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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压低的议论，如同穿过花丛的微风，偶尔也有一两句，飘入正在与一位伯夫人寒暄的萧云岫耳中。</p>
她神色未变，依旧含笑应答，仿佛浑然未觉。这些或热络或探究、或艳羡或挑剔的目光与话语，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却也的确不曾真正放在心上。</p>
她看得明白。这些人的笑脸与赞誉，并非给她萧云岫这个人，而是给她头上那顶“郡王妃”的虚幻冠冕，给她背后隐隐绰绰的“圣眷”与“长公主府”的影子。</p>
自那道赐婚圣旨传遍长安，人们才仿佛发现了荣国府还有个萧二娘。议论起来，也总是“和安县主如何威风，其弟靖诚郡王如何得脸，那未来的郡王妃倒是好福气”云云。</p>
她在这些人的口中心中，不过是一个附属于耀眼人物的标签，一段权势联姻的注脚。</p>
长安道上的浮华与冷暖，她自宫中一行，已窥见些许。此刻置身其中，反倒有种奇异的抽离感。</p>
正微微出神间，忽觉手背一暖。</p>
她抬眸，正对上身旁萧令曦投来的担忧目光。长姊总是这样，最能察觉她细微的情绪变化。</p>
萧云岫心头那点因外界纷扰而生的些微凉意，瞬间被这股暖流驱散。她反手，轻轻握住了萧令曦的手，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微微用力一按，递过一个无事的眼神。</p>
萧云岫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外间的喧嚣赞誉也好，暗地里的揣测非议也罢，于她而言，皆如过眼云烟，拂身而去。她有最珍视的长姊在侧，有父母的庇护，有自己心中方寸的天地与坚持，这便足够了。</p>
那些浮名虚利，何足道哉。</p>
“段王妃、禹王妃、长乐县主到——”</p>
随着女官一声清晰悠长的通传，正厅内原本细碎的谈笑与寒暄声略略一静。众人不约而同地回首望去，但见三位贵人款款而来。</p>
当先是今日的东道主段王妃，她含笑挽着一位气度雍容的贵妇，正是禹王妃。二人并肩行来，姿态亲昵，显是交情匪浅。</p>
紧随其后的，便是眉眼灵动、一脸兴奋好奇的长乐县主，她今日打扮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眸滴溜溜地转，不住打量着满堂宾客与华美陈设。</p>
禹王妃目光扫过厅内，见女儿进门便有些雀跃地左顾右盼，眉头微微一蹙，低声唤了句“长乐”，意在提醒她注意仪态。</p>
段王妃侧首，趁势将手一挽，嫣然笑道：“好姐姐，今日既到了妹妹这儿，便让孩子们自在些顽罢。咱们姊妹也好生说说话，我许久未回长安，还期望姐姐能多与我说些长安的趣事呢。”</p>
长乐县主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锁定了萧云岫的身影。她脸上绽开笑容，也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雀儿，径直朝萧云岫奔去。</p>
禹王妃心中无奈，只得吩咐侍女跟上去。段王妃含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无妨。</p>
“二娘，我的好朋友！”长乐人未到，声先至，几步抢到萧云岫面前，不由分说便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圆圆的脸上满是关切与欢喜，“你这几日过得可好？饭食可香？觉睡得安稳不？我好想你。”</p>
她语速快，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惦念，让萧云岫心中暖意顿生，她忍不住也笑起来，回握住长乐微凉的手指，低低应道：“我很好，一切都好。劳县主记挂，我也……很是想你。”她的目光落在长乐今日发髻的一对碧玉蝴蝶，有心夸赞，“你今日这发髻梳得真好看，这玉蝶也灵巧。”</p>
长乐笑容愈发灿烂，凑近了些，亲昵地与她微微抱怨着：“自从那日宫里分开，我听说你接了赐婚圣旨，心里替你高兴，本想立刻就来寻你玩耍，也沾沾你的喜气。可我母妃偏不许，可把我闷坏了！幸好你姑母办了这青阳宴，不然呀，怕是等到花朝节，都未必能见着你呢！”</p>
萧云岫心知肚明，禹王妃应该是不欲女儿与自己亲近，其中顾虑，她约略能猜到几分。</p>
但见长乐一派赤诚，她也不忍说破那些复杂缘由，只将那份了然藏于心底，顺着她的话笑道：“既来了，便不说这些。来，长乐，这是我家长姊，萧令曦。长姊，这位是禹王府的长乐县主。”</p>
萧令曦早已起身，闻言便欲依礼相见。长乐连忙松开萧云岫的手，上前半步虚扶住萧令曦的胳膊，连声道：“阿姊快别多礼。你是二娘的阿姊，那便是我的阿姊。姐姐见妹妹，哪有行这般大礼的道理？况且，我也不爱被这些虚礼拘着，咱们自在说话就好。”</p>
她一派天真烂漫，态度却诚挚，萧令曦见她如此，也便从善如流，含笑颔首，道了声“县主客气”，便与萧云岫一同，引着长乐在她们身旁的空位坐下。</p>
