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石碑在看苏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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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机械瞳孔睁开时，石碑主厅的灯全降了一档。</p>
黑碑中段那条竖缝往两边退开半寸，瞳孔里的银环缓缓转动，先扫地面，再扫艾达，最后停在苏晨脸上，半点都不挪。</p>
智子的投影刷地落到苏晨肩侧，红瞳拉出一排警示线。</p>
“别让它接我的近场端口，这种老东西胃口都大，见面先抢总线。”</p>
苏晨没退，脚下反倒踩稳了些。</p>
“放心，我家管家再毒舌，也轮不到外人格式化。”</p>
艾达站在右侧，枪口压低三寸，目光却死死贴着那只瞳孔。她原本还盼着门开以后，零号会认密钥，认执政官，认她背了二十年的那条继承线。结果这玩意抬头第一眼，连礼貌都懒得给，直接越过她，盯上了苏晨。</p>
她胸口堵得发闷，偏偏还发作不得。</p>
密钥是她开的门，台子却被别人站上去了，这口气换谁都顺不了。</p>
“它为什么看你。”</p>
“因为我长得招人喜欢。”</p>
“你少扯。”</p>
“那你自己问它。”</p>
苏晨嘴上照旧，手心却已经出了层汗。黑碑这类老系统，最烦的不是会不会开火，是它认出来的东西往往比你自己还多。门认艾达，碑认他，这局面不对味。自己身上挂着抽卡池，外头还蹲着一群灰雾探头等着舔波段，稍有不慎，这地方就得从遗迹探宝变成直播处刑。</p>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账。</p>
先稳住碑，别让智子被反抓，再压住外头的探头，最后才轮到套话。顺序乱了，今天多半要交学费。</p>
黑碑里的瞳孔又转了一圈，石碑四角同时弹出细长金属片，沿着基座升起一圈圈金色刻度环，一道接一道，套在苏晨周围，把他框进正中。刻度上满是细小旧字，转动时发出轻响，贴着耳边绕。</p>
艾达肩膀绷了一下。</p>
“它在量你。”</p>
“看出来了，用不着你翻译。”</p>
智子投影朝外一闪，红瞳猛地收窄。</p>
“外头那批探头动了，它们贴着主门外环换位，回波密度翻了两倍。它们在吃这里的启动波动。”</p>
“能掐吗。”</p>
“能掐一部分，算力会掉。”</p>
“掐。”</p>
苏晨答得干脆。</p>
“宁可让我少看两条情报，也别给门外那帮狗东西喂自助餐。”</p>
智子哼了声，投影边缘抖出雪花，红瞳里那排数据却稳住了。</p>
“记账，主人。今天这一单，很贵。”</p>
金色刻度环还在升，升到苏晨肩口高度时停住，随即内侧亮起一排暗金符号，从脚底一路扫到头顶。扫过作战服时，腰侧工具包、口袋里的冷封样品匣、残余热源、金属构件，全被勾出一圈淡光。扫到胸口时，刻度环忽然顿了一拍，转速猛地提高，整圈金纹都亮了。</p>
石碑里传出第一道人声。</p>
“检测到第7次重启的变量，能量层级不符合质量守恒。”</p>
主厅里那点风声一下没了。</p>
艾达半张着嘴，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她听得懂每个字，拼在一块却更吓人。第7次重启，变量，能量层级，这几个词单拎一个都够她消化半天，石碑却拿它们当开场白，像报体温一样报出来。</p>
更狠的是，它说这话时，口吻平得吓人。</p>
既不是欢迎，也不是警报。</p>
像档案员翻开一页旧纸，抬手写下，异常件已到。</p>
苏晨头皮微麻，脸上却没露半分。</p>
“上来就给我扣帽子，这地方待客真有意思。”</p>
石碑里的声音没理他，主厅深处传来轻微震动，黑碑上方升起一道人形投影。投影高过两米，轮廓修长，衣装线条全用细光勾出，肩线、领口、袖边都带旧时代联席制服的规整味。它没有五官，脸的位置只有一层浅白轮廓，唯独双眼是两点金光，抬起时，整个主厅都跟着冷下来。</p>
艾达咬着牙，往前半步。</p>
