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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午后，日头难得敞亮，穿过薄云洒下来，映出疏斜的梅影。积庆阁里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果香。</p>
白慧慧用过午膳便有些懒怠，卸了钗环，松松挽着半旧的粉色绫帕，鬓边垂着几缕长发，斜倚在铺着锦缎的美人榻上。</p>
她指尖搭着柄金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半点也不觉冷。阳光斜斜落在她肩头，将身上的水红软缎寝衣照得透亮，衣摆绣着的海棠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倒像要在暖阳里活过来一般。</p>
年仅十一岁的萧云露也有样学样，散了双丫髻，一头乌发披在肩头。还脱了绣鞋，只穿着绢袜蜷在榻上，缠磨着春桃给她染指甲。</p>
“快点快点！矾水都要干了，我要染最红的！”</p>
这小娘子年纪虽小，性子却不知随了谁，颇有些蛮横霸道。春桃无奈，只能取过细小的棉线，蘸了花汁，小心翼翼地往她指甲上缠。</p>
萧云露极爱这鲜艳的红色，可哪里坐得住？刚缠好两根手指，她就嫌闷，身子扭来动去，一个不慎，手肘撞在春桃胳膊上。</p>
“哎呀！”春桃低呼一声，手里的花汁盏晃了晃，一点殷红溅在萧云露粉嫩的脸颊上，像颗小小的血珠。</p>
“你找死！”</p>
萧云露立时柳眉倒竖，想也不想，抬手就往春桃脸上掴去。</p>
春桃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身子一歪，堪堪躲过，却差点撞在榻柱上。手里的花汁盒死死护着，半滴也没洒出来。</p>
萧云露扑了个空，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更是恼怒，扯着嗓子尖声道：“贱蹄子！你还敢躲？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爬下榻追打。</p>
“露娘！”</p>
窗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p>
萧云桂正坐在窗下，手里捧着本翻卷了边的《史记》，阳光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好似新落的白雪。</p>
她听见动静便放下书卷，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了犹自张牙舞爪的妹妹，眉宇间凝着几分隐忍的疲惫，道：“春桃是娘身边的二等侍女，你使唤她已是越礼，怎还动手打人？”</p>
萧云露用力甩开她的手，叉着腰，仰着小脸，满脸不服：“哼！你又来充好人、摆阿姊的架子。我告诉你，娘最疼我，就算我打了这个贱人，娘也不会怪我！倒是你，天天抱着本书装模作样，谁知道是不是假正经！在娘面前，不许你欺负我！”</p>
萧云桂面色更冷，声音里透出寒意：“这便是你与阿姊说话的规矩？平日教你的那些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p>
“桂儿。”</p>
白慧慧这才慵懒睁眼，腕间翡翠镯子滑到肘间。</p>
她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偏向，却句句都护着萧云露，道：“何必为这点小事苛责妹妹？露娘还小，活泼些才是孩子的天性，拘得太死反倒没了灵气。”她目光转向萧云露，带着纵容的笑意，“娘倒觉得，像露娘这般恣意烂漫才好。读书识字，本是男儿郎的营生，咱们女儿家，长得好、嫁得好才是正经，读再多书熬坏了容颜，反倒不美。”</p>
眼见萧云桂脸色愈发沉郁，白慧慧话锋才轻轻一转，摆出副公允模样，道：“不过，你阿姊教导你是为你好，你也要听话才是。桂儿，妹妹有错，该罚便罚，娘绝不心疼。”</p>
萧云桂心中一阵憋闷，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次次都是如此！</p>
母亲先纵容着妹妹胡闹，等自己出面管教，便轻描淡写把惩戒之权推到她手上，摆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p>
