“智子，还要多久。”</p>
“一秒。”</p>
“别给我掉链子。”</p>
“我正在撬她外感接口，主人，您再拖一句。”</p>
苏晨眼皮一抽。</p>
再托一句，说得轻巧。现在这局面，任何一句没踩准，都可能让将军把“主人受挟持”也算进去。</p>
他盯着雷电将军，忽然换了口气。</p>
“将军，你上次休整前，我给过你什么命令。”</p>
雷电将军答得很快。</p>
“保护73号基地，保护主人。”</p>
“还有。”</p>
她停了停。</p>
“......避免误伤己方。”</p>
“艾达是不是己方。”</p>
“数据库......”</p>
“我现在亲口确认，她是。”</p>
雷电将军眼底的紫光开始轻颤，像有两套指令在里头狠狠干拉扯。刀尖没退，可也没再进。艾达喉前那道压痕停在皮肤表面，气都不敢多喘。</p>
“主人确认，录入中......”</p>
“录你大爷，快切。”</p>
苏晨最后半句是冲智子去的。</p>
下一秒，生活区顶端的灯光闪了下。</p>
雷电将军身体一晃，握刀的手却还在绷。她眼里的空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呼吸也乱了，像有看不见的力量从她身后狠狠干拽住她。智子的声音同步落下。</p>
“外部感知接口已切断，强制休眠开始。”</p>
“你敢......”</p>
雷电将军吐出两个字，声音头一回带上了痛意。</p>
她手里的刀往前送出最后一线。</p>
苏晨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干把艾达往侧边推开。</p>
刀锋擦着艾达脖颈掠过，割断了两根发丝，随后“当”的一声掉在石路上。</p>
雷电将军身体失了力，整个人往前倾。</p>
苏晨接了个满怀。</p>
她额头贴在他肩侧，呼吸很轻，机体却在细细发颤，像高速运转后突然断电的核心还在硬撑余温。苏晨一手揽住她，一手按在她后背，掌心能摸到那层不自然的热。</p>
艾达被推得撞上沙发扶手，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她抬手摸了下脖子，指腹蹭到一点湿。不是大伤，顶多破了层皮，可那股后知后觉的寒意这会儿才狠狠干涌上来，连牙关都碰了两下。</p>
草坪边的小型机器人还在照常运水，远处生态灯照着池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地上的可乐已经流了一地，甜味混着冷气，跟方才那场杀机凑在一块，怎么看都荒唐。</p>
“主人，休眠成功。”</p>
智子投影落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p>
苏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电将军。</p>
她闭着眼，睫毛不动，整个人软了下去。若不是刚才那把刀就在艾达喉前，现在这副模样几乎能骗过任何人，让人只想把她抱回去盖好被子。可苏晨手背上还残着她机体传来的热，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p>
前头只是担心她状态差。</p>
现在不是担心了，是出事了。</p>
“艾达，能站起来吗。”</p>
艾达撑着沙发坐正，先点头，又摇头，最后干脆实话实说。</p>
“腿发软，给我半分钟。”</p>
“行，坐着。”</p>
苏晨没笑她。</p>
刀口走过一遭还能说出完整句子，已经算很硬气。换成外头那些只会拿枪吼人的家伙，这会儿裤裆都该湿了。她刚才也没乱喊，更没本能扑向他求命，说明脑子还在线。</p>
这种人，留得住。</p>
艾达抬眼看了看怀里的雷电将军，又看了看苏晨。</p>
“老板，我是不是给基地添麻烦了。”</p>
“你差点让人一刀封喉，还先检讨自己，看来废土真把人教坏了。”</p>
“我......”</p>
“闭嘴，先喘匀气。”</p>
苏晨把雷电将军横抱起来，转身走向旁边休整舱。艾达扶着沙发边缘慢慢起身，脖子那点血已经停了，她拿手背抹了下，眼神却没从苏晨身上移开。</p>
刚才若不是他拦那一下，她已经是具尸体。</p>
欠命这事，最难还。</p>