“零号避难所继承链持有者，地表拾荒者联盟执政官艾达，申请接入主控......”</p>
“继承链成立。”</p>
投影打断了她。</p>
“申请挂起，当前优先级转移。”</p>
这八个字一落，艾达嘴里的后话全堵住了。她手里的枪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压回去，掌骨绷得发酸。</p>
“凭什么。”</p>
“变量优先。”</p>
投影仍旧看着苏晨。</p>
“第7次重启前，未记录该类接口。”</p>
艾达扭头看向苏晨，眼里那团火差点溅出来。</p>
“你到底带了什么进来。”</p>
“好消息，你终于承认不是我把零号吓空的了。”</p>
“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贫。”</p>
“我现在也没心思写检讨。”</p>
苏晨抬头对上投影，没去接艾达那句。他心里已经有数，这玩意现在最盯的不是他这张脸，是他身上那套不在旧库里的逻辑。承认太多，等于把自己送上解剖台。装傻太过，又容易被它当成不稳定目标。得拿一半，藏一半，让它自己追。</p>
老古董最怕什么，怕断档。</p>
只要它比自己更想补全档案，这局就有得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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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会说人话，那就别绕圈。”</p>
苏晨拍了拍金色刻度环，指节敲在上头，带出一串细响。</p>
“想看我，先报你自己名号。买卖场上也得先亮招牌，哪有进门先量人腰围的。”</p>
智子侧过脸，给了他一个很短的眼风。</p>
这句听着像胡扯，实则卡得很准。高等级AI一旦还认协议，就会认对等交换。你问一百句，人家未必回一句。可你先把它拉到规则桌上，它就得选，要么装死，要么应战。只要赢了，节奏就不全在它手里。</p>
投影停了两息。</p>
主厅顶上的灯又亮了两格，碑面密密麻麻的轨道刻痕一条条发光，绕着中央那枚“”缓慢流转。外头的探头波动沿着主门压来一阵，又被智子硬生生掐断半截，主厅里响起轻微电流杂音。</p>
“零号综合收容与保种设施，中央记录与分诊主控，编号EVA-0。”</p>
投影开口。</p>
“战时简称，零号AI。”</p>
艾达呼吸急了半拍。她找了二十年的零号，头回听见正主自己报名字，结果这一段还是蹭着苏晨的问题才吐出来的。她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越顶越高，偏偏理智还在提醒她，别闹，这时候谁闹谁丢人。</p>
苏晨点了下头。</p>
“行，名字够长，牌子够老。那我也给你回个礼，苏晨，活人一个，暂时还没打算登记遗体。”</p>
“身份表述无效。”</p>
“你要求还挺多。”</p>
“重新提交。”</p>
“那你得先给模板，我总不能在你这儿裸考。”</p>
艾达听到这儿，差点给气笑了。她以为零号苏醒会是庄严场面，结果苏晨张嘴两句，主厅味道就变了，像个拿着扳手进档案馆的土匪，在跟馆长讨价还价。</p>
可更离谱的是，零号竟真没发作。</p>
投影双目金光扫过苏晨周身，落在他腰侧口袋。</p>
“你携带不属于零号体系的活性算表残片，与非标准门禁芯片，接口逻辑混杂。”</p>
苏晨眼皮轻轻一跳。</p>
它盯上八卦芯片和冷封样品匣了。</p>
这就对了。</p>
门槽能认八卦芯片，碑体又对他起反应，这两样东西八成沾着同一条老链路。自己若顺着它的话头跑，后面很容易被拖去做全量核验。得换个问法，把主动权抢回来。</p>
“你既然能认芯片，那也该认门。”</p>
苏晨抬手指了指后方主门。</p>
“门是艾达开的，人是我踩亮的。一个认继承链，一个认变量。你这套逻辑要么分了层，要么坏了一半。来，选一个给我听听。”</p>
艾达转头看他，胸口那团毒意忽然散了点。</p>
这话问得刁。</p>
