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前六次人类都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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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座投影仓立在墙后，舱门没开，编号灯先亮了。</p>
第一盏灯亮起时，黑碑上的金色刻度环跟着收紧半圈，苏晨肩背一沉，作战服内衬贴住皮肤，汗一下就出来了。</p>
零号AI站在碑前，金色双瞳直对六重历史投影区。</p>
“样本调取中，外部接口封闭，旁听单位静默。”</p>
智子先骂了一句。</p>
“它倒会挑时候，门外那批偷听的刚把耳朵凑上来，它就把门给焊死了。主人，我近场算力要被它借走四分之一。”</p>
“借就借。”</p>
苏晨盯着那六座舱。</p>
“先看它拿什么换。”</p>
艾达站在他左侧，零号密钥还在掌心，边角把皮肤硌出印子。她原本想追问“第7次重启”那句话，投影仓一亮，她就把话吞了回去。主厅里温度没变，呼吸却越来越沉，连脚下的合金地板都带了点压人味道。</p>
零号AI抬手。</p>
“提示，沉浸样本包含原始灭绝记录。继承链单位若承受不足，可退出观测圈。”</p>
艾达没动。</p>
“你可以少拿这种话刺激我。”</p>
“记录，不是刺激。”</p>
“放。”</p>
她吐出这个字，喉咙有点发紧。</p>
苏晨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劝。现在劝她出去，等于把她按在门外。她这个人，骨头里那点硬气撑了联盟这么多年，真把她赶走，比挨一枪还狠。</p>
第一座投影仓开了条缝。</p>
主厅的光线被硬生生拖过去，半空浮出一片天空。不是平面影像，是整片天压到了头顶，灰蓝色穹顶横在众人上方，密得发闷。远处有高楼，有桥，有沿海城市一串串亮灯，灯火还带着生活气，轨道列车正从两栋楼之间滑过去。</p>
艾达呼吸停了半拍。</p>
这不是废土。</p>
这是还活着的人间。</p>
下一秒，天空里多了很多线。</p>
先是一条，两条，几十条，几百条。它们从天顶斜插下来，横跨整片云层，连成一场没有声音的流星雨。城市里先有人抬头，再有人奔跑，街面上的车全堵在十字路口，桥上那列轨道车停住了，车窗里的人挤在玻璃后面。</p>
艾达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p>
“警报呢，他们的防空呢”</p>
零号AI回道。</p>
“警报触发于第一批星轨入境后零点七秒，地表拦截体系启动于一秒后，终止于三点二秒。”</p>
天上的线落下来了。</p>
没有爆炸声。</p>
没有拉锯。</p>
那座临海城市从正中缺了一块，缺口沿着街区一路推开，楼、桥、车、海岸码头，连带云层下方那团潮湿空气一起消失。第二批星轨斜切过去，另一端的城区跟着没了。人群在街口挤成黑点，下一秒就空了。海面向内塌了一圈，城市轮廓从地图上被抹掉，快得像谁把桌上的灰一把抹走。</p>
艾达指尖抖了一下，枪口偏出半寸，又压了回去。</p>
她见过虫潮，见过炮火，见过整支车队被地底钻出来的东西掀翻。可那都得有个过程，能看见人往哪跑，能听见人怎么死。眼前这个样本，连挣扎都短得可怜。</p>
她喉咙里挤出一句。</p>
“这算什么战争......”</p>
苏晨没接这句。</p>
他盯着城市边缘那几处没被第一轮擦掉的点，看得很死。街区被清空时，几座远郊的大型圆顶设施只闪了一下就没影了，海港里停着的舰体也一道没留。对面没有挑目标，没有抢资源，更没分先后。只要在那片区域内，全给抹平。</p>
他心里飞快拨了拨账。</p>
要是为了抢矿、抢地盘、抢人口，没必要下手这么齐，留个港口、留个工业区，哪怕留几座反应堆都值。眼前这套路子更像清桌面，嫌碍眼，顺手一抹。</p>
第一段影像停住了。</p>
整片天空往后一缩，重新收回投影仓内。主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艾达肩背外骨骼漏冷却液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p>