可真等她罚云露抄书、禁足，母亲转头便心疼不已，不是偷偷差人送去甜汤点心，便是寻个由头轻飘飘免了责罚，反倒显得她这个做阿姊的刻薄。</p>
而自己熬夜读书，母亲虽有关怀，却总是不以为然。她只让翠湖送碗银耳羹，偶尔亲自来，也常念叨些“女娘读那么多书何用”的话。</p>
萧云桂只觉得胸口憋闷，屋里的暖香像要把人裹得喘不过气，她强压下心头的委屈，道：“我去更衣。”说罢，不等白姨娘回应，便径直朝外走去。</p>
白慧慧本想喊住她，问问要不要加件披袄，却被机灵的萧云露扑上来缠住：“娘亲娘亲，给我讲讲玉姥姥的事嘛！”</p>
白慧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伸手点了点萧云露光洁的额头，罕见地严厉道：“休要胡问。以后也少提你玉姥姥，听到了吗？”</p>
“为何呀？”萧云露噘着嘴，满脸不解，“玉姥姥不是娘的母亲吗？孩儿觉得她可亲切了，每回见我都给好玩儿的物事，又和气又大方，比继善堂那位柳奶奶好多了！”</p>
白慧慧没解释，只给萧云露理了理领口，话语平淡：“你听话就好，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萧云露嘴上乖乖应了，心里却自有盘算，暂且不提。</p>
另一边，萧云桂沿着景瑞院的青砖小径慢慢走，没叫任何侍从跟着。想着不过是在二房的院子里，横竖出不了什么事。</p>
冷风裹着梅花的香气扑在脸上，冻得鼻尖微微发麻，胸口那股憋闷反倒散了不少，烦躁的思绪也清明了几分。</p>
她嘴角牵起抹淡笑，自嘲地摇了摇头，近日不知为何，心绪总难平静。自幼与萧云露争执打闹也是常事，可像方才那样动气，竟是头一遭。</p>
萧云桂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径往人迹罕至处行走，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院子深处，眼前赫然是继善堂的后门。</p>
这地方许久没人打理，青砖缝里钻出些枯黄的草叶，几株歪脖子蔷薇的枯藤盘缠在矮墙上，枝头还挂着干枯的旧花萼，风一吹，就“沙沙”地刮着她的裙角。</p>
萧云桂素来不</p>
冬日的午后，日头难得敞亮，穿过薄云洒下来，映出疏斜的梅影。积庆阁里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果香。</p>
白慧慧用过午膳便有些懒怠，卸了钗环，松松挽着半旧的粉色绫帕，鬓边垂着几缕长发，斜倚在铺着锦缎的美人榻上。</p>
她指尖搭着柄金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半点也不觉冷。阳光斜斜落在她肩头，将身上的水红软缎寝衣照得透亮，衣摆绣着的海棠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倒像要在暖阳里活过来一般。</p>
年仅十一岁的萧云露也有样学样，散了双丫髻，一头乌发披在肩头。还脱了绣鞋，只穿着绢袜蜷在榻上，缠磨着春桃给她染指甲。</p>
“快点快点！矾水都要干了，我要染最红的！”</p>
这小娘子年纪虽小，性子却不知随了谁，颇有些蛮横霸道。春桃无奈，只能取过细小的棉线，蘸了花汁，小心翼翼地往她指甲上缠。</p>
萧云露极爱这鲜艳的红色，可哪里坐得住？刚缠好两根手指，她就嫌闷，身子扭来动去，一个不慎，手肘撞在春桃胳膊上。</p>
“哎呀！”春桃低呼一声，手里的花汁盏晃了晃，一点殷红溅在萧云露粉嫩的脸颊上，像颗小小的血珠。</p>
“你找死！”</p>
萧云露立时柳眉倒竖，想也不想，抬手就往春桃脸上掴去。</p>
春桃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身子一歪，堪堪躲过，却差点撞在榻柱上。手里的花汁盒死死护着，半滴也没洒出来。</p>
萧云露扑了个空，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更是恼怒，扯着嗓子尖声道：“贱蹄子！你还敢躲？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爬下榻追打。</p>
“露娘！”</p>
窗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p>
