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绝对禁区的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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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舱关上的第二天，艾达脖子上那道封胶还没掉，腰背已经扣上了新外骨骼。</p>
升降梯往上走，钢索低低震动，她抬手按了按胸前的固定扣，耳边还留着苏晨昨晚那句交代。</p>
“货带回来，账也带回来。谁拦你，先记名字，实在不长眼，就埋那。”</p>
这话很合她胃口。</p>
废土上跟人讲情分，十句里有九句会喂狗。先把路砍出来，后面才有买卖。</p>
梯门一开，地表的风卷着灰沙扑进来，天还没完全亮，高架桥断在远处，钢筋横在天边，跟一排歪牙差不多。她把拖车挂上动力摩托，检查了一遍车斗里的空箱和压缩网，拧动车把，沿着旧城区外缘往东。</p>
这趟她带的货不多，主要是把路跑通。</p>
73号要的东西太杂，药，净水芯，旧终端，完整轴承，铜缆，钛板，机甲残壳，能拆的全算钱。苏晨嘴里总念叨一句，地上每块破铁都有岗位，区别只在于它还没分配到工位上。</p>
艾达头回听见，差点笑出声。</p>
别人捡垃圾是活命，这位老板捡垃圾，捡着捡着能捡出个王国来。偏偏还真让他捡成了。</p>
她压着油门穿过一片塌楼群，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脆响。前方路口立着三块新木牌，牌子上刷了黑漆，写着两行歪字。</p>
过桥缴费，抗命埋人。</p>
下面还画了个狗头。</p>
艾达车速没减，心里先把账过了一遍。黑鹫营地那帮人上回吃了她半箱电池和一支枪，这回敢把牌子插到她常走的线上，八成是听说她又出来了。人少，货车空，正适合下嘴。可他们没直接封死高架桥，只在外围插牌试水，说明心里也犯嘀咕。</p>
说白了，他们怕73号是真硬，也怕73号只是个名头。</p>
那就拿他们试试，顺手把这个名头钉实。</p>
艾达把车停在桥头，没拔枪，先低头检查外骨骼的状态条。机械脊背贴着她后背，关节位藏在衣料下，平时看不出门道，只有掌心按上去，才会摸到一节节紧实的金属骨架。昨晚苏晨把这套东西扔给她时，口气随意得很。</p>
“将军不能随便出门，我总得给你补点底牌。这个是魔改过的，别拿它翻墙，浪费。”</p>
艾达没问造价。</p>
问了也白问，她多半会心疼到睡不着。</p>
桥下烂车堆后头，很快钻出来六个人。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半边脸烂得起坑，手里拎着短管霰枪，右臂纹了条掉色的黑蛇。后头几个年纪都不大，枪杂得很，步枪，手炮，自制弩，全是废土上拼出来的家当。</p>
独眼汉子走近两步，先打量车，再打量人，最后咧嘴笑了。</p>
“呦，这不是给73号跑腿的妞吗。”</p>
艾达坐在车上，没应声。</p>
“上回让你过去，是给个面子。今天规矩变了，车留下，人也留下。”</p>
旁边黄毛咧着嘴接话。</p>
“别装哑巴，老大跟你说话呢。73号怎么了，73号能给你长三条命”</p>
另一人把枪口抬了抬，冲着她车斗努嘴。</p>
“就一辆空车，还敢这么横。我还当你带了一个团出来，闹半天还是光杆司令。”</p>
几个人都笑了。</p>
笑声在断桥下回荡，惹得几只乌鸦从立柱上飞起。</p>
艾达终于开口。</p>
“你们想抢空车”</p>
独眼汉子啐了口唾沫。</p>
“空车回去，满车回来，懂不懂买卖。今天扣你，明天73号就得拿货赎。你老板真有本事，就让他来接。”</p>
