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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八点,江海市锦绣花园小区。</p>

    苏绾站在高强那套房子的门口,手里攥着钥匙,深吸一口气,然后插入锁孔,拧了一圈。</p>

    在苏绾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门口。</p>

    客厅里,是一片狼藉。</p>

    不是普通的乱,是那种让人怀疑是不是遭了贼的、近乎疯狂的狼藉。</p>

    沙发被掀翻,坐垫被刀子划开,海绵散落一地,白色的絮状物飘得到处都是。</p>

    茶几被推到墙角,玻璃台面碎了一地。</p>

    电视柜的抽屉被全部拉出来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剩下的全是垃圾。</p>

    废纸、塑料袋、快递盒、烟盒、酒瓶盖。</p>

    就连墙上的挂钟都不见了,只留下一颗钉子孤零零地戳在那里。</p>

    窗帘被扯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晨光从没有遮挡的窗户照进来,把满地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p>

    苏绾站在门口,目光从客厅扫到餐厅,从餐厅扫到厨房,又从厨房扫到卧室的方向。</p>

    她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想骂人。</p>

    餐桌被挪到了厨房门口,椅子少了一把,剩下的三把东倒西歪。</p>

    厨房里,橱柜的门敞开着,碗碟被打碎了好几个,碎片散落在灶台上和地面上。</p>

    冰箱门没有关严,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一股混合着剩菜和制冷剂的味道。</p>

    苏绾深吸一口气,踩着满地的垃圾走进客厅,推开卧室的门。</p>

    卧室的情况更糟,床垫被掀起来靠在墙上,床板被拆下来扔在地上,</p>

    衣柜的门被卸下来横在床架上,里面的衣架散落一地。</p>

    床头柜被推倒,抽屉被抽出来扔在角落里。</p>

    主卧的卫生间里,镜子同样碎了一地,马桶盖直接被卸下来扔在浴缸里。</p>

    苏绾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她胸口剧烈起伏。</p>

    “高强......你这个畜生......”</p>

    高强把房子过户给她的时候,说的是让苏绾放心,昨天晚上还发信息说东西搬完。</p>

    她以为就是正常的搬走家具、家电、个人物品。</p>

    她没想到,高强说的搬完,是把能搬走的值钱东西全部搬走,把搬不走的全部损坏。</p>

    沙发、茶几、电视柜、床、衣柜、餐桌、椅子......</p>

    这些家具要么被搬走了,要么被破坏了。</p>

    空调被拆走了三台,只留下一台最小的在主卧卫生间上面的小窗旁边,大概是嫌麻烦才没拆。</p>

    热水器被拆走,洗衣机被拆走,冰箱虽然还在但门关不严,一看就是故意弄坏,就连灯泡都被拧走了好几个。</p>

    “妈.....”</p>

    苏绾转身走出卧室,对着门口喊了一嘴。</p>

    张婷站在门口,刚才那一幕她已经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p>

    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她环顾四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p>

    “这......这是高强干的?”</p>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把能搬走的全搬走了,搬不走的全弄坏了,妈,你看看,这就是他说的东西搬完了。”</p>

    张婷走到客厅中间,弯腰捡起一块被划烂的沙发海绵,看了看,扔回地上。</p>

    她又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敞开的橱柜和地上的碎碗片,摇了摇头。</p>

    最后她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里面被掀翻的床垫和被卸下来的衣柜门,长长地叹了口气。</p>

    “绾绾,算了。”</p>

    “算了?”</p>

    苏绾的声音陡然拔高:</p>

    “妈,你看看这房子,跟垃圾场有什么区别?我们拿什么给李嚣他们评估?就让他们看这个?”</p>

    张婷转过身,看着女儿,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p>

    “那你打算怎么办?给高强打电话?骂他一顿?让他回来把房子收拾干净?”</p>

    苏绾被噎了一下,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住。</p>

    张婷走到苏绾面前,伸手按住她拿着手机的手:</p>

    “你听妈说,高强这是在无声的抗议与报复,他把房子过户给你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p>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搞点破坏他心里也难受,这个你要理解。”</p>

    “可是.......”</p>

    “你听妈说完。”</p>

    张婷打断苏绾,语气更加严肃:</p>

    “我们今天的任务不是找高强扯皮,再说房子也过户给你了,也没有什么皮可以扯的了。</p>

    今天我们是找李嚣来评估房子、做抵押贷款的。</p>

    房子乱一点没关系,李嚣看的是房型和地段,不是看你家干不干净。”</p>

    苏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p>

    “妈,你说得对,我不跟他一般见识。”</p>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包里。</p>

    “八点二十,李嚣说九点到,还有四十分钟。”</p>

    张婷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几块大一点的海绵,扔到墙角,</p>

    又用脚把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往旁边拨了拨,清出一条能走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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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绾绾,先把客厅收拾一下,至少让人能坐下来。”</p>

    苏绾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蹲下来,跟母亲一起动手。</p>

    母女俩忙活了半个小时以后,房间里虽然谈不上干净,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让人看了就想转身走人。</p>

    苏绾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p>

    “妈,你说咱们这是图什么?为了这套房子,费了那么大劲,到头来住不了,还得先收拾才能让人来评估。”</p>

    张婷把手里的抹布扔到厨房水池里,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p>

    “绾绾,来,坐下歇会儿。</p>

    妈跟你说句实话,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想拿别人的东西,就得受别人的气。</p>

    高强给你气受,你忍着,李嚣给你气受,你也得忍着,等你什么时候强大了,就不用忍了。”</p>

    苏绾在母亲旁边坐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p>

    “妈,你说,陈墨当初是不是也这样?”</p>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p>

    “他跟我们提条件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看着我们生气又没办法的样子?”</p>

    张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p>

    “应该是吧,陈墨那个畜生,比高强更狠,高强至少还会发脾气,会摔东西,会让你看出来他在生气。</p>

    陈墨呢?自从你跟他离婚开始,他就没有生气过,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就是这副样子,才最可怕。”</p>

    苏绾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陈墨的脸。</p>

    那张脸上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p>

    她以前觉得那是窝囊,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窝囊,那是掌控。</p>

    八点五十八分,门口传来敲门声。</p>

    张婷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p>

    走廊里,李嚣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打扮。</p>

    光头,脖子上一条大金链子,深灰色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和鼓囊囊的肚腩。</p>

    他身后跟着一个那个叫小马的小弟,张婷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脸上挤出笑容:</p>

    “李总,您来了,快请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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