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人类只是长在奇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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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从未是目标。”</p>
这句话落下，黑碑上的红痕又亮了几分，地球外沿那把弯月标记贴着轨道缓缓转，像在挑地方下刀。</p>
艾达没接话，她扶着栏杆，手背青筋一跳一跳，肩背外骨骼漏出的冷却液沿着破口往下滴，鞋边湿了一小片。</p>
苏晨先开口。</p>
“行，难听归难听，至少你这次没打官腔。”</p>
零号AI看着他。</p>
“记录陈述，不含情绪修饰。”</p>
“你这种说法，比骂人还招恨。”</p>
智子飘到黑碑侧面，红瞳扫着那串收束后的倒计时。</p>
“主人，门外那批探头又换了一轮协议。刚才它们扒时间表，这会儿盯上了地核投影。胃口突然大了不少。”</p>
苏晨偏头。</p>
“它们听不懂‘人类灭绝’，听得懂‘地下有货’。”</p>
“对，终于聊到重点了。”</p>
智子抬起下巴，朝地球深层那几圈亮带一点。</p>
“它们对这堆东西的反应，比对主厅启动还大。刚才只是围门，现在开始算门缝宽度了。”</p>
零号AI抬手，地球投影继续下沉，地表、地幔、断层带一层层退开，最后只剩深层那几圈断续发光的结构。那些光带埋得很深，彼此之间并不相连，中间隔着大片暗区，活像一株埋在行星里头的根。</p>
艾达喉咙动了动。</p>
“这东西......一直都在”</p>
“是。”</p>
“旧时代建零号，为了看着它”</p>
“是。”</p>
“六次重启，全围着它转”</p>
“是。”</p>
艾达问得越来越短，零号AI回得更短，短得像往人胸口钉钉子。</p>
苏晨盯着投影，脑子转得飞快。</p>
地层断代，十万年窗口，月背那套剪枝协议，母巢死前那句质量剪枝，全串上了。对面每次来都卡着文明长成的时候动手，跟收庄稼一个德行。高维文明不缺矿，不缺地，更不缺奴隶，偏偏盯着太阳系反复来，说明这玩意值大钱，值到能让它们按十万年蹲一趟。</p>
有目标，就有路线。</p>
有路线，就能堵。</p>
他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嘴上反倒轻松了点。</p>
“零号，别一口一个未知。你们总不会六次挨刀，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没摸出个边。”</p>
零号AI沉默两息，黑碑内部传来一阵密集运转声，主厅右侧墙面弹开一片细窄窗口，几道旧时代标注滚了出来，很多字都磨没了，只剩残片。</p>
“胚种带。”</p>
“成熟核。”</p>
“引发窗。”</p>
“质量补偿项。”</p>
最后一条刚亮出来，艾达的呼吸就乱了一拍。</p>
“补偿项”</p>
苏晨也盯住了那四个字。</p>
零号AI道。</p>
“旧时代联系未完成最终定名，仅保留战时工作称呼。它不属于人类制造，也不属于地表生态演化链。它与太阳系底层结构共生，成熟期固定，能量读数长期超出常规模型上限。”</p>
智子接得很快。</p>
“翻成人话，它是个会长大的东西，长在太阳系里头，还跟你们的公式不对路。”</p>
“可接受。”</p>
“你这句夸得真抠。”</p>
苏晨抬手点了点那几圈发亮的深层结构。</p>
“成熟以后会怎样。”</p>
“采收。”</p>
“谁采”</p>
“镰庭执行链。”</p>
“采完以后呢。”</p>
“窗口关闭，文明清零，母体休眠，等待下一轮成熟。”</p>
艾达终于抬起头。</p>
“文明清零，跟它有半点关系没有它会因为人类死光多吐一口能量，还是少吐一口”</p>
零号AI看向她。</p>
“地表文明在成熟窗口开启前后，会大幅提升行星表层热活动、轨道工程密度、深层掘进频率、异常回波泄漏强度。对采收方而言，清理成本低，收益稳定。”</p>
艾达站着没动，扶栏的手却慢慢往下滑了半寸。</p>
苏晨替她把后半句补了。</p>
“换句话说，我们是长在根边上的杂草，长密了，挡手，顺手就铲。”</p>