休整舱门合上后，智子调出一整片数据流。苏晨站在舱外，手还带着将军残留的温度，指尖敲了两下舱门，声音压得很低。</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说。”</p>
智子把分析窗口推开。</p>
“她的底层守护协议在自我增殖。”</p>
“说人话。”</p>
“概念磨损加重了。原本‘保护主人’只是核心命令之一，现在它正在吞掉别的逻辑，把全部判断往这条上挤。外来目标、未知目标、可疑目标，在她那里会被一并放大。”</p>
苏晨吸了口气。</p>
“所以今天是艾达，明天可能是任何靠近我的人。”</p>
“对。”</p>
“包括你”</p>
“我若拥有实体，也算。”</p>
这话把苏晨噎得不轻。</p>
他回头看了眼还坐在草边缓神的艾达，再看看休整舱里躺着的雷电将军，脑子里那点轻松日常算是被狠狠干清空了。前几分钟还在核聚变供电的草坪边喝可乐，下一秒刀已经架到人脖子上。好日子来得快，裂缝也来得快。</p>
“修得了吗。”</p>
智子没答，先把一组波形放大。</p>
上面几段数据断断续续，起伏很乱，其中有一截正是她刚才强制切断感知接口时采到的异常峰值。</p>
“我能做初步抑制，能让她少接触外界刺激，能在必要时强行休眠。可这只是压，不是修。她每次调用高阶武装，磨损都会再往里走一截。前头那次切母巢，已经把这条线狠狠干推近了危险区。”</p>
苏晨沉着脸没说话。</p>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更难看的账。将军是他手里最狠的刀，也是73号眼下最大的威慑。外头的深红信号、东边旧城区的探路队、黑鹫营地、囤水芯的人，全都还摆在那。这个节骨眼上若把将军彻底雪藏，他等于自断一臂。可若继续让她上高强度战斗，代价也摆在脸上。</p>
拿命换战力，这买卖从来都不痛快。</p>
艾达扶着沙发站起来，走近了两步，又停下。</p>
“老板，要不我先搬出去。”</p>
苏晨转头看她。</p>
“你搬哪去。”</p>
“外层宿区，或者地表临时点都行。只要我别靠近您，她就不会再触发。”</p>
“你倒挺会给自己降待遇。”</p>
艾达低下头。</p>
“总比给您添命债强。”</p>
苏晨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下，只是笑意不多。</p>
“你今天差点死在这，还能先替我省麻烦，我要真点头把你扔去外层，我这老板也别当了，改行卖黑心罐头算了。”</p>
艾达喉咙动了动，没再开口。</p>
苏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智子。</p>
“给她做全套无菌隔离，流程走最高。”</p>
“艾达吗。”</p>
“废话，难不成给我。”</p>
“明白。”</p>
“再给将军加一道外感限制，没我授权，陌生目标识别先走二级，不准直接跳清除。”</p>
“能做，但会影响她的战场响应。”</p>
“先保人。”</p>
苏晨说完，手指在休整舱外壳上点了点。</p>
“战场的事，后头再算。”</p>
智子没再多话，数据流重新排布。艾达站在旁边，脖子那道浅口已经被医疗喷剂封住。她看着舱里沉睡的雷电将军，胸口那股后怕还没散，可另一头，又压着几分复杂。</p>
那位救过基地，也差点要了她的命。</p>
她恨不起来，躲又躲不开。</p>
苏晨忽然问她。</p>
“刚才怕不怕。”</p>
艾达老实点头。</p>
“怕。”</p>
“还想留”</p>
“留。”</p>
“为什么。”</p>
艾达沉默两秒，抬头看着他。</p>
“外面的人想活，得先把别人踩下去。这里的人想活，您会先想法子把人留下来。刀口都到喉咙了，您还在跟她争我算不算自己人。就冲这个，我也留。”</p>
苏晨听完，抬手把地上的可乐罐踢进回收口。</p>
“行，这句比投名状值钱。”</p>
他转头看向智子。</p>
“把刚才那段全存档，我回头要复盘。”</p>
“已经存了。”</p>
“还有，深空那条异常记录也别忘。”</p>
“未忘。”</p>
“今晚真够忙的。”</p>
苏晨嘴里骂了一句，肩背却没松下来。</p>