智子忽然开口。</p>
“外头那批探头在门外乱撞，它们抓不到主流回响，开始用余波拼图。零号，封闭时间还能撑多久。”</p>
“二百一十七秒。”</p>
“你这点家底也敢摆档案馆馆长的谱。”</p>
“足够完成第一轮取样。”</p>
“你最好真够。”</p>
第二座投影仓亮了。</p>
这回没有城市，开场就是月面。</p>
灰白色地平线横在眼前，大片环形山外沿插满轨道炮阵地，几十道环形防线层层叠叠往外铺，炮管朝天，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运输轨、发射井、停泊架。更高处，一座座舰坞半嵌在月壳里，外壁挂着编号和灯带，有种冷硬到头皮发麻的秩序感。</p>
艾达张了张嘴，连气都忘了喘。</p>
她见过旧时代残骸，也信过旧时代有底牌，可真把这种整月布防的阵列摊在眼前，她还是被砸得脚底发木。联盟拿几十辆拼凑装甲车就能守一城，这里一条轨道带拉出去，够他们在废土上吹一百年。</p>
“这才像......”</p>
她话没说完。</p>
月面尽头亮了一下。</p>
那一下细得像针尖，远在防线外侧，快得连人眼都差点漏过去。紧接着，一道白线横着扫来，从最外层阵地切进第二层，再切进舰坞。月表先起了一道整整齐齐的沟，然后整圈月壳往上翻，碎岩和基地结构同时抬起，半空还没落下，后面的白线已经扫过了第三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座舰坞连同里头半露的巨舰直接没了。</p>
第二座，第三座，轨道防线一段段断开，月面上那些大得夸张的炮井连开火窗口都没等到，全成了光痕下的空白。</p>
零号AI的播报平得让人牙根发酸。</p>
“样本二，第四次重启末期，月面防卫群，接敌后二十七秒，轨道层丧失。四十一秒，月面主阵地失效。五十三秒，主星外层拦截结束。”</p>
艾达盯着那条扫过去的白线，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p>
“二十七秒”</p>
“是。”</p>
“这套防线呢，舰队呢，备用火网呢。”</p>
“均于同一轮次内失效。”</p>
她胸口一下堵住了。</p>
前一段还能说是地表文明反应不够快，这一段摆出来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月面大阵。结果也就多撑了几十秒。她以前总拿“旧时代要是还在”这句话跟自己打气，现在零号亲手把“还在”的样子摆出来，又亲手告诉她，照样死得快。</p>
苏晨抬手按了下眉心。</p>
影像沉浸得太深，耳朵里还残着月面结构断裂时的低鸣，骨头缝里都被那道白线刮了一遍。他不爱看悲壮戏，尤其不爱看注定收不回来的悲壮。可这些样本里有账，有漏洞，有对面露出来的习惯。</p>
第三座投影仓亮了半面。</p>
古城，石塔，河道，两岸满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和祭台，天穹上挂着一圈巨大环影，像人造天幕。第四座仓跟着亮，换成了近未来的陆海一体城邦，钢铁堤坝连着浮空平台，海面上排着黑压压的舰群。第五座仓里更怪，整座城市建在竖直深井里，一层层盘旋向下，居住带和工业带交错，灯海沿着井壁转。第六座仓最远，能看见碎裂大陆拼出的多环都市，城外悬着长带状船坞，像漂在天上的坟带。</p>
六种风格，六种路子，连房子都不长一个样。</p>
结局一个样。</p>
天上落线，地表断层，轨道层先灭，城市后灭，活人连排队上船的时间都凑不齐。古城天幕被洞穿，祭台上的人群成片空掉。海上舰群刚把炮口抬到一半，海平线尽头亮了一轮，整片舰队变成白尘。深井都市最惨，井口被切开后，整个城市从上往下塌，灯带一圈圈熄。最远那座多环都市连镜头都没来得及给全，外层船坞先碎，城市群跟着化成飞散的亮点。</p>
艾达看得肩膀发僵，膝弯处的力气一点点往外跑。她没退，手却撑在了旁边的合金扶栏上，掌心湿得发滑。</p>
“六次......全是人类”</p>
零号AI答。</p>
“存续主体一致，技术路径不同，社会形态不同，终局一致。”</p>
“你们每次都守到最后”</p>