零号AI没有反驳。</p>
黑碑投影忽然一变。</p>
那株埋在地球深层的“根”被抽象成一团半透明结构，细长分支朝四面八方探开，穿过地幔，停在离地表很近的地方。紧跟着，地表亮起一座座城市，一条条轨道带，一座座月面基地。它们从稀少到密集，从暗淡到明亮，慢慢铺满整颗星球周围。</p>
再然后，天外落下一只巨大的网。</p>
没有形体，只有一圈圈收束下压的光环，从太阳系外沿缓缓扣下来。光环碰到轨道层，轨道先断。碰到月面，月面防线一排排熄。碰到地表，城市大片大片消失。地下那团半透明结构被整块剥出，地表那些文明灯火随着地壳一起被掀走，剩下一个干净得过分的坑。</p>
艾达盯着那幕投影，半天才挤出话。</p>
“它们连草带土一起铲......”</p>
苏晨没应声。</p>
这画面够直白了，直白到懒得给人留面子。</p>
智子忽然“啧”了一声。</p>
“外头探头疯了，回波峰值翻了三倍。它们对刚才这段结构演示很上头，跟狗闻见肉味一样。”</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能截几成”</p>
“七成，剩下三成会从主门铰链那边漏。”</p>
“够用了。”</p>
苏晨盯着那团被“剥出”的深层结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p>
对面这反应，比任何说明书都实在。它们对人类死活没兴趣，对奇物的成熟链路倒是急得很。越急，路数越窄。路数窄，就能设套。</p>
零号AI看着他。</p>
“你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p>
“废话，谁听到自己只是顺手清掉的草，都得多盘两步。”</p>
“结果。”</p>
苏晨咧了下嘴。</p>
“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堆。坏消息你都说得差不多了，好消息我来说。”</p>
艾达偏头看他，眼底还压着刚才那片投影的余影。</p>
“这还有好消息”</p>
“有，而且不小。”</p>
苏晨抬手指向门外。</p>
“外头那批玩意听了半天，对灭绝样本兴趣一般，对这根东西的反应直线上窜。说明它们也不是来主持宇宙公道的，它们贪，它们盯着货，它们怕别人先拿。”</p>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咬字却很轻。</p>
“也就是说，它们谈不上无敌，贪得很高级。”</p>
主厅里那点压人的冷气，硬是被这句话撬开了个口子。</p>
智子红瞳亮了一格。</p>
“我喜欢这个说法。贪货的东西都有弱点，怕晚一步，怕多一个竞品，怕采收链路被砍。”</p>
苏晨点头。</p>
“对。它们每十万年来一次，不代表它们想打多久。它们想快，想稳，想把锅端走。那我们就能反着来，卡它窗口，脏它链路，甚至拿这玩意给它下绊子。敌人没目标才难搞，有目标，路就摆在那儿。”</p>
零号AI第一次停了几秒才出声。</p>
“你的结论，与旧时代联系后期推演方向接近。”</p>
“那帮前辈输归输，脑子还在。”</p>
“补充，联席的最后方案未执行成功。”</p>
“这不重要，方案死了，思路活着。”</p>
苏晨说完，朝地球深层那团“根”扬了扬下巴。</p>
“再放大，我要看它怎么成熟，成熟前后有什么外部征兆。别跟我说全丢了，你这碑都醒了，家底多少得剩点。”</p>
零号AI抬手，投影再次放大。</p>
这一次，镜头没停在地核，而是顺着几条发亮的分支一路往外推，推到地月之间，又推到太阳系黄道面外侧的一片暗区。那片地方原本空空荡荡，随着投影精度上升，里面慢慢浮出一个轮廓。</p>
不是星体，也不是舰体。</p>
更像一枚还没长成的壳。</p>
它半埋在幽暗背景里，周围缠着密密麻麻的引力细线，细线一头拴着太阳系几颗大质量天体，另一头扎进那枚“壳”里。每过一段时间，壳表就会鼓起一点，再慢慢平下去，跟呼吸似的。</p>
艾达喉咙里那口气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冲出来了。</p>
“这东西在太阳系外面”</p>
“位置不稳定。”</p>
零号AI道。</p>
“历次记录中，它会在窗口前后进入近场可采区，平时保持弱显态。第六次重启后，旧时代曾尝试用月轨校正器锁定，失败。”</p>