艾达抬眼扫了一圈桥面，两侧高楼断层、废弃广告架、远处半塌的观察哨，全能藏人。她没看见黑鹫的重火力，也没听见发动机声，说明他们没摆死局。更远些，两个拾荒者窝在水泥墩后头，连脑袋都不敢全探出来。高处还有镜片闪了一下，多半是别家哨点在盯这边。</p>
这局若收得漂亮，消息半天就能跑遍东线。</p>
她心里盘了下，值。</p>
“我问你一句。”</p>
艾达把手搭在车把上，声音很平。</p>
“你们今天拦我，是黑鹫营地的主意，还是你们几个偷着发横财”</p>
独眼汉子脸一沉。</p>
“你还套我话”</p>
“我得分账。”</p>
“分什么账”</p>
“偷着干，我只埋你们。营地点头，我连营地一块记上。”</p>
黄毛笑得前仰后合。</p>
“她还记上了，听见没有，她要记账。”</p>
另一个瘦高个抬枪对准艾达胸口。</p>
“少废话，下来。”</p>
艾达仍没动。</p>
她这副样子，反倒让对面几人有点拿不准。废土上敢单枪匹马走这条路的人，要么疯，要么手里真有牌。独眼汉子眼皮跳了下，手指搭在扳机边，嘴上还在撑。</p>
“你再不下来，我替你拆。”</p>
“你拆不了。”</p>
艾达抬起头，看着他。</p>
“你连我老板给我配了什么，都没摸清。”</p>
这句落地，桥下风都压低了。</p>
独眼汉子没接，先朝左右递了个眼色。两名流寇分开，从侧面包过去，剩下的人枪口全抬起，桥头的烂铁牌子在风里摇，撞得叮当作响。</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艾达把脚跟压紧踏板，脊背那套外骨骼在衣料下轻轻合拢，沿着肩胛到腿侧，一节节亮起暗银色的纹路。先是腰部锁死，再是膝盖，最后连脚底都传来一阵轻震。她忽然明白苏晨为什么说这东西别拿去翻墙。</p>
拿这个翻墙，墙会先没。</p>
独眼汉子看见那层光，嗓子里滚出一句脏话。</p>
“开火!”</p>
第一枪响起时，艾达已经离开了车。</p>
地面炸开一圈碎石，人直接撞进了第一个流寇怀里。那人连喊都没喊完整，上半身当场炸成一团红雾，血和碎骨拍在桥栏上，挂成一片黏糊糊的网。第二个举枪的人刚扭过身，胸口已经塌了下去，整个人沿着护栏折成两截，摔进桥下废车堆里。</p>
枪声一下乱了。</p>
艾达没拔武器，连刀都没用。外骨骼推着她往前，桥面在脚下不断崩裂，她每一次撞过去，空气里就多一蓬血雾和碎肉。黄毛刚把枪口对过来，右臂先没了，半截枪管带着手掌一块飞出去，落地后还弹了两下。他张着嘴往后退，脚跟绊上钢筋，屁股刚着地，艾达已经从他身边冲过。</p>
耳边只剩惨叫和骨头裂开的脆响。</p>
最后还站着的，只剩独眼汉子。</p>
他手里的霰枪打空了一发，散弹全轰在艾达肩侧的装甲片上，只留下几道浅坑。男人脸上的横肉一块块抽，脚往后挪，挪到桥栏就没路了。</p>
“等......等会!我交代，我全交代!”</p>
艾达没停，伸手扣住他脖子，把人直接掼在地上。</p>
砰的一声，桥面裂出蛛网，独眼汉子吐出一口血，枪也脱了手。她抬脚踩住对方脑袋，装甲靴底一点点压下去，男人半边脸很快被蹭烂，牙齿混着血沫往外冒。</p>
远处观察哨那边，原本只露出半个镜头的人，整个人都栽了出来，沿着斜坡连滚带爬往后逃，连望远镜都丢了。</p>
艾达抬起手腕，打开外骨骼附带的扩音模块。</p>
电流噪点先响了一下，随后，她的声音压过了桥上的喘息和哀嚎，沿着空荡荡的废墟一路传开。</p>
“听着。”</p>
“这里是73号避难所执政官。”</p>
她脚下再用了点力，独眼汉子的脑袋压得咯咯作响，惨叫声扭成一团。</p>
“这片废土，现在归我主人管。”</p>
“谁碰73号的车，谁碰73号的人，谁抢73号的货，我就把谁埋在路上。”</p>
“想试，尽管来。”</p>