她刚才还憋着火，这会儿却也得承认，门体和碑体确实没走同一套优先级。她开了门，却没拿到主控权。零号若说分层，就得解释她的地位。零号若说坏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残了半边。</p>
果然，投影沉默了几个呼吸。</p>
主厅深处传来低低震响，碑面上那几道天体轨线缓慢偏转，中央数字下方亮起一串旧编号，又很快熄掉。</p>
“门体承担继承链识别。”</p>
零号AI开口。</p>
“碑体承担异常筛查。你不在旧记录内。”</p>
“那你还问什么身份，直接写‘野生的’不就完了。”</p>
“变量不等于敌对。”</p>
“这句顺耳多了。”</p>
“也不等于安全。”</p>
苏晨咧了下嘴。</p>
“你这嘴，比智子还难听。”</p>
智子立刻接了一句。</p>
“我只负责说真话，它负责给真话刷墓志铭边框。”</p>
零号AI第一次看向智子。</p>
那目光一落，智子的投影边缘抖了抖，红瞳里警示线成片跳起。她当场炸毛，直接飘到苏晨另一侧。</p>
“它在探我底层，主人，管好你家新邻居。”</p>
“零号。”</p>
苏晨敲了敲金色刻度环。</p>
“我带来的AI算我财产，你再伸手，我就默认你有抢劫前科。”</p>
“近场算力体，结构新，情感冗余偏高。”</p>
智子声音都高了半格。</p>
“谁冗余。”</p>
“请保持安静。”</p>
“你......”</p>
“行了。”</p>
苏晨抬手压住智子的火。</p>
“跟个睡了十万年的老古董吵架，你图什么，图它掉零件卖废铁”</p>
智子憋了两息，还是闭了嘴，只是投影边缘那圈噪点更密了。</p>
零号AI重新看向苏晨。</p>
“你未登记，你携带异常接口，你引发碑体全幅苏醒。按旧规，应进入隔离审查。”</p>
艾达听到“隔离审查”四个字，手心一下凉了。她刚才还在气苏晨抢了主位，这会儿念头却立刻拐了弯。苏晨要是被零号扣下，她一个人未必能压住外头那群东西，更别提把这座主厅吃下来。</p>
人有时候就这么别扭。</p>
自己吃亏时会恼，对头真要被拿下，第一反应又是这盘棋谁来接。</p>
“他不能进隔离。”</p>
艾达开口。</p>
“外面有东西盯着这里，主门一旦失去现场判断，零号也会被盯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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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AI看向她。</p>
“继承链单位，陈述理由。”</p>
艾达胸口一梗。</p>
终于轮到她了。</p>
她稳了稳声线，把枪压在腿侧。</p>
“你刚启动，外环还有嗅探单元守着，它们等的就是你亮灯。苏晨身上有它没录过的接口，门外那批东西对这类接口比对人命更上心。你现在扣他，等于把钥匙塞到门缝里，告诉外头往这儿撬。”</p>
苏晨偏头看了她一眼。</p>
行，这女人火是火，脑子没掉地上。</p>
零号AI没立刻回话，碑体内部传出一阵密集运转声。金色刻度环又亮了几分，主厅各处平台下方接连亮起细小指示灯，某种更深层的系统正在热机。智子趁这个空档，把外部回波图甩到苏晨眼前。</p>
“外头那圈探头分成六组，绕着主门外环轮转。它们没硬撞，改成测频了。再给它们半小时，门体启停曲线就要被它们啃出轮廓。”</p>
“能伪装吗。”</p>
“能，拿主厅本底噪声盖它们。”</p>
“代价。”</p>
“我会更虚。”</p>
“那就虚。”</p>
苏晨答完，抬头盯着零号AI。</p>
“听见没，你门外有人蹲点。咱们现在谁都没资格摆官架子。你要隔离我，可以，先把外头解决。你要借我这把怪刀，也可以，咱们按战时算法谈。”</p>
零号AI问。</p>
“你要什么。”</p>
“先别急着问价。”</p>
苏晨拍了拍自己胸口。</p>
“你刚说第7次重启。那就说明前面有六次，六次都没把事摆平，才轮到今天这一摊。你拿旧规矩套我，我也得先看账本。不开账本，谁知道你是合作，还是拿我当新鲜样本。”</p>
主厅里安静了几息。</p>