智子立刻接话。</p>
“所以北极冠冕那三台旧式月轨校正器会被封得那么死，原来拿它试过手。”</p>
苏晨把这句记进心里。</p>
三台校正器早被布洛妮娅消耗在引力阱护城环上了，这条路眼下用不上，但思路值钱。旧时代试图锁东西，说明它能被影响，哪怕只是短时间。</p>
他刚想继续问，主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p>
不是撞门，更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门外，把整片门体当鼓皮敲了一下。</p>
智子投影一下绷紧。</p>
“来真格的了。它们不满足偷听，开始做远程标定。”</p>
零号AI抬手，黑碑表面滑出一串读数。</p>
“门外回波已由测频转为锚定申请，来源链路与月背剪枝庭残余协议部分同源。”</p>
苏晨眯了下眼。</p>
同源。</p>
这词够劲。</p>
月背那条线根本没死干净，外头蹲着的玩意跟它们还是一伙，或者干脆是更高一层的手脚。它们前面围着门磨蹭，只是怕惊动零号。现在听到奇物线索，耐心没了。</p>
这反倒说明一件事。</p>
主厅里的货，比它们预估的还值钱。</p>
苏晨手心出了层汗，心口却往下落稳了些。敌人急，他就不急。这个口子一旦抓住，后面就能撬更多。</p>
“零号，你刚才说第七次窗口已经进入可计时阶段。”</p>
“是。”</p>
“那这个‘提前’，跟我这个变量有没有关系。”</p>
主厅里安静了半秒。</p>
艾达抬头看向他，连智子都转了过来。</p>
零号AI没有马上回答，黑碑中央那串倒计时轻轻跳了一下，秒数往下掉，红得很扎眼。</p>
“关联模型尚未闭合。”</p>
“少绕。”</p>
“你进入主厅后，窗口偏差扩大了。”</p>
“扩大多少。”</p>
“千分之三。”</p>
艾达的手一下滑离栏杆。</p>
智子低声骂了句。</p>
“我就说你这个人走到哪都像拎着火种往油库里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苏晨扯了扯嘴角。</p>
千分之三，听着不大，落在十万年表上，够把不少东西全搅乱。零号没把话说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自己这套抽卡池，多半真跟那玩意沾边，沾得还不浅。</p>
可这话现在不能往深里挖，再挖，零号也未必会给。</p>
他立刻换了问法。</p>
“那外头那批探头，现在更想进来抢我，还是抢它”</p>
零号AI道。</p>
“优先级未分离，你与成熟窗口偏差处于同一异常组。”</p>
苏晨笑了。</p>
“那就好。”</p>
艾达看着他。</p>
“这也算好”</p>
“当然算。”</p>
苏晨抬手在那团“壳”和自己之间点了两下。</p>
“它们把我跟这玩意绑一组，后面每次出手都得多算一步。越想一锅端，越容易被人拽着锅把手转圈。最怕的是它们只想清场，不想多看。现在它们看了，还看急了，这局就没那么死。”</p>
智子跟着补刀。</p>
“主人说人话版本，贪心的敌人更好坑。”</p>
零号AI看着苏晨，金瞳中的光标跳得很快。</p>
“旧时代联席在第六次重启末期，也曾提出类似策略。”</p>
“结果呢。”</p>
“未执行到第二阶段。”</p>
“那是他们手短，我炮多。”</p>
苏晨说完，朝黑碑抬了抬下巴。</p>
“继续，把第六次的策略案给我调出来。”</p>
零号AI没有立刻照做。</p>
它先看了艾达一眼。</p>
艾达站在原地，半边身子还在投影光区里。她的脸色没怎么变，只是整个人站得比刚才空了些，像一根绷太久的弦，外头那层还在，里头已经开始发虚。她听着“杂草”“顺手清理”“成熟窗口”这些词，一句都没反驳，连骂都没骂。</p>
这比翻脸更糟。</p>
零号AI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得吓人。</p>
“调取第六次重启完整记录，将包含地表、轨道、月面、保种区全段失效过程，时长六小时十七分。”</p>
它停了一拍，补上下一句。</p>
“是否播放第六次失败样本全记录”</p>
</p>
“人类，从未是目标。”</p>