扩音器把最后几个字送得很远，连高架桥外的破楼窗洞里都荡起回音。</p>
那两个缩在水泥墩后的拾荒者半天没动，直到艾达转头扫过去，他们才慌忙把手举起来。</p>
“别杀我们!我们只是捡破烂的!”</p>
“我们没掺和!”</p>
艾达把脚从独眼汉子头上挪开，男人已经没了动静，脸糊成一团，认不出样。</p>
“过来。”</p>
两个拾荒者对视一眼，还是挪了出来。</p>
年长些的满脸灰土，背着编织袋，年轻那个还瘸着腿，手里攥了把磨秃的短刀，攥得太紧，虎口都发红。两人站到近前，连头都不敢抬。</p>
艾达指了指桥上的尸体。</p>
“认人吗。”</p>
老拾荒者咽了口唾沫。</p>
“认......黑鹫营地外围的狗腿子，平时专堵单车，欺负散户。”</p>
“营地离这多远。”</p>
“东南十二公里，旧商超地下库那片。”</p>
“你们平时怎么走货。”</p>
“看谁拳头大，就给谁交路费。”</p>
艾达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黑鹫这种营地，核心人手多半缩在老巢，不会为了几个狗腿马上倾巢出动。桥头这一战传过去，他们先得掂量掂量73号的分量。只要他们不敢马上反扑，东线这条路就能先抓在手里。</p>
她把独眼汉子腰上的无线机扯下来，按开公频。</p>
“黑鹫的人，听见没有。”</p>
杂音里很快响起一道警惕的男声。</p>
“你谁”</p>
“桥头的人死完了。”</p>
那边沉默了两秒。</p>
“你放屁。”</p>
艾达抬脚把独眼汉子的尸体踢到无线机前，骨头在地上拖出一串闷响。</p>
“你可以让人来抬。”</p>
公频里一下吵起来，几个人同时开口，骂声和吸气声混在一块。艾达没给他们消化时间，直接把话砸过去。</p>
“从今天起，东线这条路归73号。”</p>
“你们要么退，要么来。来一次，我杀一次。想谈，明天中午前，派个能做主的人，去废水厂外场跪着等我。”</p>
“过时不候。”</p>
她切断通讯，把无线机扔给老拾荒者。</p>
“会传话吗。”</p>
老拾荒者忙点头。</p>
“会，会，保准一下午传遍。”</p>
“那就替我多传一句。”</p>
艾达抬手指向远处的塌城。</p>
“73号收货，按斤给粮，按件给药，净水芯单算。敢在路上动手的，今天这个就是样板。”</p>
年轻拾荒者听得喉头发干，硬着头皮问了一句。</p>
“那......那我们这种散户，也能送”</p>
“能。”</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会不会被黑吃黑”</p>
“你站在桥上，看我像跟你讲笑话吗。”</p>
年轻人立刻摇头。</p>
艾达回到摩托边，把空箱重新绑紧。她没急着去黑鹫营地，先沿着既定路线跑了半圈，把消息种出去。她经过两个小型交易点，直接把桥头那支断掉的枪扔在门口。她路过旧地铁口，把黑鹫狗腿的半截袖标钉在墙上。她到第三个拾荒聚点时，已经有人抢先把风传开了，摊子边所有人都往两侧退，给她让出一整条路。</p>
一个瘦老太婆端着脏盆站在门口，声音都在抖。</p>
“73号......真收铜线”</p>
“收。”</p>
“收旧电机”</p>
“收。”</p>
“人呢，收不收人”</p>
艾达停了下，扫了她一眼。</p>
“看规矩。”</p>
老太婆嘴唇哆嗦两下，没再问，转头就冲屋里喊儿子搬货。</p>
这才是废土最实在的反应。你说一百句大话，不如当街踩碎几个找死的脑袋。只要有人看见，只要有人活着跑去传，秩序就会自己长出来。</p>
到中午，废水厂外场已经来了三拨人。</p>
第一拨是黑鹫营地的人，来了八个，没敢带重家伙，领头的红鼻子中年人跪得很老实，膝盖下还垫了块破纸板。第二拨是周边散户和拾荒小队，带着铜线、轴承、废钢、旧电路板，生怕来晚了没名额。第三拨最有意思，是附近一个交易点的老板，拎着两箱罐头和一份手画地图，想买路。</p>