三人年纪相仿，长乐又是个活泼性子，不多时便说笑起来，气氛融洽。</p>
长乐好奇地环顾四周，对萧家姊妹道：“我还是头一回来荣国府呢！你们家这园子真气派，方才听你们姑母说，这澹宁别院是她如今住处。可我就不明白了，她既是王妃，为何不回自己的段王府去住，偏要住在这里？想来定是你们姑侄感情极好，她才舍不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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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岫闻言，眼睫微垂，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随即抬眸，笑意不变，徐徐道：“听闻段王府正在奉旨修缮，王妃与嗣王、县主便暂居府中，是全了骨肉亲情，也便宜些。”</p>
长乐点点头，也不知信是没信，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眨着眼睛问道：“对了，我方才就想问，为何你行‘云’字，叫云岫，而阿姊却行‘令’字，叫令曦？若不说姓氏相同，听着可真不像亲姊妹呢！”</p>
萧令曦闻言，微微一笑，侧过头看向满脸疑惑的长乐，耐心解释道：“县主有所不知。我的名字是祖父在世时所赐，‘令曦’二字，取‘晨光初照，美好光明’之意。而岫儿的名字，是家母所起。‘云岫’寓意悠然自在，亦有云气方兴之象。我名中的‘曦’与她名中的‘云’，皆属天象，本就一体同源。至于排行，我们这一辈的女子，原是该论‘云’字的。我们之下，还有三位二房的妹妹，分别唤作云粉、云桂、云露。”</p>
“原来你们还有三位妹妹！”长乐眼睛更亮了，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她们今日可来了吗？我认认，以后也好一同玩耍。”她目光在花团锦簇的席间搜寻，一时未见着生面孔，倒是瞧见了一位有些眼熟的娘子，正被簇拥着。</p>
“你们瞧，可认得那边那位……”长乐伸手指了指。</p>
萧云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光微顿。</p>
她自然认得，那是孙诗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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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压低的议论，如同穿过花丛的微风，偶尔也有一两句，飘入正在与一位伯夫人寒暄的萧云岫耳中。</p>
她神色未变，依旧含笑应答，仿佛浑然未觉。这些或热络或探究、或艳羡或挑剔的目光与话语，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却也的确不曾真正放在心上。</p>
她看得明白。这些人的笑脸与赞誉，并非给她萧云岫这个人，而是给她头上那顶“郡王妃”的虚幻冠冕，给她背后隐隐绰绰的“圣眷”与“长公主府”的影子。</p>
自那道赐婚圣旨传遍长安，人们才仿佛发现了荣国府还有个萧二娘。议论起来，也总是“和安县主如何威风，其弟靖诚郡王如何得脸，那未来的郡王妃倒是好福气”云云。</p>
她在这些人的口中心中，不过是一个附属于耀眼人物的标签，一段权势联姻的注脚。</p>
长安道上的浮华与冷暖，她自宫中一行，已窥见些许。此刻置身其中，反倒有种奇异的抽离感。</p>
正微微出神间，忽觉手背一暖。</p>
她抬眸，正对上身旁萧令曦投来的担忧目光。长姊总是这样，最能察觉她细微的情绪变化。</p>
萧云岫心头那点因外界纷扰而生的些微凉意，瞬间被这股暖流驱散。她反手，轻轻握住了萧令曦的手，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微微用力一按，递过一个无事的眼神。</p>
萧云岫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外间的喧嚣赞誉也好，暗地里的揣测非议也罢，于她而言，皆如过眼云烟，拂身而去。她有最珍视的长姊在侧，有父母的庇护，有自己心中方寸的天地与坚持，这便足够了。</p>
那些浮名虚利，何足道哉。</p>
“段王妃、禹王妃、长乐县主到——”</p>
随着女官一声清晰悠长的通传，正厅内原本细碎的谈笑与寒暄声略略一静。众人不约而同地回首望去，但见三位贵人款款而来。</p>
当先是今日的东道主段王妃，她含笑挽着一位气度雍容的贵妇，正是禹王妃。二人并肩行来，姿态亲昵，显是交情匪浅。</p>
紧随其后的，便是眉眼灵动、一脸兴奋好奇的长乐县主，她今日打扮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眸滴溜溜地转，不住打量着满堂宾客与华美陈设。</p>
禹王妃目光扫过厅内，见女儿进门便有些雀跃地左顾右盼，眉头微微一蹙，低声唤了句“长乐”，意在提醒她注意仪态。</p>