草坪上的恒温风还在吹，冷掉的可乐味也没散干净。生活区看着还是那副舒服样子，可谁都没心思再坐回沙发。艾达被医护机器人带去隔离区时，脚步还有点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晨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应了声“好”。</p>
门合上。</p>
生活区只剩苏晨和智子。</p>
他抬手点开休整舱的透明界面，雷电将军安静躺着，长发铺在舱垫上，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旁边那条异常波形还挂在半空，峰直刺得人眼疼。</p>
“给结论。”</p>
智子这回没有铺垫，直接把报告丢到了最前面。</p>
“主人，如果她再使用一次歼星武装，她的人格将被彻底格式化，变成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p>
</p>
可乐在地上滚了两圈，气泡从裂开的罐口往外冒。</p>
艾达站在原地，喉咙前那截刀尖稳得吓人，连半点晃动都没有。她想退，腿却不听使唤。不是胆子没了，是身体先替她算完了账，这个距离，她只要动一下，脖子就没了。</p>
苏晨的手停在半空，刚才还带着点懒散的劲全收干净了。</p>
“将军。”</p>
雷电将军没有回他。</p>
她握刀的姿势比平时更直，眼底那层紫光也淡了，淡得发空。艾达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那双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怒气，连杀意都很薄，只有一套正在运转的判定。</p>
这反而更要命。</p>
一个人杀你，还能赌她会迟疑。一台出故障的战争机器抬刀，你连赌的地方都没有。</p>
“检测到外来碳基目标，携带未知细菌源。”</p>
她开口时，声线平得没有起伏。</p>
“判定，对主人存在潜在威胁，执行清除。”</p>
艾达耳边嗡了一声。</p>
她在废土上混这么久，见过土匪，见过疯子，也见过把队友剁了喂狗的人。可没人会用这种口气宣布你的死期。太平了，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念完就该划掉。</p>
苏晨没往前扑。</p>
那是最蠢的法子。</p>
这个距离下，谁先乱，艾达先死。他脑子转得飞快，先算能拦的东西。手边没有护盾器，茶几有半瓶水，沙发扶手下藏着一把应急脉冲枪，可从抬手到击发，绝对快不过将军的刀。智子若能远程切她，得争一口时间。问题在于，将军如今这状态像根绷到头的弦，稍微拨过头，艾达当场就要交代。</p>
“智子。”</p>
苏晨盯着将军，嘴里喊了一句。</p>
“在。”</p>
“她外部控制权限，给我抢。”</p>
“正在接入，遭遇自主防火墙反弹。”</p>
“几秒。”</p>
“两秒，不，四秒。”</p>
四秒。</p>
苏晨在心里骂了一句。四秒放在平时连个屁都不算，这会儿够艾达死八回。</p>
艾达喉结动了下，刀尖跟着往前送了半分。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白痕，再下去就要见血。她额角开始冒汗，呼吸压得很轻，连咽口水都不敢。</p>
苏晨余光扫了她一眼。</p>
这姑娘还算争气，没在这时候喊，也没腿一软往地上瘫。她脑子也在转，至少没做错动作。可只靠她自己，活路没有。</p>
“将军，看着我。”</p>
苏晨把声音压稳。</p>
雷电将军的视线挪回来，刀却没挪。</p>
“我是主人。”</p>
“识别完成。”</p>
“她是我的人。”</p>
“数据库无登记。”</p>
“我现在登记。”</p>
“风险未解除前，登记无效。”</p>
苏晨听到这句，胸口那团火狠狠干窜了一下。</p>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p>
她没疯透，也没彻底宕机，逻辑链还在跑，只是跑歪了。越是这种半坏不坏的状态，越难下手。你跟疯子没法讲理，可跟只剩半套理的机器讲话，它偏偏还句句有章程，堵得你火冒三丈。</p>
“你怀疑她带菌，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先申请隔离。”</p>
“隔离条件不足。”</p>
