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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桂在继善堂后门的枯藤丛里，指尖还沾着刚才被倒刺划破的血珠，冷风一吹，针扎似的疼。可这点疼，早被心口翻涌起的惊涛淹没。</p>
父亲萧景睿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慵懒，像在说件不值一提的闲事，字句里却裹着实打实的算计：“……夫人应当知晓，萧某与那位高高在上的荣国公，素来不和。有何指教，夫人不妨直言。”</p>
接着，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语调清冷，带着几分疏离：“二郎君既然心知肚明，自然也该清楚该如何行事，又何须我多费唇舌？”</p>
萧云桂屏住呼吸，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枯藤枝桠刮过裙角，撕开更宽的口子，她半点也没察觉。</p>
门内传来一声低笑，调子轻佻：“周氏所求何事，萧某心里有数。可萧某又不是傻子……周氏能给我什么？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p>
那位夫人沉默了片刻，没立刻接话。</p>
只听萧景睿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暧昧的黏稠：“其实……何必总围着周氏说事？若是夫人肯独独许些什么……我也未尝不能……”</p>
“萧郎自重！”那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腔怒意，“有些话，说出来徒惹难堪，不如不说。我此番来本是与二夫人商量，周氏能许的好处，全看二郎君拿什么来换……你若真心合作，便拿出诚意。若只想耍无赖，我看也不必谈了！”</p>
换什么？</p>
父亲为何会独自与一位外姓夫人在此密谈？还如此直白地谈论交换条件？</p>
萧云桂想听得更清晰些，将身子贴近那冰冷的墙壁。先前的烦闷早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疑，心口怦怦直跳。</p>
父亲竟在与人密谋对付长房？那陌生夫人分明是周氏的说客！她有一种模糊的预感，父亲与这夫人所谋之事，绝非后宅琐事，而是关乎家族前程，甚至……更凶险的领域。</p>
萧景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挑衅：“萧某想要的，只怕……周氏给不起。”</p>
“……郎君何出此言？”女声透出警惕。</p>
“那我便直说了。”萧景睿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贤妃虽圣眷正浓，终究入宫时日尚浅，连皇子都还没诞下。眼下看着风光无限，可宫里的风云变幻，谁又说得准明日是什么光景？”他嗤笑一声，“试问，我萧景睿为何要舍近求远？与其押注未诞的龙嗣，何不投靠现成的皇亲？”</p>
那周夫人似乎被戳到痛处，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恼怒：“难道二郎君就如此笃定，五殿下会真心敬重你这个舅父吗？二郎君的名声如何，不必我多说罢！”</p>
“哈哈！”萧景睿大笑出声，笑声中却无多少欢愉，“舅父？萧某如何敢当！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周夫人也不必激我，天家贵胄，何曾真把我们这些臣子当姻亲看待？你们周氏能许我的，五皇子未必看得上，也未必屑于给。”</p>
“既然如此……”</p>
周夫人话音未落，萧景睿却突然压低声音，黏腻得如同毒蛇滑过肌肤：“既然如此……萧某平生，最是怜香惜玉。若周夫人肯……”</p>
“无耻！”一声压抑着极度愤怒的斥责打断了他。紧跟着是衣袖带风的窸窣声，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那位周夫人勃然变色，甩袖离去了。</p>
半晌寂静过后，门内传来萧景睿得意洋洋的哼唱声，是些不入流的艳曲调子，哼得七零八落，也渐渐远去。</p>
萧云桂僵立在原地，周身被枯藤杂草环绕，冰冷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裙袄传来寒意，明明浑身冰凉，她却觉得脸上烧得厉害。</p>
方才那短短一席话，如同惊雷，在她尚且稚嫩的心湖中炸开。她虽不敢自诩博古通今，但诗书也读了不少，并非全然懵懂。那对话里的机锋、交易、乃至父亲最后那轻佻无耻的暗示……她都听懂了。</p>
父亲、柳姨娘、娘亲……他们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她不是看不见，只是以往总是回避，或是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来自欺。</p>
可此刻，这桩赤裸裸关乎家族、党派，甚至带着背叛意味的密谋，就发生在一墙之隔，由她那位素来风流、却从未想过有这般胆量的父亲亲口道出……羞耻、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兴奋，在她心口剧烈翻涌。</p>
她突然又觉得这僻静处闷得透不过气来，再也无心顾及身上崭新的裙袄，抬手粗暴地拨开缠在身上的枯藤，绕了段远路往回走。刚走到院门附近，却恰好远远看到萧景睿走进积庆阁的院门。</p>