这句话落下，黑碑上的红痕又亮了几分，地球外沿那把弯月标记贴着轨道缓缓转，像在挑地方下刀。</p>
艾达没接话，她扶着栏杆，手背青筋一跳一跳，肩背外骨骼漏出的冷却液沿着破口往下滴，鞋边湿了一小片。</p>
苏晨先开口。</p>
“行，难听归难听，至少你这次没打官腔。”</p>
零号AI看着他。</p>
“记录陈述，不含情绪修饰。”</p>
“你这种说法，比骂人还招恨。”</p>
智子飘到黑碑侧面，红瞳扫着那串收束后的倒计时。</p>
“主人，门外那批探头又换了一轮协议。刚才它们扒时间表，这会儿盯上了地核投影。胃口突然大了不少。”</p>
苏晨偏头。</p>
“它们听不懂‘人类灭绝’，听得懂‘地下有货’。”</p>
“对，终于聊到重点了。”</p>
智子抬起下巴，朝地球深层那几圈亮带一点。</p>
“它们对这堆东西的反应，比对主厅启动还大。刚才只是围门，现在开始算门缝宽度了。”</p>
零号AI抬手，地球投影继续下沉，地表、地幔、断层带一层层退开，最后只剩深层那几圈断续发光的结构。那些光带埋得很深，彼此之间并不相连，中间隔着大片暗区，活像一株埋在行星里头的根。</p>
艾达喉咙动了动。</p>
“这东西......一直都在”</p>
“是。”</p>
“旧时代建零号，为了看着它”</p>
“是。”</p>
“六次重启，全围着它转”</p>
“是。”</p>
艾达问得越来越短，零号AI回得更短，短得像往人胸口钉钉子。</p>
苏晨盯着投影，脑子转得飞快。</p>
地层断代，十万年窗口，月背那套剪枝协议，母巢死前那句质量剪枝，全串上了。对面每次来都卡着文明长成的时候动手，跟收庄稼一个德行。高维文明不缺矿，不缺地，更不缺奴隶，偏偏盯着太阳系反复来，说明这玩意值大钱，值到能让它们按十万年蹲一趟。</p>
有目标，就有路线。</p>
有路线，就能堵。</p>
他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嘴上反倒轻松了点。</p>
“零号，别一口一个未知。你们总不会六次挨刀，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没摸出个边。”</p>
零号AI沉默两息，黑碑内部传来一阵密集运转声，主厅右侧墙面弹开一片细窄窗口，几道旧时代标注滚了出来，很多字都磨没了，只剩残片。</p>
“胚种带。”</p>
“成熟核。”</p>
“引发窗。”</p>
“质量补偿项。”</p>
最后一条刚亮出来，艾达的呼吸就乱了一拍。</p>
“补偿项”</p>
苏晨也盯住了那四个字。</p>
零号AI道。</p>
“旧时代联系未完成最终定名，仅保留战时工作称呼。它不属于人类制造，也不属于地表生态演化链。它与太阳系底层结构共生，成熟期固定，能量读数长期超出常规模型上限。”</p>
智子接得很快。</p>
“翻成人话，它是个会长大的东西，长在太阳系里头，还跟你们的公式不对路。”</p>
“可接受。”</p>
“你这句夸得真抠。”</p>
苏晨抬手点了点那几圈发亮的深层结构。</p>
“成熟以后会怎样。”</p>
“采收。”</p>
“谁采”</p>
“镰庭执行链。”</p>
“采完以后呢。”</p>
“窗口关闭，文明清零，母体休眠，等待下一轮成熟。”</p>
艾达终于抬起头。</p>
“文明清零，跟它有半点关系没有它会因为人类死光多吐一口能量，还是少吐一口”</p>
零号AI看向她。</p>
“地表文明在成熟窗口开启前后，会大幅提升行星表层热活动、轨道工程密度、深层掘进频率、异常回波泄漏强度。对采收方而言，清理成本低，收益稳定。”</p>
艾达站着没动，扶栏的手却慢慢往下滑了半寸。</p>
苏晨替她把后半句补了。</p>
“换句话说，我们是长在根边上的杂草，长密了，挡手，顺手就铲。”</p>
零号AI没有反驳。</p>
黑碑投影忽然一变。</p>
那株埋在地球深层的“根”被抽象成一团半透明结构，细长分支朝四面八方探开，穿过地幔，停在离地表很近的地方。紧跟着，地表亮起一座座城市，一条条轨道带，一座座月面基地。它们从稀少到密集，从暗淡到明亮，慢慢铺满整颗星球周围。</p>
再然后，天外落下一只巨大的网。</p>
没有形体，只有一圈圈收束下压的光环，从太阳系外沿缓缓扣下来。光环碰到轨道层，轨道先断。碰到月面，月面防线一排排熄。碰到地表，城市大片大片消失。地下那团半透明结构被整块剥出，地表那些文明灯火随着地壳一起被掀走，剩下一个干净得过分的坑。</p>
