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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姣在一旁静静听着王大夫人与萧令曦、萧云岫絮絮叙话，面上虽带着得体的浅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热的瓷壁，心中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p>
她今日这般精心装扮，满头珠翠，遍体绫罗，为的是在即将开始的青阳宴上，能于满堂贵眷面前露脸，为自己那尚未明朗的未来筹谋一二、博些机缘。</p>
岂料王大夫人在谢府时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进了这明澜院，见了自己嫡亲的孙儿，便将先前种种允诺都抛在了脑后，只顾着与那姐妹二人叙话、赠画、讲些治家的道理。</p>
她捧着茶盏，慢慢啜饮，借此掩饰心绪，目光却不自觉地在萧云岫身上流连。</p>
她在长安确实甚少听闻萧令曦与萧云岫的名头，想来是谢明玥有意将女儿们藏于深闺，不令其过早涉足外间交际。</p>
萧令曦那番讲学道理，听在耳中如同嚼蜡。可这萧云岫……却不同。</p>
王大夫人是何等消息灵通的人物，连圣人亲赐靖诚郡王妃的旨意都提前得了信儿，王姣自然也听到了风声。</p>
同样是庶女出身，何以萧云岫便能养在谢明玥这般宽厚的主母膝下，锦衣玉食，姊妹和睦，如今更是一步登天，成了郡王妃？</p>
而她自己，如今虽说姑母待己不薄，可入谢氏之门的幻想破灭了，东平县主竟然要带着谢子恒离开长安……前程婚事，皆需她自己费心经营，仰人鼻息。</p>
两相对比，那股混杂着不甘、艳羡与隐隐酸楚的自伤之情，如丝如缕地悄悄缠上心头。</p>
这份萦绕不去的自怜自伤，直到随着众人踏入澹宁别院，被眼前骤然铺开的富贵气象迎面一冲，方稍稍被压了下去。</p>
澹宁别院内，显然已被精心布置过。</p>
虽值二月，园中有各色名贵花卉点缀其间，不见萧瑟。</p>
廊庑下悬挂着制作精巧的琉璃灯，即便在白日，也折射出斑斓光彩。假山奇石、曲水流觞，皆被细心打理。更不必提往来穿梭的仆役，皆衣着光鲜，举止有度。一切种种，赫然已是王府规制。</p>
王大夫人挽着王姣的手，借着观赏景致，低声向她指点着各处布置的巧妙与所用物件的名贵来历。</p>
王姣一边应和，一边目不暇接。她从未有幸踏入宫禁，不知皇宫内是何等光景，但眼前这澹宁别院的排场与豪奢，已远远超出她平日所能想象的极致。</p>
原来，真正的天家富贵、亲王气派，是这般模样。</p>
谢明玥带着萧令曦与萧云岫，也随着人流步入别院。</p>
她目光沉静，并未如王姣般流连于那些炫目的陈设，而是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宴席的布局、宾客的座次安排，以及往来引导的王府仆役。</p>
这青阳宴虽在荣国府地界，一应事务却皆由王府操持，她身为主家，却需时刻留意，分寸拿捏极是微妙。</p>
宴席设在别院正厅及相连的几处敞轩暖阁内。厅内布置以青、白、碧、玉等雅致颜色为主，辅以金、银点缀，确合“青阳”之名。</p>
座次安排显然经过精心考量，依着宾客的官职高低、门第清贵、以及与段王妃的亲疏远近，层次分明。</p>
谢明玥母女三人，名义上是主家，又是王妃兄嫂至亲，自然被引至最上首、仅次于主位的尊贵席面。</p>
一路行来，早已到场的诸多公侯夫人、世家主母，无论熟识与否，皆热情洋溢地上前与谢明玥寒暄攀谈，言辞间对萧令曦的端庄、萧云岫的灵秀更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对萧云岫，那夸赞几乎到了逢迎的地步。</p>
“荣国夫人真是好福气，瞧瞧二娘子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这灵秀劲儿，怪道能入圣人的眼，指了这般好的姻缘！”</p>
“正是呢。靖诚郡王年少有为，二娘子品貌双全，真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p>
“我早就说，荣国府的娘子们，岂是寻常人？便道是荣国夫人好福气，二娘子这般才貌，往后前途不可限量！”</p>