“职责如此。”</p>
“然后每次都输”</p>
“是。”</p>
这声“是”落下来，艾达闭了下眼。</p>
她胸口那点旧人类的荣光，先前在门外还能撑个架子，这会儿被六段样本轮着砸，砸得连回音都不剩。可她没碎，反倒把栏杆抓得更牢。因为眼前这东西已经不是“零号有没有炮”的问题了。她守了二十年，守到的是一本人类反复被清账的旧账册。难听，难受，偏偏值钱。</p>
苏晨忽然开口。</p>
“停一下。”</p>
零号AI看向他。</p>
“说明理由。”</p>
“你放得太快，惨是够惨了，账没讲完。”</p>
“样本已足够证明灭绝强度。”</p>
“我又不是来参加追悼会的。”</p>
苏晨抬手点了点六座投影仓。</p>
“我看见的东西很简单，先开天，再掐轨道，再扫地表，干净利落，连回收现场的心思都没有。对面没打算接管，也没打算殖民。它们连占领都懒得做。”</p>
艾达偏头看他。</p>
零号AI金色双瞳停住两息。</p>
“继续。”</p>
苏晨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推。</p>
“第一段，港口、圆顶设施、能源区一道抹平。第二段，月面舰坞和主炮井没单独保留。后面四段更省事，城市连层都不分，直接清。要是为了资源，哪有这种打法。要是为了人口，更扯，连样本都懒得抓。”</p>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黑碑中央那个“”。</p>
“它们每次来，不是来拿东西，是来删东西。”</p>
主厅里那点压人的气息忽然有了裂口。</p>
艾达抓着扶栏，呼吸慢慢匀下来。刚才她还被投影压得胸口发堵，这会儿顺着苏晨这句往回看，六段样本的味道一下就变了。悲壮还在，恐惧也还在，可最上头那层乱麻被拎起了一个线头。</p>
对，太快了。</p>
快得不像掠夺，快得像清理。</p>
智子跟着补了一刀。</p>
“而且它们选时机很准，六段样本里，人类都在成型期后段。地表网络、轨道层、月面链路，全拉起来了，它们才来。早不来，晚不来，专挑最值钱的时候来一刀。”</p>
零号AI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p>
石碑表面的轨道刻痕一段段亮起，金色流线往中轴聚，像在重算什么。门外那股探头回波还贴着主门乱钻，碰到封闭层后，被压成一团断续杂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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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抬了抬下巴。</p>
“你刚才说我有议价资格。那现在加一条，我要的不止样本，我要规律。”</p>
“规律属于深层档案。”</p>
“那就开价。”</p>
“代价未定。”</p>
“少来这一套。”</p>
苏晨手指敲在刻度环上，叮叮两声，主厅里格外清。</p>
“你给我看六次灭绝，图的不是让我抹眼泪。你要我看懂，你自己有求于我。既然有求，别摆出审犯人的架子。”</p>
艾达看着他，胸口那口憋闷忽然松了点。她刚才差点被六段样本压出阴影，苏晨这家伙偏偏能在棺材板上算账，嘴欠归嘴欠，节奏还真让他抢回来了。</p>
零号AI沉默了几息。</p>
“外部封闭剩余四十九秒。”</p>
智子立刻插话。</p>
“听见没，大家都忙。你要审讯，回头再排号。先把有用的吐出来。”</p>
黑碑中央的“”忽然亮了。</p>
先是金色，随后颜色往下沉，沉成暗红，数字外沿开始跳动，后面多出一串更小的位数。一天、小时、分钟、秒，层层展开，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p>
艾达刚把气喘匀，抬头一看，掌心里的零号密钥差点掉地上。</p>
“它在走......”</p>
零号AI开口。</p>
“第七次重启，收割窗口已进入可计时阶段。”</p>
血红数字在石碑正中拉开，占满半面碑体。</p>
327天11小时42分16秒。</p>
15秒。</p>
14秒。</p>