“生活区空气循环是摆设”</p>
“目标已进入主人五十米范围，威胁等级上调。”</p>
“谁给你上的调。”</p>
“自检协议。”</p>
苏晨脑门都开始发胀。</p>
这套对话里最麻烦的点冒出来了。她不是认不出艾达，她是在当前逻辑下，把主人安全权重狠狠干顶到了最上面。任何未登记生物靠近苏晨，都要先过威胁筛。以前将军虽然也护主，可没到这种死板地步。如今这股死板味一冒头，前头那次概念磨损的后劲算是彻底露了脸。</p>
艾达声音发紧。</p>
“老板，我可以走，我现在就退出去。”</p>
刀尖又往前压了压。</p>
“不允许移动。”</p>
艾达立刻僵住，连肩膀都不敢再动。</p>
苏晨吐了口气，心里飞快过账。讲理能拖时间，智子还在抢权限。若四秒内抢不下来，就得换法子。问题是换什么。将军服从他，这条还在。她逻辑跑偏，可对“主人命令”仍有最高优先级，只是被威胁判定狠狠干卡住。既然她认为艾达威胁他，那就得先从“威胁”这两个字上打洞。</p>
“将军。”</p>
“请下达命令。”</p>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p>
雷电将军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可乐罐。</p>
“未知容器，泄压状态，成分待检。”</p>
“那是我给她的饮料。”</p>
“无法排除污染。”</p>
“污染是我的责任，不是她的责任。”</p>
雷电将军停了半拍。</p>
苏晨顺着这条缝狠狠干往里顶。</p>
“她进门前经过消杀。”</p>
“外层消杀精度，不足。”</p>
“她带回药品、净水芯、扫描终端。”</p>
“资源价值，不能抵消风险。”</p>
“她若有恶意，刚在电梯里就能动手。”</p>
“她没有能力伤害主人。”</p>
“那你在清除什么。”</p>
这句话砸下去，雷电将军终于安静了半秒。</p>
艾达站在刀尖下，连眼皮都不敢多眨。她听不懂这套绕法，可听得出苏晨在跟刀口抢人。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若换成别的首领，这时候多半已经把她推出去当垃圾处理，省心又安全。可苏晨还在争，还在把她往“自己人”那边拽。</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条命，真没跟错人。</p>
雷电将军缓缓开口。</p>
“清除潜在威胁，属于预防范畴。”</p>
“预防的前提，是先确认目标能造成损害。她能吗。”</p>
“她携带未知细菌源。”</p>
“未知就等于有罪”</p>
“风险不应留在主人身边。”</p>
苏晨往前迈了半步。</p>
刀尖几乎贴上艾达喉咙。</p>
“那我现在命令你，把这个风险交给我判。”</p>
雷电将军手腕轻轻一震，刀身发出低鸣。</p>
“命令存在冲突。”</p>
“哪冲突。”</p>
“主人安全协议，高于现场非战时指令。”</p>
苏晨太阳穴狠狠干跳了下。</p>
这句一出来，他立刻把后半截局面看明白了。将军不是不听命，她是在拿另一条更老、更底层的命令顶他。就跟一个过分忠诚的保镖，老板喊她让开，她却认定老板被人骗了，死活不松手。</p>
麻烦，真麻烦。</p>
可越麻烦，越不能硬来。</p>
“智子，还要多久。”</p>
“一秒。”</p>
“别给我掉链子。”</p>
“我正在撬她外感接口，主人，您再拖一句。”</p>
苏晨眼皮一抽。</p>
再托一句，说得轻巧。现在这局面，任何一句没踩准，都可能让将军把“主人受挟持”也算进去。</p>
他盯着雷电将军，忽然换了口气。</p>
“将军，你上次休整前，我给过你什么命令。”</p>
雷电将军答得很快。</p>
“保护73号基地，保护主人。”</p>
“还有。”</p>
她停了停。</p>
“......避免误伤己方。”</p>
“艾达是不是己方。”</p>
“数据库......”</p>
“我现在亲口确认，她是。”</p>
雷电将军眼底的紫光开始轻颤，像有两套指令在里头狠狠干拉扯。刀尖没退，可也没再进。艾达喉前那道压痕停在皮肤表面，气都不敢多喘。</p>
“主人确认，录入中......”</p>
“录你大爷，快切。”</p>
苏晨最后半句是冲智子去的。</p>