谢明玥带着从容笑意一一应对，心中却明镜也似。</p>
这些溢美之词，十成里有九成九，是冲着萧云岫那“靖诚郡王妃”的名头，以及其背后隐约可见的圣眷与长公主府的势力。</p>
近日朝中隐隐有风声，说圣人颇为嘉许和安县主，经常带着听政议事，不日或许更有晋封郡主的恩典。连带着其胞弟靖诚郡王，怕也要水涨船高。</p>
这些久历世情的贵妇，岂会不知？此刻的奉承，不过是顺势而为，提前烧一炷香罢了。</p>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或都甘心附和。</p>
席间亦有那等自恃身份或与谢氏素有微隙的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不那么中听的话语。</p>
一位身着绛紫团花大袖衫的夫人，用纨扇半掩着唇，对身旁同伴低语：“谢氏素日看着是个再精明不过的人，怎地这回倒让个庶女占了先机？入宫祈福这等能在御前露脸、关乎女儿家前程的大事，不想着紧自己的嫡女，倒便宜了旁人？也不知她心里究竟如何盘算。”</p>
旁边一位着沉香色半臂的夫人闻言，轻轻摇头，同样低声道：“姐姐此言差矣。嫡女庶女，于咱们这等人家而言，都是娇客，只要能攀得高枝、光耀门楣便是好事。嫡子承爵，那是铁律，动摇不得。可女儿家的姻缘，有时倒是庶女更便宜些，不必过于计较门第嫡庶。这萧二娘嫁得好，是萧氏满门的荣耀，荣国公与夫人脸上都有光。只要那公爵的位子稳稳落在嫡子手里，旁的都是锦上添花，何分彼此？”</p>
先前那位绛紫衣衫的夫人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只道：“话虽如此，可心里那口气岂是轻易咽得下的？我瞧着那和安县主如今在御前红得发紫，听闻不日便要晋封郡主，以她的圣眷，将来便是封个高官、乃至郡王，也未必不能。到那时，靖诚郡王难道还只是郡王吗？这般泼天的富贵与权势，眼瞧着就要落在一个庶女头上……哼，有她谢氏日后懊悔、心里不自在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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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姣在一旁静静听着王大夫人与萧令曦、萧云岫絮絮叙话，面上虽带着得体的浅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热的瓷壁，心中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p>
她今日这般精心装扮，满头珠翠，遍体绫罗，为的是在即将开始的青阳宴上，能于满堂贵眷面前露脸，为自己那尚未明朗的未来筹谋一二、博些机缘。</p>
岂料王大夫人在谢府时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进了这明澜院，见了自己嫡亲的孙儿，便将先前种种允诺都抛在了脑后，只顾着与那姐妹二人叙话、赠画、讲些治家的道理。</p>
她捧着茶盏，慢慢啜饮，借此掩饰心绪，目光却不自觉地在萧云岫身上流连。</p>
她在长安确实甚少听闻萧令曦与萧云岫的名头，想来是谢明玥有意将女儿们藏于深闺，不令其过早涉足外间交际。</p>
萧令曦那番讲学道理，听在耳中如同嚼蜡。可这萧云岫……却不同。</p>
王大夫人是何等消息灵通的人物，连圣人亲赐靖诚郡王妃的旨意都提前得了信儿，王姣自然也听到了风声。</p>
同样是庶女出身，何以萧云岫便能养在谢明玥这般宽厚的主母膝下，锦衣玉食，姊妹和睦，如今更是一步登天，成了郡王妃？</p>
而她自己，如今虽说姑母待己不薄，可入谢氏之门的幻想破灭了，东平县主竟然要带着谢子恒离开长安……前程婚事，皆需她自己费心经营，仰人鼻息。</p>
两相对比，那股混杂着不甘、艳羡与隐隐酸楚的自伤之情，如丝如缕地悄悄缠上心头。</p>
这份萦绕不去的自怜自伤，直到随着众人踏入澹宁别院，被眼前骤然铺开的富贵气象迎面一冲，方稍稍被压了下去。</p>
澹宁别院内，显然已被精心布置过。</p>
虽值二月，园中有各色名贵花卉点缀其间，不见萧瑟。</p>
廊庑下悬挂着制作精巧的琉璃灯，即便在白日，也折射出斑斓光彩。假山奇石、曲水流觞，皆被细心打理。更不必提往来穿梭的仆役，皆衣着光鲜，举止有度。一切种种，赫然已是王府规制。</p>
