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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试台上的新装甲还没合上,雷电将军先把刀横在了膝前。</p>

    苏晨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副刚从舰坞送来的谐振穿透武装,外壳细长,接口处带着蓝白色纹路,刚一靠近,金属台面就传来一阵轻轻的共鸣。</p>

    “试试这个。”他说,“新货,专门给你改的。”</p>

    雷电将军抬眼看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把刀收进旁边的支架,站起身来。她走到调试架前,任由布洛妮娅把接口一条条扣上,动作干净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p>

    布洛妮娅一边调,一边报参数。</p>

    “主刃长度增加三成,刀背增设谐振槽,能把穿透波导进刀锋。你的机体承压够,应该能吃下去。”</p>

    “应该?”艾达站在后面,抱着手臂,“你这话一听就不靠谱。”</p>

    “测试中。”布洛妮娅没抬头,“不试,数据就不会自己长出来。”</p>

    赫菲把绑定界面投到半空。</p>

    “接入开始,主脑锁定,战斗适配进入第一轮。”</p>

    苏晨站在一侧,手没有插进操作区。他看得很清楚,这一套武装不是普通换装,刀柄、手环、肩部导流器,全要和她当前的战斗模式吻合。换成别人,早就靠人工校验几轮了,可雷电将军的反应比那更快,她只要确认可用,就能直接上手。</p>

    问题出在接入第三步。</p>

    一开始,数值平稳,刀身上那层蓝白纹路顺着导线缓慢亮起。调试屏上的波形也在收敛,连旁边负责监测的两个工程员都松了半口气。</p>

    下一秒,雷电将军的手停在半空。</p>

    她没有收刀,也没有迈步,只是目光落在前方的主控灯组上,停住不动。那一瞬,整间调试室的温度都没变,可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变得刺耳。</p>

    苏晨眉头皱起。</p>

    “赫菲,参数有问题?”</p>

    “参数正常。”赫菲回答得快,“战斗链路稳定。”</p>

    布洛妮娅也扫了一眼屏幕。</p>

    “武装没卡死,回路都通。”</p>

    可雷电将军的呼吸频率,偏了半拍。</p>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刀柄上,指尖沿着纹路轻轻划过去,动作原本没什么异样,下一刻,整套武装忽然自行亮起了更强的导流光。那光没往外散,反而往内收,主控灯组、能量池、备用线,全被她的刀锋锁定。</p>

    调试台边的两名工程员先后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上摩出短促声响,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的警示灯就开始一格格转红。</p>

    “能量捕获异常!”</p>

    “她在抢接入源!”</p>

    布洛妮娅抬手就要切断总线,手还没碰到按钮,雷电将军已经动了。</p>

    她的动作不快,却把整张调试台上的所有输出口都罩住了。那不是单纯的拔刀动作,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下来,刀背贴着导流槽缓缓一转,三道备用能量线应声绷直,发出一阵短促的金属鸣响。旁边的装甲板被她带起的风压扫了一下,边缘直接震出细碎裂纹。</p>

    艾达骂了一句,抬枪就要上前。</p>

    “别动。”苏晨喝住她。</p>

    “再不拦,她能把整个调试台掀翻!”</p>

    “我来。”</p>

    苏晨没有绕路,直接迈步往前走。</p>

    调试室里的警报已经拉到最高,红灯一层层扫过墙面,地面温度跟着升高,脚底传来一阵阵发麻的震感。布洛妮娅手还停在控制面板上,脸色不太好看,赫菲则把所有外接门锁锁死,免得能量外泄冲到旁边的物资间。</p>

    苏晨一步步走近,眼里没有多余东西,只盯着雷电将军的手。</p>

    “收刀。”</p>

    雷电将军没有应。</p>

    她的视线仍落在前方,像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命令。刀锋上的蓝白纹路开始发亮,接入屏上的数值一路飙升,主机箱发出沉闷的嗡响,连天花板上的检修灯都跟着晃了一下。</p>

    苏晨知道,不能再等。</p>

    他直接伸手,按住她手腕。</p>

    入手的瞬间,冷得发麻。</p>

    她的腕骨没有挣,也没有回抽,反倒顺着那股力道往前一带,刀口一下偏向侧面,刃边擦过调试架,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旁边一台辅助机组被波及,外壳啪的一声弹开半截,里头的线圈全露了出来。</p>

    “苏晨,离开!”布洛妮娅抬高了声音,“她链路失稳了!”</p>

    “知道。”</p>

    苏晨只回了两个字,手上力道没松。</p>

    他另一只手拍在控制台上,指令面板直接切到紧急断链模式。屏幕弹出确认框,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下去。下一秒,接入台里那股过热的能量流被强制切开,几条主线同时弹出火星,调试室内的照明跟着暗了半格。</p>

    雷电将军的身体一震,刀终于偏离主控灯组,手指却还死死扣在刀柄上。</p>

    她抬头,看向苏晨。</p>

    那一眼没有平时的冷静,也没有战场上的沉稳,里面乱得厉害,像有两套东西在互相顶撞,一边要往前,一边要往回,谁也不让谁。</p>

    苏晨没退,直接伸手按住她肩。</p>

    “松手。”</p>

    她没有松,手背上那层电纹还在一跳一跳地走,连带着调试架上的几根辅助线都被吸得发紧。旁边的工程员站都站不稳,纷纷往后挪,连艾达都收了声,站在门口没敢再往前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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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p>