13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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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座投影仓立在墙后，舱门没开，编号灯先亮了。</p>
第一盏灯亮起时，黑碑上的金色刻度环跟着收紧半圈，苏晨肩背一沉，作战服内衬贴住皮肤，汗一下就出来了。</p>
零号AI站在碑前，金色双瞳直对六重历史投影区。</p>
“样本调取中，外部接口封闭，旁听单位静默。”</p>
智子先骂了一句。</p>
“它倒会挑时候，门外那批偷听的刚把耳朵凑上来，它就把门给焊死了。主人，我近场算力要被它借走四分之一。”</p>
“借就借。”</p>
苏晨盯着那六座舱。</p>
“先看它拿什么换。”</p>
艾达站在他左侧，零号密钥还在掌心，边角把皮肤硌出印子。她原本想追问“第7次重启”那句话，投影仓一亮，她就把话吞了回去。主厅里温度没变，呼吸却越来越沉，连脚下的合金地板都带了点压人味道。</p>
零号AI抬手。</p>
“提示，沉浸样本包含原始灭绝记录。继承链单位若承受不足，可退出观测圈。”</p>
艾达没动。</p>
“你可以少拿这种话刺激我。”</p>
“记录，不是刺激。”</p>
“放。”</p>
她吐出这个字，喉咙有点发紧。</p>
苏晨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劝。现在劝她出去，等于把她按在门外。她这个人，骨头里那点硬气撑了联盟这么多年，真把她赶走，比挨一枪还狠。</p>
第一座投影仓开了条缝。</p>
主厅的光线被硬生生拖过去，半空浮出一片天空。不是平面影像，是整片天压到了头顶，灰蓝色穹顶横在众人上方，密得发闷。远处有高楼，有桥，有沿海城市一串串亮灯，灯火还带着生活气，轨道列车正从两栋楼之间滑过去。</p>
艾达呼吸停了半拍。</p>
这不是废土。</p>
这是还活着的人间。</p>
下一秒，天空里多了很多线。</p>
先是一条，两条，几十条，几百条。它们从天顶斜插下来，横跨整片云层，连成一场没有声音的流星雨。城市里先有人抬头，再有人奔跑，街面上的车全堵在十字路口，桥上那列轨道车停住了，车窗里的人挤在玻璃后面。</p>
艾达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p>
“警报呢，他们的防空呢”</p>
零号AI回道。</p>
“警报触发于第一批星轨入境后零点七秒，地表拦截体系启动于一秒后，终止于三点二秒。”</p>
天上的线落下来了。</p>
没有爆炸声。</p>
没有拉锯。</p>
那座临海城市从正中缺了一块，缺口沿着街区一路推开，楼、桥、车、海岸码头，连带云层下方那团潮湿空气一起消失。第二批星轨斜切过去，另一端的城区跟着没了。人群在街口挤成黑点，下一秒就空了。海面向内塌了一圈，城市轮廓从地图上被抹掉，快得像谁把桌上的灰一把抹走。</p>
艾达指尖抖了一下，枪口偏出半寸，又压了回去。</p>
她见过虫潮，见过炮火，见过整支车队被地底钻出来的东西掀翻。可那都得有个过程，能看见人往哪跑，能听见人怎么死。眼前这个样本，连挣扎都短得可怜。</p>
她喉咙里挤出一句。</p>
“这算什么战争......”</p>
苏晨没接这句。</p>
他盯着城市边缘那几处没被第一轮擦掉的点，看得很死。街区被清空时，几座远郊的大型圆顶设施只闪了一下就没影了，海港里停着的舰体也一道没留。对面没有挑目标，没有抢资源，更没分先后。只要在那片区域内，全给抹平。</p>
他心里飞快拨了拨账。</p>
要是为了抢矿、抢地盘、抢人口，没必要下手这么齐，留个港口、留个工业区，哪怕留几座反应堆都值。眼前这套路子更像清桌面，嫌碍眼，顺手一抹。</p>
第一段影像停住了。</p>
整片天空往后一缩，重新收回投影仓内。主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艾达肩背外骨骼漏冷却液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p>
智子忽然开口。</p>