王大夫人挽着王姣的手，借着观赏景致，低声向她指点着各处布置的巧妙与所用物件的名贵来历。</p>
王姣一边应和，一边目不暇接。她从未有幸踏入宫禁，不知皇宫内是何等光景，但眼前这澹宁别院的排场与豪奢，已远远超出她平日所能想象的极致。</p>
原来，真正的天家富贵、亲王气派，是这般模样。</p>
谢明玥带着萧令曦与萧云岫，也随着人流步入别院。</p>
她目光沉静，并未如王姣般流连于那些炫目的陈设，而是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宴席的布局、宾客的座次安排，以及往来引导的王府仆役。</p>
这青阳宴虽在荣国府地界，一应事务却皆由王府操持，她身为主家，却需时刻留意，分寸拿捏极是微妙。</p>
宴席设在别院正厅及相连的几处敞轩暖阁内。厅内布置以青、白、碧、玉等雅致颜色为主，辅以金、银点缀，确合“青阳”之名。</p>
座次安排显然经过精心考量，依着宾客的官职高低、门第清贵、以及与段王妃的亲疏远近，层次分明。</p>
谢明玥母女三人，名义上是主家，又是王妃兄嫂至亲，自然被引至最上首、仅次于主位的尊贵席面。</p>
一路行来，早已到场的诸多公侯夫人、世家主母，无论熟识与否，皆热情洋溢地上前与谢明玥寒暄攀谈，言辞间对萧令曦的端庄、萧云岫的灵秀更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对萧云岫，那夸赞几乎到了逢迎的地步。</p>
“荣国夫人真是好福气，瞧瞧二娘子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这灵秀劲儿，怪道能入圣人的眼，指了这般好的姻缘！”</p>
“正是呢。靖诚郡王年少有为，二娘子品貌双全，真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p>
“我早就说，荣国府的娘子们，岂是寻常人？便道是荣国夫人好福气，二娘子这般才貌，往后前途不可限量！”</p>
谢明玥带着从容笑意一一应对，心中却明镜也似。</p>
这些溢美之词，十成里有九成九，是冲着萧云岫那“靖诚郡王妃”的名头，以及其背后隐约可见的圣眷与长公主府的势力。</p>
近日朝中隐隐有风声，说圣人颇为嘉许和安县主，经常带着听政议事，不日或许更有晋封郡主的恩典。连带着其胞弟靖诚郡王，怕也要水涨船高。</p>
这些久历世情的贵妇，岂会不知？此刻的奉承，不过是顺势而为，提前烧一炷香罢了。</p>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或都甘心附和。</p>
席间亦有那等自恃身份或与谢氏素有微隙的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不那么中听的话语。</p>
一位身着绛紫团花大袖衫的夫人，用纨扇半掩着唇，对身旁同伴低语：“谢氏素日看着是个再精明不过的人，怎地这回倒让个庶女占了先机？入宫祈福这等能在御前露脸、关乎女儿家前程的大事，不想着紧自己的嫡女，倒便宜了旁人？也不知她心里究竟如何盘算。”</p>
旁边一位着沉香色半臂的夫人闻言，轻轻摇头，同样低声道：“姐姐此言差矣。嫡女庶女，于咱们这等人家而言，都是娇客，只要能攀得高枝、光耀门楣便是好事。嫡子承爵，那是铁律，动摇不得。可女儿家的姻缘，有时倒是庶女更便宜些，不必过于计较门第嫡庶。这萧二娘嫁得好，是萧氏满门的荣耀，荣国公与夫人脸上都有光。只要那公爵的位子稳稳落在嫡子手里，旁的都是锦上添花，何分彼此？”</p>
先前那位绛紫衣衫的夫人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只道：“话虽如此，可心里那口气岂是轻易咽得下的？我瞧着那和安县主如今在御前红得发紫，听闻不日便要晋封郡主，以她的圣眷，将来便是封个高官、乃至郡王，也未必不能。到那时，靖诚郡王难道还只是郡王吗？这般泼天的富贵与权势，眼瞧着就要落在一个庶女头上……哼，有她谢氏日后懊悔、心里不自在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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