萧景睿刚踏进积庆阁的月洞门，便瞧见春桃站在廊下，眼圈微红，一脸委屈，手里还攥着块沾了凤仙花汁的帕子。</p>
春桃抬眸见是他，连忙敛了神色上前屈膝行礼，娇怯中带着点哽咽：“郎君安好。”</p>
萧景睿此刻心情正好，见状顺手便在她滑腻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指尖的凉意让春桃瑟缩了一下，没敢躲。</p>
萧景睿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春桃不痛快了？”话没说完，人已经径直绕过她，掀帘进了内室，并没打算听她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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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暖香扑鼻，白慧慧正搂着萧云露在榻上小憩。萧景睿摆了摆手，示意旁边侍立的翠湖上前：“把露娘抱回去睡。”</p>
翠湖连忙轻手轻脚地抱起萧云露，萧云露呓语了一声，还往她怀里蹭了蹭。</p>
待人走后，萧景睿直接将冰凉的手伸进白慧慧的锦被里，按在她心口。</p>
“哎哟！”白慧慧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看清是他，嗔怒地捶了他一下，“你个冤家！想冻死我不成！”</p>
萧景睿笑嘻嘻地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好个没良心的！你郎君我在外头为你、为这个家周旋应酬贵客，你倒好，在这里舒舒服服睡大觉，还敢骂我？”</p>
白慧慧慵懒地睨了他一眼，啐道：“呸！什么贵客？瞧你这眉飞色舞的样儿，想来那位周夫人，定然是位天仙般的美人儿吧？”</p>
萧景睿也不恼，反倒凑得更近，低笑道：“要说美人，那周贤妃能得陛下盛宠，想必才是真绝色。这位周夫人嘛……样貌虽算不得极好，说话还带些外地口音，却别有几分与长安妇人不同的风韵……”</p>
白慧慧闻言，脸色一沉，猛地将他推开，背过身去冷声道：“既然郎君对人家动了心，何不直接追上去成就好事，还回来抱我这个旧人做什么！”</p>
而此时，春桃正端着一盆温水站在门帘外。里头传来的声音从起初的嗔怒渐渐转成打情骂俏的嬉笑，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端着铜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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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桂在继善堂后门的枯藤丛里，指尖还沾着刚才被倒刺划破的血珠，冷风一吹，针扎似的疼。可这点疼，早被心口翻涌起的惊涛淹没。</p>
父亲萧景睿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慵懒，像在说件不值一提的闲事，字句里却裹着实打实的算计：“……夫人应当知晓，萧某与那位高高在上的荣国公，素来不和。有何指教，夫人不妨直言。”</p>
接着，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语调清冷，带着几分疏离：“二郎君既然心知肚明，自然也该清楚该如何行事，又何须我多费唇舌？”</p>
萧云桂屏住呼吸，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枯藤枝桠刮过裙角，撕开更宽的口子，她半点也没察觉。</p>
门内传来一声低笑，调子轻佻：“周氏所求何事，萧某心里有数。可萧某又不是傻子……周氏能给我什么？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p>
那位夫人沉默了片刻，没立刻接话。</p>
只听萧景睿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暧昧的黏稠：“其实……何必总围着周氏说事？若是夫人肯独独许些什么……我也未尝不能……”</p>
“萧郎自重！”那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腔怒意，“有些话，说出来徒惹难堪，不如不说。我此番来本是与二夫人商量，周氏能许的好处，全看二郎君拿什么来换……你若真心合作，便拿出诚意。若只想耍无赖，我看也不必谈了！”</p>
换什么？</p>
父亲为何会独自与一位外姓夫人在此密谈？还如此直白地谈论交换条件？</p>
萧云桂想听得更清晰些，将身子贴近那冰冷的墙壁。先前的烦闷早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疑，心口怦怦直跳。</p>
父亲竟在与人密谋对付长房？那陌生夫人分明是周氏的说客！她有一种模糊的预感，父亲与这夫人所谋之事，绝非后宅琐事，而是关乎家族前程，甚至……更凶险的领域。</p>
萧景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挑衅：“萧某想要的，只怕……周氏给不起。”</p>
“……郎君何出此言？”女声透出警惕。</p>