    再拖半秒,武装链路就会把她整个人拖进强制战斗模式。到那时,屋里的人先吃亏,调试台也保不住。可要是现在硬断,武装报废,前头那一轮改装全白费,北极冠冕刚接回来的高阶材料也得搭进去。</p>

    他只能选一个。</p>

    “赫菲,退所有外界补偿,别让她继续吞能量。”</p>

    “已切。”</p>

    “布洛妮娅,备用锁。”</p>

    “来不及全锁。”</p>

    “那就锁主脉。”</p>

    布洛妮娅没多说,手指一扫,主机箱上方直接弹出三道机械扣环,砰砰砰落下。调试台的震动跟着猛地一顿,雷电将军手里的刀终于松开半分。</p>

    苏晨趁这半拍空隙,整个人上前一步,直接把她手腕压回控制环里。</p>

    “看着我。”</p>

    她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p>

    这一动,调试室里的警报仍在响,可苏晨看得更清,她不是完全失控,她是在挣。那股挣扎不来自敌人,而像是某种内部程序在抢位置,抢得她整个人都被拖偏了。</p>

    苏晨没问,也没讲废话,手掌按在她后颈,低声压了一句。</p>

    “先停,刀明天还能磨,人坏了就真坏了。”</p>

    雷电将军呼吸微顿,刀柄上的电纹跟着暗了一下。</p>

    下一刻,外界链路彻底断开。</p>

    武装台上的蓝白纹路一层层熄灭,调试灯也跟着恢复正常,屋里那阵压人的嗡响终于退下去。雷电将军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过了两息,才慢慢松开。</p>

    艾达在门口吹了声气,额头都出了汗。</p>

    “行啊,真给你按回来了。刚才再慢半拍,我就得拿绝缘杆去捞人了。”</p>

    布洛妮娅没搭腔,只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残留波形,脸色一点没放松。</p>

    “问题没结束。”</p>

    苏晨抬头。</p>

    “说。”</p>

    “刚才的链路失控,不像单纯参数溢出。”她把记录窗口拉大,指给他看,“她有一瞬间,主动回收了所有外部标记。战斗优先级压到顶,情感识别项被挤到边角,随后才出现冲突。”</p>

    苏晨没接,掌心还搭在雷电将军肩上。</p>

    赫菲在这时发声,语调和往常一样平。</p>

    “检测到概念磨损现象。”</p>

    屋里没人说话。</p>

    她继续往下报,字字清楚。</p>

    “若持续高频使用概念级魔改武装,目标个体的自我锚点会被反复冲刷。短期表现为失神、链路错位、战斗本能过载。长期表现为,个体将逐渐器物化,行为趋向工具指令,情绪反馈衰减。”</p>

    艾达的手从枪带上慢慢放下,嘴巴动了两下,没挤出一句完整话。</p>

    布洛妮娅看了看雷电将军,又看了看苏晨,手里的记录板被她往下按住。</p>

    苏晨站在原地,指腹还压着雷电将军肩头那块护甲,金属表面残留着刚才过热的余温。</p>

    他没有立刻开口,脑子里先过了一遍刚才那段波形,再过了一遍赫菲的话。</p>

    器物化。</p>

    这三个字落下去,屋里空气都跟着沉了。</p>

    雷电将军缓了片刻,才把刀重新扣回腰侧。她动作仍稳,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异常,只是苏晨看得出,她刚才那一下,确实空了半截,而且这半截,不会只出一次。</p>

    苏晨把手收回去,朝赫菲抬了下下巴。</p>

    “有解决法子没。”</p>

    赫菲沉默了两秒。</p>

    “有代价的方案。”</p>

    “说。”</p>

    “降低概念级魔改频率,保留基础武装,减少高强度战斗调用。若要继续增强,需建立新的自我锚定方案,或为目标个体设立更稳定的身份承载结构。”</p>

    苏晨听完,没立刻答。</p>

    他低头看了眼调试台,刚才那套新武装还躺在架上,外壳上一道白痕从头划到尾,记录屏里还有没散尽的余波。再看雷电将军,她已经恢复平常站姿,只是指尖还在轻轻碰着刀柄,像在确认那玩意儿还在不在。</p>

    这事麻烦了。</p>

    而且,麻烦才刚开头。</p>

    苏晨正要开口,智子的蓝色界面突然弹到他视野角落,自动翻出一页更深的分析报告。那叶面没打招呼,直接把一行结论顶在最前。</p>

    “若继续高频概念魔改,目标将持续器物化,且不可逆风险上升。”</p>

    苏晨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一下,指腹在控制台边缘压出一道浅痕。</p>

    屋外,北地二号星港的第一批舰坞灯带正一盏盏亮起,整个73号和北极冠冕合流后的新工业区,刚刚开始转动。</p>

    而屋里这台刚被他按回来的武器,已经在一点一点失去温度。</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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