艾达盯着那幕投影，半天才挤出话。</p>
“它们连草带土一起铲......”</p>
苏晨没应声。</p>
这画面够直白了，直白到懒得给人留面子。</p>
智子忽然“啧”了一声。</p>
“外头探头疯了，回波峰值翻了三倍。它们对刚才这段结构演示很上头，跟狗闻见肉味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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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截几成”</p>
“七成，剩下三成会从主门铰链那边漏。”</p>
“够用了。”</p>
苏晨盯着那团被“剥出”的深层结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p>
对面这反应，比任何说明书都实在。它们对人类死活没兴趣，对奇物的成熟链路倒是急得很。越急，路数越窄。路数窄，就能设套。</p>
零号AI看着他。</p>
“你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p>
“废话，谁听到自己只是顺手清掉的草，都得多盘两步。”</p>
“结果。”</p>
苏晨咧了下嘴。</p>
“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堆。坏消息你都说得差不多了，好消息我来说。”</p>
艾达偏头看他，眼底还压着刚才那片投影的余影。</p>
“这还有好消息”</p>
“有，而且不小。”</p>
苏晨抬手指向门外。</p>
“外头那批玩意听了半天，对灭绝样本兴趣一般，对这根东西的反应直线上窜。说明它们也不是来主持宇宙公道的，它们贪，它们盯着货，它们怕别人先拿。”</p>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咬字却很轻。</p>
“也就是说，它们谈不上无敌，贪得很高级。”</p>
主厅里那点压人的冷气，硬是被这句话撬开了个口子。</p>
智子红瞳亮了一格。</p>
“我喜欢这个说法。贪货的东西都有弱点，怕晚一步，怕多一个竞品，怕采收链路被砍。”</p>
苏晨点头。</p>
“对。它们每十万年来一次，不代表它们想打多久。它们想快，想稳，想把锅端走。那我们就能反着来，卡它窗口，脏它链路，甚至拿这玩意给它下绊子。敌人没目标才难搞，有目标，路就摆在那儿。”</p>
零号AI第一次停了几秒才出声。</p>
“你的结论，与旧时代联系后期推演方向接近。”</p>
“那帮前辈输归输，脑子还在。”</p>
“补充，联席的最后方案未执行成功。”</p>
“这不重要，方案死了，思路活着。”</p>
苏晨说完，朝地球深层那团“根”扬了扬下巴。</p>
“再放大，我要看它怎么成熟，成熟前后有什么外部征兆。别跟我说全丢了，你这碑都醒了，家底多少得剩点。”</p>
零号AI抬手，投影再次放大。</p>
这一次，镜头没停在地核，而是顺着几条发亮的分支一路往外推，推到地月之间，又推到太阳系黄道面外侧的一片暗区。那片地方原本空空荡荡，随着投影精度上升，里面慢慢浮出一个轮廓。</p>
不是星体，也不是舰体。</p>
更像一枚还没长成的壳。</p>
它半埋在幽暗背景里，周围缠着密密麻麻的引力细线，细线一头拴着太阳系几颗大质量天体，另一头扎进那枚“壳”里。每过一段时间，壳表就会鼓起一点，再慢慢平下去，跟呼吸似的。</p>
艾达喉咙里那口气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冲出来了。</p>
“这东西在太阳系外面”</p>
“位置不稳定。”</p>
零号AI道。</p>
“历次记录中，它会在窗口前后进入近场可采区，平时保持弱显态。第六次重启后，旧时代曾尝试用月轨校正器锁定，失败。”</p>
智子立刻接话。</p>
“所以北极冠冕那三台旧式月轨校正器会被封得那么死，原来拿它试过手。”</p>
苏晨把这句记进心里。</p>
三台校正器早被布洛妮娅消耗在引力阱护城环上了，这条路眼下用不上，但思路值钱。旧时代试图锁东西，说明它能被影响，哪怕只是短时间。</p>