艾达坐在废水池边的断墙上，一边听，一边往本子上记。</p>
黑鹫的人先开口。</p>
“桥头那几个不开眼，死了活该。东线的路，往后按73号的规矩走。”</p>
“你能做主”</p>
“营地主不出门，我来签字。”</p>
“签什么。”</p>
“过路费撤了，黑鹫负责清理路障，碰上虫群残留和野狗群，优先给73号车让路。”</p>
“代价。”</p>
红鼻子男人把腰又压低些。</p>
“营地想跟73号做买卖，净水芯，药，弹药，随便哪样都成。”</p>
艾达合上本子。</p>
“弹药别惦记，净水芯看供货，药品看货色。你们先干活，把东线三处路障清掉，把桥下尸体埋了，再把营地库存单列给我。”</p>
红鼻子一愣。</p>
“库存单也要”</p>
“我主人管路，路边站着多少人，手里攥着多少铁，我得有数。”</p>
男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讨价还价。</p>
等黑鹫的人退开，交易点老板才赔着笑凑上来。</p>
“艾达小姐，我这人做小本生意，最讲和气。以后我这边的散户，都能给73号收货，再统一往您那送，省得您一处处跑。”</p>
艾达看着他。</p>
“你抽几成。”</p>
“三成，不多，真不多......”</p>
“滚。”</p>
老板脸上一僵。</p>
“艾达小姐，路子总得有人盘吧。”</p>
“盘路的是73号，你只会在中间啃肉。”</p>
她把地图拿过来展开，看了两眼，收下了。</p>
“图我留着，你的人若真想活，自己背货来交。谁敢卡中间价，我拆谁摊子。”</p>
老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p>
等到日头偏西，废水厂外场已经排起了长队。废钢板一摞摞码上车，铜缆卷成大盘，几台还能动的旧叉车都被拖了来，连两具废弃机甲壳子都躺在地上等艾达过目。她站在车流中间，脖子那道浅伤在汗水下发痒，心里却越来越稳。</p>
这条线，算是盘成了。</p>
她没靠嘴，也没靠人情，全靠老板那块招牌狠狠干压过去。今天过后，东线的人会把73号当成活路，也会把73号当禁区。谁都想靠过来，谁都不敢乱伸手。</p>
入夜前，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物资车队启程回73号。</p>
前头是艾达的动力摩托，中间四辆拼装板车，后头还跟着十几名自愿护送的拾荒者。他们走得很慢，车轮压过碎路，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路边有人远远看着，见到车身上刷着的“73”白漆，纷纷把路让开。</p>
有个瘦孩子蹲在墙根，怀里抱着一截铜管，盯着车队发呆。</p>
他娘一把扯过他，压着嗓子骂。</p>
“看什么看，那是73号的车，离远点。”</p>
车队进闸时，地下升降台都被压得往下一沉。</p>
一箱箱旧金属，一捆捆导体，一整车一整车往深层仓库送。值守机械来回穿梭，扫描光在废铁山间扫来扫去，红点一片接一片亮起。艾达站在平台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头一次从这些脏兮兮的破烂里看出了金光。</p>
这哪是垃圾。</p>
这全是73号的新骨头。</p>
主控区高处，苏晨看着不断升高的金属堆，手指敲了敲栏杆，冲身边的智子开口。</p>