艾达呼吸压得很低，她盯着零号AI，也盯着苏晨。她原本还盼着自己能借继承链稳住场子，结果苏晨三言两语，就把话题从“他该不该被审查”掰成了“零号要不要先亮账本”。这人平时满嘴跑火车，真到要命的地方，嘴上那套贫反倒成了刀，东一划西一划，划得对面必须接。</p>
零号AI终于开口。</p>
“你有议价资格。”</p>
艾达肩膀一震。</p>
她进门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老祖宗留下的主控亲口对一个外来者说这句话。</p>
“理由。”</p>
苏晨没放松，反倒追了一句。</p>
“别拿空话糊弄我。”</p>
“你能触发碑体全幅审视。”</p>
零号AI抬起手，指向苏晨周围那圈金色刻度。</p>
“第1至第6次重启中，无同类记录。你是新增变量，优先级高于继承链。”</p>
这句一出，艾达嘴里的气彻底散了。</p>
不服也没法不服。</p>
她攥着零号密钥，掌心都被边角硌红了。自己守了二十年的门，开门后第一个被老祖宗点名的人却不是她。换在别处，这种落差足够把人顶得当场翻脸。可她盯着苏晨周围那圈刻度环，又压住了。</p>
因为零号没在抬他。</p>
零号是在盯他。</p>
被这种老东西盯上，未必是福，更多时候是把脑门按在砧板上称斤两。</p>
苏晨也清楚这一点。</p>
“听着挺唬人，实则就是你档案库里没我。”</p>
“档案空白本身就是危险项。”</p>
“那你可得习惯习惯，我这人走到哪儿都容易超纲。”</p>
零号AI没接这句，主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更沉的滑轨声。黑碑后面那整面高墙，从中线往两侧退开，速度不快，尘封多年的气息顺着缝隙涌进来。灯带一层层亮起，把墙后那片空间切开。</p>
苏晨刚要开口，话却卡在嘴边。</p>
墙后排着六个并列的投影仓。</p>
每个都有三层楼高，舱门全闭，舱内黑着，只有最上方那枚编号灯彻底熄灭，像六口还没点名的棺材，安安静静立在主厅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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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机械瞳孔睁开时，石碑主厅的灯全降了一档。</p>
黑碑中段那条竖缝往两边退开半寸，瞳孔里的银环缓缓转动，先扫地面，再扫艾达，最后停在苏晨脸上，半点都不挪。</p>
智子的投影刷地落到苏晨肩侧，红瞳拉出一排警示线。</p>
“别让它接我的近场端口，这种老东西胃口都大，见面先抢总线。”</p>
苏晨没退，脚下反倒踩稳了些。</p>
“放心，我家管家再毒舌，也轮不到外人格式化。”</p>
艾达站在右侧，枪口压低三寸，目光却死死贴着那只瞳孔。她原本还盼着门开以后，零号会认密钥，认执政官，认她背了二十年的那条继承线。结果这玩意抬头第一眼，连礼貌都懒得给，直接越过她，盯上了苏晨。</p>
她胸口堵得发闷，偏偏还发作不得。</p>
密钥是她开的门，台子却被别人站上去了，这口气换谁都顺不了。</p>
“它为什么看你。”</p>
“因为我长得招人喜欢。”</p>
“你少扯。”</p>
“那你自己问它。”</p>
苏晨嘴上照旧，手心却已经出了层汗。黑碑这类老系统，最烦的不是会不会开火，是它认出来的东西往往比你自己还多。门认艾达，碑认他，这局面不对味。自己身上挂着抽卡池，外头还蹲着一群灰雾探头等着舔波段，稍有不慎，这地方就得从遗迹探宝变成直播处刑。</p>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账。</p>
先稳住碑，别让智子被反抓，再压住外头的探头，最后才轮到套话。顺序乱了，今天多半要交学费。</p>
黑碑里的瞳孔又转了一圈，石碑四角同时弹出细长金属片，沿着基座升起一圈圈金色刻度环，一道接一道，套在苏晨周围，把他框进正中。刻度上满是细小旧字，转动时发出轻响，贴着耳边绕。</p>
艾达肩膀绷了一下。</p>
“它在量你。”</p>