下一秒，生活区顶端的灯光闪了下。</p>
雷电将军身体一晃，握刀的手却还在绷。她眼里的空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呼吸也乱了，像有看不见的力量从她身后狠狠干拽住她。智子的声音同步落下。</p>
“外部感知接口已切断，强制休眠开始。”</p>
“你敢......”</p>
雷电将军吐出两个字，声音头一回带上了痛意。</p>
她手里的刀往前送出最后一线。</p>
苏晨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干把艾达往侧边推开。</p>
刀锋擦着艾达脖颈掠过，割断了两根发丝，随后“当”的一声掉在石路上。</p>
雷电将军身体失了力，整个人往前倾。</p>
苏晨接了个满怀。</p>
她额头贴在他肩侧，呼吸很轻，机体却在细细发颤，像高速运转后突然断电的核心还在硬撑余温。苏晨一手揽住她，一手按在她后背，掌心能摸到那层不自然的热。</p>
艾达被推得撞上沙发扶手，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她抬手摸了下脖子，指腹蹭到一点湿。不是大伤，顶多破了层皮，可那股后知后觉的寒意这会儿才狠狠干涌上来，连牙关都碰了两下。</p>
草坪边的小型机器人还在照常运水，远处生态灯照着池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地上的可乐已经流了一地，甜味混着冷气，跟方才那场杀机凑在一块，怎么看都荒唐。</p>
“主人，休眠成功。”</p>
智子投影落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p>
苏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电将军。</p>
她闭着眼，睫毛不动，整个人软了下去。若不是刚才那把刀就在艾达喉前，现在这副模样几乎能骗过任何人，让人只想把她抱回去盖好被子。可苏晨手背上还残着她机体传来的热，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p>
前头只是担心她状态差。</p>
现在不是担心了，是出事了。</p>
“艾达，能站起来吗。”</p>
艾达撑着沙发坐正，先点头，又摇头，最后干脆实话实说。</p>
“腿发软，给我半分钟。”</p>
“行，坐着。”</p>
苏晨没笑她。</p>
刀口走过一遭还能说出完整句子，已经算很硬气。换成外头那些只会拿枪吼人的家伙，这会儿裤裆都该湿了。她刚才也没乱喊，更没本能扑向他求命，说明脑子还在线。</p>
这种人，留得住。</p>
艾达抬眼看了看怀里的雷电将军，又看了看苏晨。</p>
“老板，我是不是给基地添麻烦了。”</p>
“你差点让人一刀封喉，还先检讨自己，看来废土真把人教坏了。”</p>
“我......”</p>
“闭嘴，先喘匀气。”</p>
苏晨把雷电将军横抱起来，转身走向旁边休整舱。艾达扶着沙发边缘慢慢起身，脖子那点血已经停了，她拿手背抹了下，眼神却没从苏晨身上移开。</p>
刚才若不是他拦那一下，她已经是具尸体。</p>
欠命这事，最难还。</p>
休整舱门合上后，智子调出一整片数据流。苏晨站在舱外，手还带着将军残留的温度，指尖敲了两下舱门，声音压得很低。</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说。”</p>
智子把分析窗口推开。</p>
“她的底层守护协议在自我增殖。”</p>
“说人话。”</p>
“概念磨损加重了。原本‘保护主人’只是核心命令之一，现在它正在吞掉别的逻辑，把全部判断往这条上挤。外来目标、未知目标、可疑目标，在她那里会被一并放大。”</p>
苏晨吸了口气。</p>
“所以今天是艾达，明天可能是任何靠近我的人。”</p>
“对。”</p>
“包括你”</p>
“我若拥有实体，也算。”</p>
这话把苏晨噎得不轻。</p>
他回头看了眼还坐在草边缓神的艾达，再看看休整舱里躺着的雷电将军，脑子里那点轻松日常算是被狠狠干清空了。前几分钟还在核聚变供电的草坪边喝可乐，下一秒刀已经架到人脖子上。好日子来得快，裂缝也来得快。</p>
“修得了吗。”</p>