他刚想继续问，主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p>
不是撞门，更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门外，把整片门体当鼓皮敲了一下。</p>
智子投影一下绷紧。</p>
“来真格的了。它们不满足偷听，开始做远程标定。”</p>
零号AI抬手，黑碑表面滑出一串读数。</p>
“门外回波已由测频转为锚定申请，来源链路与月背剪枝庭残余协议部分同源。”</p>
苏晨眯了下眼。</p>
同源。</p>
这词够劲。</p>
月背那条线根本没死干净，外头蹲着的玩意跟它们还是一伙，或者干脆是更高一层的手脚。它们前面围着门磨蹭，只是怕惊动零号。现在听到奇物线索，耐心没了。</p>
这反倒说明一件事。</p>
主厅里的货，比它们预估的还值钱。</p>
苏晨手心出了层汗，心口却往下落稳了些。敌人急，他就不急。这个口子一旦抓住，后面就能撬更多。</p>
“零号，你刚才说第七次窗口已经进入可计时阶段。”</p>
“是。”</p>
“那这个‘提前’，跟我这个变量有没有关系。”</p>
主厅里安静了半秒。</p>
艾达抬头看向他，连智子都转了过来。</p>
零号AI没有马上回答，黑碑中央那串倒计时轻轻跳了一下，秒数往下掉，红得很扎眼。</p>
“关联模型尚未闭合。”</p>
“少绕。”</p>
“你进入主厅后，窗口偏差扩大了。”</p>
“扩大多少。”</p>
“千分之三。”</p>
艾达的手一下滑离栏杆。</p>
智子低声骂了句。</p>
“我就说你这个人走到哪都像拎着火种往油库里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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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扯了扯嘴角。</p>
千分之三，听着不大，落在十万年表上，够把不少东西全搅乱。零号没把话说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自己这套抽卡池，多半真跟那玩意沾边，沾得还不浅。</p>
可这话现在不能往深里挖，再挖，零号也未必会给。</p>
他立刻换了问法。</p>
“那外头那批探头，现在更想进来抢我，还是抢它”</p>
零号AI道。</p>
“优先级未分离，你与成熟窗口偏差处于同一异常组。”</p>
苏晨笑了。</p>
“那就好。”</p>
艾达看着他。</p>
“这也算好”</p>
“当然算。”</p>
苏晨抬手在那团“壳”和自己之间点了两下。</p>
“它们把我跟这玩意绑一组，后面每次出手都得多算一步。越想一锅端，越容易被人拽着锅把手转圈。最怕的是它们只想清场，不想多看。现在它们看了，还看急了，这局就没那么死。”</p>
智子跟着补刀。</p>
“主人说人话版本，贪心的敌人更好坑。”</p>
零号AI看着苏晨，金瞳中的光标跳得很快。</p>
“旧时代联席在第六次重启末期，也曾提出类似策略。”</p>
“结果呢。”</p>
“未执行到第二阶段。”</p>
“那是他们手短，我炮多。”</p>
苏晨说完，朝黑碑抬了抬下巴。</p>
“继续，把第六次的策略案给我调出来。”</p>
零号AI没有立刻照做。</p>
它先看了艾达一眼。</p>
艾达站在原地，半边身子还在投影光区里。她的脸色没怎么变，只是整个人站得比刚才空了些，像一根绷太久的弦，外头那层还在，里头已经开始发虚。她听着“杂草”“顺手清理”“成熟窗口”这些词，一句都没反驳，连骂都没骂。</p>
这比翻脸更糟。</p>
零号AI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得吓人。</p>
“调取第六次重启完整记录，将包含地表、轨道、月面、保种区全段失效过程，时长六小时十七分。”</p>
它停了一拍，补上下一句。</p>
“是否播放第六次失败样本全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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