“准备一下，我们要开始拆星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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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舱关上的第二天，艾达脖子上那道封胶还没掉，腰背已经扣上了新外骨骼。</p>
升降梯往上走，钢索低低震动，她抬手按了按胸前的固定扣，耳边还留着苏晨昨晚那句交代。</p>
“货带回来，账也带回来。谁拦你，先记名字，实在不长眼，就埋那。”</p>
这话很合她胃口。</p>
废土上跟人讲情分，十句里有九句会喂狗。先把路砍出来，后面才有买卖。</p>
梯门一开，地表的风卷着灰沙扑进来，天还没完全亮，高架桥断在远处，钢筋横在天边，跟一排歪牙差不多。她把拖车挂上动力摩托，检查了一遍车斗里的空箱和压缩网，拧动车把，沿着旧城区外缘往东。</p>
这趟她带的货不多，主要是把路跑通。</p>
73号要的东西太杂，药，净水芯，旧终端，完整轴承，铜缆，钛板，机甲残壳，能拆的全算钱。苏晨嘴里总念叨一句，地上每块破铁都有岗位，区别只在于它还没分配到工位上。</p>
艾达头回听见，差点笑出声。</p>
别人捡垃圾是活命，这位老板捡垃圾，捡着捡着能捡出个王国来。偏偏还真让他捡成了。</p>
她压着油门穿过一片塌楼群，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脆响。前方路口立着三块新木牌，牌子上刷了黑漆，写着两行歪字。</p>
过桥缴费，抗命埋人。</p>
下面还画了个狗头。</p>
艾达车速没减，心里先把账过了一遍。黑鹫营地那帮人上回吃了她半箱电池和一支枪，这回敢把牌子插到她常走的线上，八成是听说她又出来了。人少，货车空，正适合下嘴。可他们没直接封死高架桥，只在外围插牌试水，说明心里也犯嘀咕。</p>
说白了，他们怕73号是真硬，也怕73号只是个名头。</p>
那就拿他们试试，顺手把这个名头钉实。</p>
艾达把车停在桥头，没拔枪，先低头检查外骨骼的状态条。机械脊背贴着她后背，关节位藏在衣料下，平时看不出门道，只有掌心按上去，才会摸到一节节紧实的金属骨架。昨晚苏晨把这套东西扔给她时，口气随意得很。</p>
“将军不能随便出门，我总得给你补点底牌。这个是魔改过的，别拿它翻墙，浪费。”</p>
艾达没问造价。</p>
问了也白问，她多半会心疼到睡不着。</p>
桥下烂车堆后头，很快钻出来六个人。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半边脸烂得起坑，手里拎着短管霰枪，右臂纹了条掉色的黑蛇。后头几个年纪都不大，枪杂得很，步枪，手炮，自制弩，全是废土上拼出来的家当。</p>
独眼汉子走近两步，先打量车，再打量人，最后咧嘴笑了。</p>
“呦，这不是给73号跑腿的妞吗。”</p>
艾达坐在车上，没应声。</p>
“上回让你过去，是给个面子。今天规矩变了，车留下，人也留下。”</p>
旁边黄毛咧着嘴接话。</p>
“别装哑巴，老大跟你说话呢。73号怎么了，73号能给你长三条命”</p>
另一人把枪口抬了抬，冲着她车斗努嘴。</p>
“就一辆空车，还敢这么横。我还当你带了一个团出来，闹半天还是光杆司令。”</p>
几个人都笑了。</p>
笑声在断桥下回荡，惹得几只乌鸦从立柱上飞起。</p>
艾达终于开口。</p>
“你们想抢空车”</p>
独眼汉子啐了口唾沫。</p>
“空车回去，满车回来，懂不懂买卖。今天扣你，明天73号就得拿货赎。你老板真有本事，就让他来接。”</p>
艾达抬眼扫了一圈桥面，两侧高楼断层、废弃广告架、远处半塌的观察哨，全能藏人。她没看见黑鹫的重火力，也没听见发动机声，说明他们没摆死局。更远些，两个拾荒者窝在水泥墩后头，连脑袋都不敢全探出来。高处还有镜片闪了一下，多半是别家哨点在盯这边。</p>