萧云桂正坐在窗下，手里捧着本翻卷了边的《史记》，阳光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好似新落的白雪。</p>
她听见动静便放下书卷，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了犹自张牙舞爪的妹妹，眉宇间凝着几分隐忍的疲惫，道：“春桃是娘身边的二等侍女，你使唤她已是越礼，怎还动手打人？”</p>
萧云露用力甩开她的手，叉着腰，仰着小脸，满脸不服：“哼！你又来充好人、摆阿姊的架子。我告诉你，娘最疼我，就算我打了这个贱人，娘也不会怪我！倒是你，天天抱着本书装模作样，谁知道是不是假正经！在娘面前，不许你欺负我！”</p>
萧云桂面色更冷，声音里透出寒意：“这便是你与阿姊说话的规矩？平日教你的那些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p>
“桂儿。”</p>
白慧慧这才慵懒睁眼，腕间翡翠镯子滑到肘间。</p>
她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偏向，却句句都护着萧云露，道：“何必为这点小事苛责妹妹？露娘还小，活泼些才是孩子的天性，拘得太死反倒没了灵气。”她目光转向萧云露，带着纵容的笑意，“娘倒觉得，像露娘这般恣意烂漫才好。读书识字，本是男儿郎的营生，咱们女儿家，长得好、嫁得好才是正经，读再多书熬坏了容颜，反倒不美。”</p>
眼见萧云桂脸色愈发沉郁，白慧慧话锋才轻轻一转，摆出副公允模样，道：“不过，你阿姊教导你是为你好，你也要听话才是。桂儿，妹妹有错，该罚便罚，娘绝不心疼。”</p>
萧云桂心中一阵憋闷，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次次都是如此！</p>
母亲先纵容着妹妹胡闹，等自己出面管教，便轻描淡写把惩戒之权推到她手上，摆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p>
可真等她罚云露抄书、禁足，母亲转头便心疼不已，不是偷偷差人送去甜汤点心，便是寻个由头轻飘飘免了责罚，反倒显得她这个做阿姊的刻薄。</p>
而自己熬夜读书，母亲虽有关怀，却总是不以为然。她只让翠湖送碗银耳羹，偶尔亲自来，也常念叨些“女娘读那么多书何用”的话。</p>
萧云桂只觉得胸口憋闷，屋里的暖香像要把人裹得喘不过气，她强压下心头的委屈，道：“我去更衣。”说罢，不等白姨娘回应，便径直朝外走去。</p>
白慧慧本想喊住她，问问要不要加件披袄，却被机灵的萧云露扑上来缠住：“娘亲娘亲，给我讲讲玉姥姥的事嘛！”</p>
白慧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伸手点了点萧云露光洁的额头，罕见地严厉道：“休要胡问。以后也少提你玉姥姥，听到了吗？”</p>
“为何呀？”萧云露噘着嘴，满脸不解，“玉姥姥不是娘的母亲吗？孩儿觉得她可亲切了，每回见我都给好玩儿的物事，又和气又大方，比继善堂那位柳奶奶好多了！”</p>
白慧慧没解释，只给萧云露理了理领口，话语平淡：“你听话就好，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萧云露嘴上乖乖应了，心里却自有盘算，暂且不提。</p>
另一边，萧云桂沿着景瑞院的青砖小径慢慢走，没叫任何侍从跟着。想着不过是在二房的院子里，横竖出不了什么事。</p>
冷风裹着梅花的香气扑在脸上，冻得鼻尖微微发麻，胸口那股憋闷反倒散了不少，烦躁的思绪也清明了几分。</p>
她嘴角牵起抹淡笑，自嘲地摇了摇头，近日不知为何，心绪总难平静。自幼与萧云露争执打闹也是常事，可像方才那样动气，竟是头一遭。</p>
萧云桂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径往人迹罕至处行走，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院子深处，眼前赫然是继善堂的后门。</p>
这地方许久没人打理，青砖缝里钻出些枯黄的草叶，几株歪脖子蔷薇的枯藤盘缠在矮墙上，枝头还挂着干枯的旧花萼，风一吹，就“沙沙”地刮着她的裙角。</p>
萧云桂素来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