“外头那批探头在门外乱撞，它们抓不到主流回响，开始用余波拼图。零号，封闭时间还能撑多久。”</p>
“二百一十七秒。”</p>
“你这点家底也敢摆档案馆馆长的谱。”</p>
“足够完成第一轮取样。”</p>
“你最好真够。”</p>
第二座投影仓亮了。</p>
这回没有城市，开场就是月面。</p>
灰白色地平线横在眼前，大片环形山外沿插满轨道炮阵地，几十道环形防线层层叠叠往外铺，炮管朝天，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运输轨、发射井、停泊架。更高处，一座座舰坞半嵌在月壳里，外壁挂着编号和灯带，有种冷硬到头皮发麻的秩序感。</p>
艾达张了张嘴，连气都忘了喘。</p>
她见过旧时代残骸，也信过旧时代有底牌，可真把这种整月布防的阵列摊在眼前，她还是被砸得脚底发木。联盟拿几十辆拼凑装甲车就能守一城，这里一条轨道带拉出去，够他们在废土上吹一百年。</p>
“这才像......”</p>
她话没说完。</p>
月面尽头亮了一下。</p>
那一下细得像针尖，远在防线外侧，快得连人眼都差点漏过去。紧接着，一道白线横着扫来，从最外层阵地切进第二层，再切进舰坞。月表先起了一道整整齐齐的沟，然后整圈月壳往上翻，碎岩和基地结构同时抬起，半空还没落下，后面的白线已经扫过了第三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座舰坞连同里头半露的巨舰直接没了。</p>
第二座，第三座，轨道防线一段段断开，月面上那些大得夸张的炮井连开火窗口都没等到，全成了光痕下的空白。</p>
零号AI的播报平得让人牙根发酸。</p>
“样本二，第四次重启末期，月面防卫群，接敌后二十七秒，轨道层丧失。四十一秒，月面主阵地失效。五十三秒，主星外层拦截结束。”</p>
艾达盯着那条扫过去的白线，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p>
“二十七秒”</p>
“是。”</p>
“这套防线呢，舰队呢，备用火网呢。”</p>
“均于同一轮次内失效。”</p>
她胸口一下堵住了。</p>
前一段还能说是地表文明反应不够快，这一段摆出来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月面大阵。结果也就多撑了几十秒。她以前总拿“旧时代要是还在”这句话跟自己打气，现在零号亲手把“还在”的样子摆出来，又亲手告诉她，照样死得快。</p>
苏晨抬手按了下眉心。</p>
影像沉浸得太深，耳朵里还残着月面结构断裂时的低鸣，骨头缝里都被那道白线刮了一遍。他不爱看悲壮戏，尤其不爱看注定收不回来的悲壮。可这些样本里有账，有漏洞，有对面露出来的习惯。</p>
第三座投影仓亮了半面。</p>
古城，石塔，河道，两岸满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和祭台，天穹上挂着一圈巨大环影，像人造天幕。第四座仓跟着亮，换成了近未来的陆海一体城邦，钢铁堤坝连着浮空平台，海面上排着黑压压的舰群。第五座仓里更怪，整座城市建在竖直深井里，一层层盘旋向下，居住带和工业带交错，灯海沿着井壁转。第六座仓最远，能看见碎裂大陆拼出的多环都市，城外悬着长带状船坞，像漂在天上的坟带。</p>
六种风格，六种路子，连房子都不长一个样。</p>
结局一个样。</p>
天上落线，地表断层，轨道层先灭，城市后灭，活人连排队上船的时间都凑不齐。古城天幕被洞穿，祭台上的人群成片空掉。海上舰群刚把炮口抬到一半，海平线尽头亮了一轮，整片舰队变成白尘。深井都市最惨，井口被切开后，整个城市从上往下塌，灯带一圈圈熄。最远那座多环都市连镜头都没来得及给全，外层船坞先碎，城市群跟着化成飞散的亮点。</p>
艾达看得肩膀发僵，膝弯处的力气一点点往外跑。她没退，手却撑在了旁边的合金扶栏上，掌心湿得发滑。</p>
“六次......全是人类”</p>
零号AI答。</p>
“存续主体一致，技术路径不同，社会形态不同，终局一致。”</p>
“你们每次都守到最后”</p>
“职责如此。”</p>
“然后每次都输”</p>
“是。”</p>
这声“是”落下来，艾达闭了下眼。</p>