智子没答，先把一组波形放大。</p>
上面几段数据断断续续，起伏很乱，其中有一截正是她刚才强制切断感知接口时采到的异常峰值。</p>
“我能做初步抑制，能让她少接触外界刺激，能在必要时强行休眠。可这只是压，不是修。她每次调用高阶武装，磨损都会再往里走一截。前头那次切母巢，已经把这条线狠狠干推近了危险区。”</p>
苏晨沉着脸没说话。</p>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更难看的账。将军是他手里最狠的刀，也是73号眼下最大的威慑。外头的深红信号、东边旧城区的探路队、黑鹫营地、囤水芯的人，全都还摆在那。这个节骨眼上若把将军彻底雪藏，他等于自断一臂。可若继续让她上高强度战斗，代价也摆在脸上。</p>
拿命换战力，这买卖从来都不痛快。</p>
艾达扶着沙发站起来，走近了两步，又停下。</p>
“老板，要不我先搬出去。”</p>
苏晨转头看她。</p>
“你搬哪去。”</p>
“外层宿区，或者地表临时点都行。只要我别靠近您，她就不会再触发。”</p>
“你倒挺会给自己降待遇。”</p>
艾达低下头。</p>
“总比给您添命债强。”</p>
苏晨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下，只是笑意不多。</p>
“你今天差点死在这，还能先替我省麻烦，我要真点头把你扔去外层，我这老板也别当了，改行卖黑心罐头算了。”</p>
艾达喉咙动了动，没再开口。</p>
苏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智子。</p>
“给她做全套无菌隔离，流程走最高。”</p>
“艾达吗。”</p>
“废话，难不成给我。”</p>
“明白。”</p>
“再给将军加一道外感限制，没我授权，陌生目标识别先走二级，不准直接跳清除。”</p>
“能做，但会影响她的战场响应。”</p>
“先保人。”</p>
苏晨说完，手指在休整舱外壳上点了点。</p>
“战场的事，后头再算。”</p>
智子没再多话，数据流重新排布。艾达站在旁边，脖子那道浅口已经被医疗喷剂封住。她看着舱里沉睡的雷电将军，胸口那股后怕还没散，可另一头，又压着几分复杂。</p>
那位救过基地，也差点要了她的命。</p>
她恨不起来，躲又躲不开。</p>
苏晨忽然问她。</p>
“刚才怕不怕。”</p>
艾达老实点头。</p>
“怕。”</p>
“还想留”</p>
“留。”</p>
“为什么。”</p>
艾达沉默两秒，抬头看着他。</p>
“外面的人想活，得先把别人踩下去。这里的人想活，您会先想法子把人留下来。刀口都到喉咙了，您还在跟她争我算不算自己人。就冲这个，我也留。”</p>
苏晨听完，抬手把地上的可乐罐踢进回收口。</p>
“行，这句比投名状值钱。”</p>
他转头看向智子。</p>
“把刚才那段全存档，我回头要复盘。”</p>
“已经存了。”</p>
“还有，深空那条异常记录也别忘。”</p>
“未忘。”</p>
“今晚真够忙的。”</p>
苏晨嘴里骂了一句，肩背却没松下来。</p>
草坪上的恒温风还在吹，冷掉的可乐味也没散干净。生活区看着还是那副舒服样子，可谁都没心思再坐回沙发。艾达被医护机器人带去隔离区时，脚步还有点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晨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应了声“好”。</p>
门合上。</p>
生活区只剩苏晨和智子。</p>
他抬手点开休整舱的透明界面，雷电将军安静躺着，长发铺在舱垫上，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旁边那条异常波形还挂在半空，峰直刺得人眼疼。</p>
“给结论。”</p>
智子这回没有铺垫，直接把报告丢到了最前面。</p>
“主人，如果她再使用一次歼星武装，她的人格将被彻底格式化，变成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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