“那我便直说了。”萧景睿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贤妃虽圣眷正浓，终究入宫时日尚浅，连皇子都还没诞下。眼下看着风光无限，可宫里的风云变幻，谁又说得准明日是什么光景？”他嗤笑一声，“试问，我萧景睿为何要舍近求远？与其押注未诞的龙嗣，何不投靠现成的皇亲？”</p>
那周夫人似乎被戳到痛处，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恼怒：“难道二郎君就如此笃定，五殿下会真心敬重你这个舅父吗？二郎君的名声如何，不必我多说罢！”</p>
“哈哈！”萧景睿大笑出声，笑声中却无多少欢愉，“舅父？萧某如何敢当！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周夫人也不必激我，天家贵胄，何曾真把我们这些臣子当姻亲看待？你们周氏能许我的，五皇子未必看得上，也未必屑于给。”</p>
“既然如此……”</p>
周夫人话音未落，萧景睿却突然压低声音，黏腻得如同毒蛇滑过肌肤：“既然如此……萧某平生，最是怜香惜玉。若周夫人肯……”</p>
“无耻！”一声压抑着极度愤怒的斥责打断了他。紧跟着是衣袖带风的窸窣声，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那位周夫人勃然变色，甩袖离去了。</p>
半晌寂静过后，门内传来萧景睿得意洋洋的哼唱声，是些不入流的艳曲调子，哼得七零八落，也渐渐远去。</p>
萧云桂僵立在原地，周身被枯藤杂草环绕，冰冷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裙袄传来寒意，明明浑身冰凉，她却觉得脸上烧得厉害。</p>
方才那短短一席话，如同惊雷，在她尚且稚嫩的心湖中炸开。她虽不敢自诩博古通今，但诗书也读了不少，并非全然懵懂。那对话里的机锋、交易、乃至父亲最后那轻佻无耻的暗示……她都听懂了。</p>
父亲、柳姨娘、娘亲……他们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她不是看不见，只是以往总是回避，或是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来自欺。</p>
可此刻，这桩赤裸裸关乎家族、党派，甚至带着背叛意味的密谋，就发生在一墙之隔，由她那位素来风流、却从未想过有这般胆量的父亲亲口道出……羞耻、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兴奋，在她心口剧烈翻涌。</p>
她突然又觉得这僻静处闷得透不过气来，再也无心顾及身上崭新的裙袄，抬手粗暴地拨开缠在身上的枯藤，绕了段远路往回走。刚走到院门附近，却恰好远远看到萧景睿走进积庆阁的院门。</p>
萧景睿刚踏进积庆阁的月洞门，便瞧见春桃站在廊下，眼圈微红，一脸委屈，手里还攥着块沾了凤仙花汁的帕子。</p>
春桃抬眸见是他，连忙敛了神色上前屈膝行礼，娇怯中带着点哽咽：“郎君安好。”</p>
萧景睿此刻心情正好，见状顺手便在她滑腻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指尖的凉意让春桃瑟缩了一下，没敢躲。</p>
萧景睿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春桃不痛快了？”话没说完，人已经径直绕过她，掀帘进了内室，并没打算听她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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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暖香扑鼻，白慧慧正搂着萧云露在榻上小憩。萧景睿摆了摆手，示意旁边侍立的翠湖上前：“把露娘抱回去睡。”</p>
翠湖连忙轻手轻脚地抱起萧云露，萧云露呓语了一声，还往她怀里蹭了蹭。</p>
待人走后，萧景睿直接将冰凉的手伸进白慧慧的锦被里，按在她心口。</p>
“哎哟！”白慧慧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看清是他，嗔怒地捶了他一下，“你个冤家！想冻死我不成！”</p>
萧景睿笑嘻嘻地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好个没良心的！你郎君我在外头为你、为这个家周旋应酬贵客，你倒好，在这里舒舒服服睡大觉，还敢骂我？”</p>
白慧慧慵懒地睨了他一眼，啐道：“呸！什么贵客？瞧你这眉飞色舞的样儿，想来那位周夫人，定然是位天仙般的美人儿吧？”</p>
萧景睿也不恼，反倒凑得更近，低笑道：“要说美人，那周贤妃能得陛下盛宠，想必才是真绝色。这位周夫人嘛……样貌虽算不得极好，说话还带些外地口音，却别有几分与长安妇人不同的风韵……”</p>
白慧慧闻言，脸色一沉，猛地将他推开，背过身去冷声道：“既然郎君对人家动了心，何不直接追上去成就好事，还回来抱我这个旧人做什么！”</p>
而此时，春桃正端着一盆温水站在门帘外。里头传来的声音从起初的嗔怒渐渐转成打情骂俏的嬉笑，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端着铜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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