“看出来了，用不着你翻译。”</p>
智子投影朝外一闪，红瞳猛地收窄。</p>
“外头那批探头动了，它们贴着主门外环换位，回波密度翻了两倍。它们在吃这里的启动波动。”</p>
“能掐吗。”</p>
“能掐一部分，算力会掉。”</p>
“掐。”</p>
苏晨答得干脆。</p>
“宁可让我少看两条情报，也别给门外那帮狗东西喂自助餐。”</p>
智子哼了声，投影边缘抖出雪花，红瞳里那排数据却稳住了。</p>
“记账，主人。今天这一单，很贵。”</p>
金色刻度环还在升，升到苏晨肩口高度时停住，随即内侧亮起一排暗金符号，从脚底一路扫到头顶。扫过作战服时，腰侧工具包、口袋里的冷封样品匣、残余热源、金属构件，全被勾出一圈淡光。扫到胸口时，刻度环忽然顿了一拍，转速猛地提高，整圈金纹都亮了。</p>
石碑里传出第一道人声。</p>
“检测到第7次重启的变量，能量层级不符合质量守恒。”</p>
主厅里那点风声一下没了。</p>
艾达半张着嘴，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她听得懂每个字，拼在一块却更吓人。第7次重启，变量，能量层级，这几个词单拎一个都够她消化半天，石碑却拿它们当开场白，像报体温一样报出来。</p>
更狠的是，它说这话时，口吻平得吓人。</p>
既不是欢迎，也不是警报。</p>
像档案员翻开一页旧纸，抬手写下，异常件已到。</p>
苏晨头皮微麻，脸上却没露半分。</p>
“上来就给我扣帽子，这地方待客真有意思。”</p>
石碑里的声音没理他，主厅深处传来轻微震动，黑碑上方升起一道人形投影。投影高过两米，轮廓修长，衣装线条全用细光勾出，肩线、领口、袖边都带旧时代联席制服的规整味。它没有五官，脸的位置只有一层浅白轮廓，唯独双眼是两点金光，抬起时，整个主厅都跟着冷下来。</p>
艾达咬着牙，往前半步。</p>
“零号避难所继承链持有者，地表拾荒者联盟执政官艾达，申请接入主控......”</p>
“继承链成立。”</p>
投影打断了她。</p>
“申请挂起，当前优先级转移。”</p>
这八个字一落，艾达嘴里的后话全堵住了。她手里的枪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压回去，掌骨绷得发酸。</p>
“凭什么。”</p>
“变量优先。”</p>
投影仍旧看着苏晨。</p>
“第7次重启前，未记录该类接口。”</p>
艾达扭头看向苏晨，眼里那团火差点溅出来。</p>
“你到底带了什么进来。”</p>
“好消息，你终于承认不是我把零号吓空的了。”</p>
“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贫。”</p>
“我现在也没心思写检讨。”</p>
苏晨抬头对上投影，没去接艾达那句。他心里已经有数，这玩意现在最盯的不是他这张脸，是他身上那套不在旧库里的逻辑。承认太多，等于把自己送上解剖台。装傻太过，又容易被它当成不稳定目标。得拿一半，藏一半，让它自己追。</p>
老古董最怕什么，怕断档。</p>
只要它比自己更想补全档案，这局就有得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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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会说人话，那就别绕圈。”</p>
苏晨拍了拍金色刻度环，指节敲在上头，带出一串细响。</p>
“想看我，先报你自己名号。买卖场上也得先亮招牌，哪有进门先量人腰围的。”</p>
智子侧过脸，给了他一个很短的眼风。</p>
这句听着像胡扯，实则卡得很准。高等级AI一旦还认协议，就会认对等交换。你问一百句，人家未必回一句。可你先把它拉到规则桌上，它就得选，要么装死，要么应战。只要赢了，节奏就不全在它手里。</p>
投影停了两息。</p>
主厅顶上的灯又亮了两格，碑面密密麻麻的轨道刻痕一条条发光，绕着中央那枚“”缓慢流转。外头的探头波动沿着主门压来一阵，又被智子硬生生掐断半截，主厅里响起轻微电流杂音。</p>