她胸口那点旧人类的荣光，先前在门外还能撑个架子，这会儿被六段样本轮着砸，砸得连回音都不剩。可她没碎，反倒把栏杆抓得更牢。因为眼前这东西已经不是“零号有没有炮”的问题了。她守了二十年，守到的是一本人类反复被清账的旧账册。难听，难受，偏偏值钱。</p>
苏晨忽然开口。</p>
“停一下。”</p>
零号AI看向他。</p>
“说明理由。”</p>
“你放得太快，惨是够惨了，账没讲完。”</p>
“样本已足够证明灭绝强度。”</p>
“我又不是来参加追悼会的。”</p>
苏晨抬手点了点六座投影仓。</p>
“我看见的东西很简单，先开天，再掐轨道，再扫地表，干净利落，连回收现场的心思都没有。对面没打算接管，也没打算殖民。它们连占领都懒得做。”</p>
艾达偏头看他。</p>
零号AI金色双瞳停住两息。</p>
“继续。”</p>
苏晨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推。</p>
“第一段，港口、圆顶设施、能源区一道抹平。第二段，月面舰坞和主炮井没单独保留。后面四段更省事，城市连层都不分，直接清。要是为了资源，哪有这种打法。要是为了人口，更扯，连样本都懒得抓。”</p>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黑碑中央那个“”。</p>
“它们每次来，不是来拿东西，是来删东西。”</p>
主厅里那点压人的气息忽然有了裂口。</p>
艾达抓着扶栏，呼吸慢慢匀下来。刚才她还被投影压得胸口发堵，这会儿顺着苏晨这句往回看，六段样本的味道一下就变了。悲壮还在，恐惧也还在，可最上头那层乱麻被拎起了一个线头。</p>
对，太快了。</p>
快得不像掠夺，快得像清理。</p>
智子跟着补了一刀。</p>
“而且它们选时机很准，六段样本里，人类都在成型期后段。地表网络、轨道层、月面链路，全拉起来了，它们才来。早不来，晚不来，专挑最值钱的时候来一刀。”</p>
零号AI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p>
石碑表面的轨道刻痕一段段亮起，金色流线往中轴聚，像在重算什么。门外那股探头回波还贴着主门乱钻，碰到封闭层后，被压成一团断续杂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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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抬了抬下巴。</p>
“你刚才说我有议价资格。那现在加一条，我要的不止样本，我要规律。”</p>
“规律属于深层档案。”</p>
“那就开价。”</p>
“代价未定。”</p>
“少来这一套。”</p>
苏晨手指敲在刻度环上，叮叮两声，主厅里格外清。</p>
“你给我看六次灭绝，图的不是让我抹眼泪。你要我看懂，你自己有求于我。既然有求，别摆出审犯人的架子。”</p>
艾达看着他，胸口那口憋闷忽然松了点。她刚才差点被六段样本压出阴影，苏晨这家伙偏偏能在棺材板上算账，嘴欠归嘴欠，节奏还真让他抢回来了。</p>
零号AI沉默了几息。</p>
“外部封闭剩余四十九秒。”</p>
智子立刻插话。</p>
“听见没，大家都忙。你要审讯，回头再排号。先把有用的吐出来。”</p>
黑碑中央的“”忽然亮了。</p>
先是金色，随后颜色往下沉，沉成暗红，数字外沿开始跳动，后面多出一串更小的位数。一天、小时、分钟、秒，层层展开，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p>
艾达刚把气喘匀，抬头一看，掌心里的零号密钥差点掉地上。</p>
“它在走......”</p>
零号AI开口。</p>
“第七次重启，收割窗口已进入可计时阶段。”</p>
血红数字在石碑正中拉开，占满半面碑体。</p>
327天11小时42分16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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