段王妃侧首，趁势将手一挽，嫣然笑道：“好姐姐，今日既到了妹妹这儿，便让孩子们自在些顽罢。咱们姊妹也好生说说话，我许久未回长安，还期望姐姐能多与我说些长安的趣事呢。”</p>
长乐县主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锁定了萧云岫的身影。她脸上绽开笑容，也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雀儿，径直朝萧云岫奔去。</p>
禹王妃心中无奈，只得吩咐侍女跟上去。段王妃含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无妨。</p>
“二娘，我的好朋友！”长乐人未到，声先至，几步抢到萧云岫面前，不由分说便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圆圆的脸上满是关切与欢喜，“你这几日过得可好？饭食可香？觉睡得安稳不？我好想你。”</p>
她语速快，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惦念，让萧云岫心中暖意顿生，她忍不住也笑起来，回握住长乐微凉的手指，低低应道：“我很好，一切都好。劳县主记挂，我也……很是想你。”她的目光落在长乐今日发髻的一对碧玉蝴蝶，有心夸赞，“你今日这发髻梳得真好看，这玉蝶也灵巧。”</p>
长乐笑容愈发灿烂，凑近了些，亲昵地与她微微抱怨着：“自从那日宫里分开，我听说你接了赐婚圣旨，心里替你高兴，本想立刻就来寻你玩耍，也沾沾你的喜气。可我母妃偏不许，可把我闷坏了！幸好你姑母办了这青阳宴，不然呀，怕是等到花朝节，都未必能见着你呢！”</p>
萧云岫心知肚明，禹王妃应该是不欲女儿与自己亲近，其中顾虑，她约略能猜到几分。</p>
但见长乐一派赤诚，她也不忍说破那些复杂缘由，只将那份了然藏于心底，顺着她的话笑道：“既来了，便不说这些。来，长乐，这是我家长姊，萧令曦。长姊，这位是禹王府的长乐县主。”</p>
萧令曦早已起身，闻言便欲依礼相见。长乐连忙松开萧云岫的手，上前半步虚扶住萧令曦的胳膊，连声道：“阿姊快别多礼。你是二娘的阿姊，那便是我的阿姊。姐姐见妹妹，哪有行这般大礼的道理？况且，我也不爱被这些虚礼拘着，咱们自在说话就好。”</p>
她一派天真烂漫，态度却诚挚，萧令曦见她如此，也便从善如流，含笑颔首，道了声“县主客气”，便与萧云岫一同，引着长乐在她们身旁的空位坐下。</p>
三人年纪相仿，长乐又是个活泼性子，不多时便说笑起来，气氛融洽。</p>
长乐好奇地环顾四周，对萧家姊妹道：“我还是头一回来荣国府呢！你们家这园子真气派，方才听你们姑母说，这澹宁别院是她如今住处。可我就不明白了，她既是王妃，为何不回自己的段王府去住，偏要住在这里？想来定是你们姑侄感情极好，她才舍不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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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岫闻言，眼睫微垂，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随即抬眸，笑意不变，徐徐道：“听闻段王府正在奉旨修缮，王妃与嗣王、县主便暂居府中，是全了骨肉亲情，也便宜些。”</p>
长乐点点头，也不知信是没信，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眨着眼睛问道：“对了，我方才就想问，为何你行‘云’字，叫云岫，而阿姊却行‘令’字，叫令曦？若不说姓氏相同，听着可真不像亲姊妹呢！”</p>
萧令曦闻言，微微一笑，侧过头看向满脸疑惑的长乐，耐心解释道：“县主有所不知。我的名字是祖父在世时所赐，‘令曦’二字，取‘晨光初照，美好光明’之意。而岫儿的名字，是家母所起。‘云岫’寓意悠然自在，亦有云气方兴之象。我名中的‘曦’与她名中的‘云’，皆属天象，本就一体同源。至于排行，我们这一辈的女子，原是该论‘云’字的。我们之下，还有三位二房的妹妹，分别唤作云粉、云桂、云露。”</p>
“原来你们还有三位妹妹！”长乐眼睛更亮了，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她们今日可来了吗？我认认，以后也好一同玩耍。”她目光在花团锦簇的席间搜寻，一时未见着生面孔，倒是瞧见了一位有些眼熟的娘子，正被簇拥着。</p>
“你们瞧，可认得那边那位……”长乐伸手指了指。</p>
萧云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光微顿。</p>
她自然认得，那是孙诗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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