“零号综合收容与保种设施，中央记录与分诊主控，编号EVA-0。”</p>
投影开口。</p>
“战时简称，零号AI。”</p>
艾达呼吸急了半拍。她找了二十年的零号，头回听见正主自己报名字，结果这一段还是蹭着苏晨的问题才吐出来的。她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越顶越高，偏偏理智还在提醒她，别闹，这时候谁闹谁丢人。</p>
苏晨点了下头。</p>
“行，名字够长，牌子够老。那我也给你回个礼，苏晨，活人一个，暂时还没打算登记遗体。”</p>
“身份表述无效。”</p>
“你要求还挺多。”</p>
“重新提交。”</p>
“那你得先给模板，我总不能在你这儿裸考。”</p>
艾达听到这儿，差点给气笑了。她以为零号苏醒会是庄严场面，结果苏晨张嘴两句，主厅味道就变了，像个拿着扳手进档案馆的土匪，在跟馆长讨价还价。</p>
可更离谱的是，零号竟真没发作。</p>
投影双目金光扫过苏晨周身，落在他腰侧口袋。</p>
“你携带不属于零号体系的活性算表残片，与非标准门禁芯片，接口逻辑混杂。”</p>
苏晨眼皮轻轻一跳。</p>
它盯上八卦芯片和冷封样品匣了。</p>
这就对了。</p>
门槽能认八卦芯片，碑体又对他起反应，这两样东西八成沾着同一条老链路。自己若顺着它的话头跑，后面很容易被拖去做全量核验。得换个问法，把主动权抢回来。</p>
“你既然能认芯片，那也该认门。”</p>
苏晨抬手指了指后方主门。</p>
“门是艾达开的，人是我踩亮的。一个认继承链，一个认变量。你这套逻辑要么分了层，要么坏了一半。来，选一个给我听听。”</p>
艾达转头看他，胸口那团毒意忽然散了点。</p>
这话问得刁。</p>
她刚才还憋着火，这会儿却也得承认，门体和碑体确实没走同一套优先级。她开了门，却没拿到主控权。零号若说分层，就得解释她的地位。零号若说坏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残了半边。</p>
果然，投影沉默了几个呼吸。</p>
主厅深处传来低低震响，碑面上那几道天体轨线缓慢偏转，中央数字下方亮起一串旧编号，又很快熄掉。</p>
“门体承担继承链识别。”</p>
零号AI开口。</p>
“碑体承担异常筛查。你不在旧记录内。”</p>
“那你还问什么身份，直接写‘野生的’不就完了。”</p>
“变量不等于敌对。”</p>
“这句顺耳多了。”</p>
“也不等于安全。”</p>
苏晨咧了下嘴。</p>
“你这嘴，比智子还难听。”</p>
智子立刻接了一句。</p>
“我只负责说真话，它负责给真话刷墓志铭边框。”</p>
零号AI第一次看向智子。</p>
那目光一落，智子的投影边缘抖了抖，红瞳里警示线成片跳起。她当场炸毛，直接飘到苏晨另一侧。</p>
“它在探我底层，主人，管好你家新邻居。”</p>
“零号。”</p>
苏晨敲了敲金色刻度环。</p>
“我带来的AI算我财产，你再伸手，我就默认你有抢劫前科。”</p>
“近场算力体，结构新，情感冗余偏高。”</p>
智子声音都高了半格。</p>
“谁冗余。”</p>
“请保持安静。”</p>
“你......”</p>
“行了。”</p>
苏晨抬手压住智子的火。</p>
“跟个睡了十万年的老古董吵架，你图什么，图它掉零件卖废铁”</p>
智子憋了两息，还是闭了嘴，只是投影边缘那圈噪点更密了。</p>
零号AI重新看向苏晨。</p>
“你未登记，你携带异常接口，你引发碑体全幅苏醒。按旧规，应进入隔离审查。”</p>
艾达听到“隔离审查”四个字，手心一下凉了。她刚才还在气苏晨抢了主位，这会儿念头却立刻拐了弯。苏晨要是被零号扣下，她一个人未必能压住外头那群东西，更别提把这座主厅吃下来。</p>
人有时候就这么别扭。</p>
自己吃亏时会恼，对头真要被拿下，第一反应又是这盘棋谁来接。</p>
“他不能进隔离。”</p>
艾达开口。</p>