这局若收得漂亮，消息半天就能跑遍东线。</p>
她心里盘了下，值。</p>
“我问你一句。”</p>
艾达把手搭在车把上，声音很平。</p>
“你们今天拦我，是黑鹫营地的主意，还是你们几个偷着发横财”</p>
独眼汉子脸一沉。</p>
“你还套我话”</p>
“我得分账。”</p>
“分什么账”</p>
“偷着干，我只埋你们。营地点头，我连营地一块记上。”</p>
黄毛笑得前仰后合。</p>
“她还记上了，听见没有，她要记账。”</p>
另一个瘦高个抬枪对准艾达胸口。</p>
“少废话，下来。”</p>
艾达仍没动。</p>
她这副样子，反倒让对面几人有点拿不准。废土上敢单枪匹马走这条路的人，要么疯，要么手里真有牌。独眼汉子眼皮跳了下，手指搭在扳机边，嘴上还在撑。</p>
“你再不下来，我替你拆。”</p>
“你拆不了。”</p>
艾达抬起头，看着他。</p>
“你连我老板给我配了什么，都没摸清。”</p>
这句落地，桥下风都压低了。</p>
独眼汉子没接，先朝左右递了个眼色。两名流寇分开，从侧面包过去，剩下的人枪口全抬起，桥头的烂铁牌子在风里摇，撞得叮当作响。</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艾达把脚跟压紧踏板，脊背那套外骨骼在衣料下轻轻合拢，沿着肩胛到腿侧，一节节亮起暗银色的纹路。先是腰部锁死，再是膝盖，最后连脚底都传来一阵轻震。她忽然明白苏晨为什么说这东西别拿去翻墙。</p>
拿这个翻墙，墙会先没。</p>
独眼汉子看见那层光，嗓子里滚出一句脏话。</p>
“开火!”</p>
第一枪响起时，艾达已经离开了车。</p>
地面炸开一圈碎石，人直接撞进了第一个流寇怀里。那人连喊都没喊完整，上半身当场炸成一团红雾，血和碎骨拍在桥栏上，挂成一片黏糊糊的网。第二个举枪的人刚扭过身，胸口已经塌了下去，整个人沿着护栏折成两截，摔进桥下废车堆里。</p>
枪声一下乱了。</p>
艾达没拔武器，连刀都没用。外骨骼推着她往前，桥面在脚下不断崩裂，她每一次撞过去，空气里就多一蓬血雾和碎肉。黄毛刚把枪口对过来，右臂先没了，半截枪管带着手掌一块飞出去，落地后还弹了两下。他张着嘴往后退，脚跟绊上钢筋，屁股刚着地，艾达已经从他身边冲过。</p>
耳边只剩惨叫和骨头裂开的脆响。</p>
最后还站着的，只剩独眼汉子。</p>
他手里的霰枪打空了一发，散弹全轰在艾达肩侧的装甲片上，只留下几道浅坑。男人脸上的横肉一块块抽，脚往后挪，挪到桥栏就没路了。</p>
“等......等会!我交代，我全交代!”</p>
艾达没停，伸手扣住他脖子，把人直接掼在地上。</p>
砰的一声，桥面裂出蛛网，独眼汉子吐出一口血，枪也脱了手。她抬脚踩住对方脑袋，装甲靴底一点点压下去，男人半边脸很快被蹭烂，牙齿混着血沫往外冒。</p>
远处观察哨那边，原本只露出半个镜头的人，整个人都栽了出来，沿着斜坡连滚带爬往后逃，连望远镜都丢了。</p>
艾达抬起手腕，打开外骨骼附带的扩音模块。</p>
电流噪点先响了一下，随后，她的声音压过了桥上的喘息和哀嚎，沿着空荡荡的废墟一路传开。</p>
“听着。”</p>
“这里是73号避难所执政官。”</p>
她脚下再用了点力，独眼汉子的脑袋压得咯咯作响，惨叫声扭成一团。</p>
“这片废土，现在归我主人管。”</p>
“谁碰73号的车，谁碰73号的人，谁抢73号的货，我就把谁埋在路上。”</p>
“想试，尽管来。”</p>
扩音器把最后几个字送得很远，连高架桥外的破楼窗洞里都荡起回音。</p>
那两个缩在水泥墩后的拾荒者半天没动，直到艾达转头扫过去，他们才慌忙把手举起来。</p>
“别杀我们!我们只是捡破烂的!”</p>
“我们没掺和!”</p>