“外面有东西盯着这里，主门一旦失去现场判断，零号也会被盯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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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AI看向她。</p>
“继承链单位，陈述理由。”</p>
艾达胸口一梗。</p>
终于轮到她了。</p>
她稳了稳声线，把枪压在腿侧。</p>
“你刚启动，外环还有嗅探单元守着，它们等的就是你亮灯。苏晨身上有它没录过的接口，门外那批东西对这类接口比对人命更上心。你现在扣他，等于把钥匙塞到门缝里，告诉外头往这儿撬。”</p>
苏晨偏头看了她一眼。</p>
行，这女人火是火，脑子没掉地上。</p>
零号AI没立刻回话，碑体内部传出一阵密集运转声。金色刻度环又亮了几分，主厅各处平台下方接连亮起细小指示灯，某种更深层的系统正在热机。智子趁这个空档，把外部回波图甩到苏晨眼前。</p>
“外头那圈探头分成六组，绕着主门外环轮转。它们没硬撞，改成测频了。再给它们半小时，门体启停曲线就要被它们啃出轮廓。”</p>
“能伪装吗。”</p>
“能，拿主厅本底噪声盖它们。”</p>
“代价。”</p>
“我会更虚。”</p>
“那就虚。”</p>
苏晨答完，抬头盯着零号AI。</p>
“听见没，你门外有人蹲点。咱们现在谁都没资格摆官架子。你要隔离我，可以，先把外头解决。你要借我这把怪刀，也可以，咱们按战时算法谈。”</p>
零号AI问。</p>
“你要什么。”</p>
“先别急着问价。”</p>
苏晨拍了拍自己胸口。</p>
“你刚说第7次重启。那就说明前面有六次，六次都没把事摆平，才轮到今天这一摊。你拿旧规矩套我，我也得先看账本。不开账本，谁知道你是合作，还是拿我当新鲜样本。”</p>
主厅里安静了几息。</p>
艾达呼吸压得很低，她盯着零号AI，也盯着苏晨。她原本还盼着自己能借继承链稳住场子，结果苏晨三言两语，就把话题从“他该不该被审查”掰成了“零号要不要先亮账本”。这人平时满嘴跑火车，真到要命的地方，嘴上那套贫反倒成了刀，东一划西一划，划得对面必须接。</p>
零号AI终于开口。</p>
“你有议价资格。”</p>
艾达肩膀一震。</p>
她进门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老祖宗留下的主控亲口对一个外来者说这句话。</p>
“理由。”</p>
苏晨没放松，反倒追了一句。</p>
“别拿空话糊弄我。”</p>
“你能触发碑体全幅审视。”</p>
零号AI抬起手，指向苏晨周围那圈金色刻度。</p>
“第1至第6次重启中，无同类记录。你是新增变量，优先级高于继承链。”</p>
这句一出，艾达嘴里的气彻底散了。</p>
不服也没法不服。</p>
她攥着零号密钥，掌心都被边角硌红了。自己守了二十年的门，开门后第一个被老祖宗点名的人却不是她。换在别处，这种落差足够把人顶得当场翻脸。可她盯着苏晨周围那圈刻度环，又压住了。</p>
因为零号没在抬他。</p>
零号是在盯他。</p>
被这种老东西盯上，未必是福，更多时候是把脑门按在砧板上称斤两。</p>
苏晨也清楚这一点。</p>
“听着挺唬人，实则就是你档案库里没我。”</p>
“档案空白本身就是危险项。”</p>
“那你可得习惯习惯，我这人走到哪儿都容易超纲。”</p>
零号AI没接这句，主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更沉的滑轨声。黑碑后面那整面高墙，从中线往两侧退开，速度不快，尘封多年的气息顺着缝隙涌进来。灯带一层层亮起，把墙后那片空间切开。</p>
苏晨刚要开口，话却卡在嘴边。</p>
墙后排着六个并列的投影仓。</p>
每个都有三层楼高，舱门全闭，舱内黑着，只有最上方那枚编号灯彻底熄灭，像六口还没点名的棺材，安安静静立在主厅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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