艾达把脚从独眼汉子头上挪开，男人已经没了动静，脸糊成一团，认不出样。</p>
“过来。”</p>
两个拾荒者对视一眼，还是挪了出来。</p>
年长些的满脸灰土，背着编织袋，年轻那个还瘸着腿，手里攥了把磨秃的短刀，攥得太紧，虎口都发红。两人站到近前，连头都不敢抬。</p>
艾达指了指桥上的尸体。</p>
“认人吗。”</p>
老拾荒者咽了口唾沫。</p>
“认......黑鹫营地外围的狗腿子，平时专堵单车，欺负散户。”</p>
“营地离这多远。”</p>
“东南十二公里，旧商超地下库那片。”</p>
“你们平时怎么走货。”</p>
“看谁拳头大，就给谁交路费。”</p>
艾达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黑鹫这种营地，核心人手多半缩在老巢，不会为了几个狗腿马上倾巢出动。桥头这一战传过去，他们先得掂量掂量73号的分量。只要他们不敢马上反扑，东线这条路就能先抓在手里。</p>
她把独眼汉子腰上的无线机扯下来，按开公频。</p>
“黑鹫的人，听见没有。”</p>
杂音里很快响起一道警惕的男声。</p>
“你谁”</p>
“桥头的人死完了。”</p>
那边沉默了两秒。</p>
“你放屁。”</p>
艾达抬脚把独眼汉子的尸体踢到无线机前，骨头在地上拖出一串闷响。</p>
“你可以让人来抬。”</p>
公频里一下吵起来，几个人同时开口，骂声和吸气声混在一块。艾达没给他们消化时间，直接把话砸过去。</p>
“从今天起，东线这条路归73号。”</p>
“你们要么退，要么来。来一次，我杀一次。想谈，明天中午前，派个能做主的人，去废水厂外场跪着等我。”</p>
“过时不候。”</p>
她切断通讯，把无线机扔给老拾荒者。</p>
“会传话吗。”</p>
老拾荒者忙点头。</p>
“会，会，保准一下午传遍。”</p>
“那就替我多传一句。”</p>
艾达抬手指向远处的塌城。</p>
“73号收货，按斤给粮，按件给药，净水芯单算。敢在路上动手的，今天这个就是样板。”</p>
年轻拾荒者听得喉头发干，硬着头皮问了一句。</p>
“那......那我们这种散户，也能送”</p>
“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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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被黑吃黑”</p>
“你站在桥上，看我像跟你讲笑话吗。”</p>
年轻人立刻摇头。</p>
艾达回到摩托边，把空箱重新绑紧。她没急着去黑鹫营地，先沿着既定路线跑了半圈，把消息种出去。她经过两个小型交易点，直接把桥头那支断掉的枪扔在门口。她路过旧地铁口，把黑鹫狗腿的半截袖标钉在墙上。她到第三个拾荒聚点时，已经有人抢先把风传开了，摊子边所有人都往两侧退，给她让出一整条路。</p>
一个瘦老太婆端着脏盆站在门口，声音都在抖。</p>
“73号......真收铜线”</p>
“收。”</p>
“收旧电机”</p>
“收。”</p>
“人呢，收不收人”</p>
艾达停了下，扫了她一眼。</p>
“看规矩。”</p>
老太婆嘴唇哆嗦两下，没再问，转头就冲屋里喊儿子搬货。</p>
这才是废土最实在的反应。你说一百句大话，不如当街踩碎几个找死的脑袋。只要有人看见，只要有人活着跑去传，秩序就会自己长出来。</p>
到中午，废水厂外场已经来了三拨人。</p>
第一拨是黑鹫营地的人，来了八个，没敢带重家伙，领头的红鼻子中年人跪得很老实，膝盖下还垫了块破纸板。第二拨是周边散户和拾荒小队，带着铜线、轴承、废钢、旧电路板，生怕来晚了没名额。第三拨最有意思，是附近一个交易点的老板，拎着两箱罐头和一份手画地图，想买路。</p>
艾达坐在废水池边的断墙上，一边听，一边往本子上记。</p>
黑鹫的人先开口。</p>
“桥头那几个不开眼，死了活该。东线的路，往后按73号的规矩走。”</p>
“你能做主”</p>
“营地主不出门，我来签字。”</p>
“签什么。”</p>
“过路费撤了，黑鹫负责清理路障，碰上虫群残留和野狗群，优先给73号车让路。”</p>
“代价。”</p>
红鼻子男人把腰又压低些。</p>
“营地想跟73号做买卖，净水芯，药，弹药，随便哪样都成。”</p>
艾达合上本子。</p>
“弹药别惦记，净水芯看供货，药品看货色。你们先干活，把东线三处路障清掉，把桥下尸体埋了，再把营地库存单列给我。”</p>
红鼻子一愣。</p>
“库存单也要”</p>
“我主人管路，路边站着多少人，手里攥着多少铁，我得有数。”</p>
男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讨价还价。</p>
等黑鹫的人退开，交易点老板才赔着笑凑上来。</p>
“艾达小姐，我这人做小本生意，最讲和气。以后我这边的散户，都能给73号收货，再统一往您那送，省得您一处处跑。”</p>
艾达看着他。</p>
“你抽几成。”</p>
“三成，不多，真不多......”</p>
“滚。”</p>
老板脸上一僵。</p>
“艾达小姐，路子总得有人盘吧。”</p>
“盘路的是73号，你只会在中间啃肉。”</p>
她把地图拿过来展开，看了两眼，收下了。</p>
“图我留着，你的人若真想活，自己背货来交。谁敢卡中间价，我拆谁摊子。”</p>
老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p>
等到日头偏西，废水厂外场已经排起了长队。废钢板一摞摞码上车，铜缆卷成大盘，几台还能动的旧叉车都被拖了来，连两具废弃机甲壳子都躺在地上等艾达过目。她站在车流中间，脖子那道浅伤在汗水下发痒，心里却越来越稳。</p>
这条线，算是盘成了。</p>
她没靠嘴，也没靠人情，全靠老板那块招牌狠狠干压过去。今天过后，东线的人会把73号当成活路，也会把73号当禁区。谁都想靠过来，谁都不敢乱伸手。</p>
入夜前，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物资车队启程回73号。</p>
前头是艾达的动力摩托，中间四辆拼装板车，后头还跟着十几名自愿护送的拾荒者。他们走得很慢，车轮压过碎路，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路边有人远远看着，见到车身上刷着的“73”白漆，纷纷把路让开。</p>
有个瘦孩子蹲在墙根，怀里抱着一截铜管，盯着车队发呆。</p>
他娘一把扯过他，压着嗓子骂。</p>
“看什么看，那是73号的车，离远点。”</p>
车队进闸时，地下升降台都被压得往下一沉。</p>
一箱箱旧金属，一捆捆导体，一整车一整车往深层仓库送。值守机械来回穿梭，扫描光在废铁山间扫来扫去，红点一片接一片亮起。艾达站在平台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头一次从这些脏兮兮的破烂里看出了金光。</p>
这哪是垃圾。</p>
这全是73号的新骨头。</p>
主控区高处，苏晨看着不断升高的金属堆，手指敲了敲栏杆，冲身边的智子开口。</p>
“准备一下，我们要开始拆星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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