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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萧景行已匆匆换上官服。</p>
他再来不及与谢明玥细诉或嘱咐，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仍宽慰道：“夫人，且放心守着家里，等我回来。”</p>
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明间，甚至未多看两个女儿一眼，只对迎上来的管事急声吩咐备车，便带着两名长随，匆匆又往澹宁别院方向赶去。</p>
和安县主倒未再显露更多不悦之色，仪态从容地起身，朱唇微启，只淡淡吐出“回宫”二字，余光扫过阶下，便示意靖诚郡王随她一同离去。</p>
靖诚忧心她途中或对荣国公再有刁难，纵有满腹话语，此刻也只能一并离去。</p>
经此一连串变故，原本花团锦簇、笑语喧阗的青阳宴，气氛早已跌落冰点，徒留一室尴尬与惶恐。</p>
赴宴的宾客见此情形，谁还有心思继续宴饮作乐？</p>
不过片刻，众人便纷纷寻了各种体面或不甚体面的借口，向段王妃告辞而去。</p>
段王妃独自立在渐渐空荡下来的厅堂中央，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消失无踪。</p>
她望着迅速离去的达官显贵，听着渐行渐远的告辞寒暄，心渐渐沉下。满腔的得意、算计与好胜心，此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怒火与深切的怨怼——对那横插一脚的和安县主，亦对这不按她心意行事的命运。</p>
微风拂过庭中玉兰，段王妃压住心中怒火，将目光投向了萧云桂。</p>
大抵，命运终究还是眷顾她的。</p>
明澜院中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紧绷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散去。</p>
谢明玥挥手让一众屏息凝神的侍女退下，只留了画屏玉书在门口守着，这才缓缓走到明间的榻边坐下，背脊微松，仿佛耗尽了力气。</p>
她看向神色同样凝重的两个女儿，招了招手。</p>
姊妹二人挨着她坐下。</p>
萧云岫迟疑了片刻，终是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虑问出口：“母亲。女儿入宫祈福时，虽经历些波折，却并非来自和安县主。女儿心中存惑，今日之事……和安县主这般大动干戈，借故发难，是否与女儿同靖诚郡王的这桩婚事有关？”</p>
谢明玥看向萧云岫，心中百味杂陈。她本想宽慰一二，话都到嘴边，却被萧令曦打断。</p>
萧令曦的目光如静水深流，落在谢明玥脸上，她道：“事已至此，何必再以虚言搪塞？若是往日父亲尚可凭谨慎周全得以自保，经此一事便该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难道母亲还要让我们姐妹二人，如同那巢中雏雀，只知仰颈待哺，闭目塞听，全然不辨外间风雨，不晓世间险恶么？”</p>
谢明玥这才下定决心，叹气道：“不错。依我看来，十有四五是因此，但也不全然是因你与靖诚郡王的婚事。”</p>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如今朝中，五皇子渐露头角，势力日增。可宫中……至今未曾明确要荣国府如何襄助。想来，萧妃也有顾虑，或许是怕外戚势大，引人侧目，反为不美。”</p>
“而和安县主……”谢明玥的眉头深深蹙起，“此前，她对我们荣国府，可说是从未多看一眼。今日突然发难，借故羞辱，强带你们父亲入宫，除了因这桩突然而至的赐婚，惹得她心中不快，借此敲打泄愤，甚至想搅黄这婚事，确实想不出别的理由。尤其是我今日让承宇设法请来了靖诚郡王，可能让她觉得我们有意攀附纠缠，故而先下手为强，要给我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让我们知难而退。”</p>
萧云岫听到这里，心中那点内疚与自责疯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脸色发白，声音微颤：“母亲！女儿从未有过攀附之心，实是圣命难违。若当真因我之故，累及父亲仕途安危，连累家族，儿真是……”</p>
“傻孩子，莫要再说了。”谢明玥见她如此，心疼不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慰，“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圣旨既下，便非你一人之事。伴君如伴虎，许多事只是恰逢其会，被用来敲山震虎罢了。你切莫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p>
谢明玥叹口气，又道：“说来，倒要庆幸你父亲虽任兵部尚书，却是有职无权，手中并无实际兵权，与边疆将领亦无过从甚密。否则，若真掌着虎符，握着精兵，今日这‘虚张名籍’的由头扣下来，那掀起的风浪，怕就不是入宫陈情这般简单了，恐怕此刻……阖府都已在天牢之中了。如今这般，已是万幸。”</p>
室内重归寂静，只闻窗外风声细微，与更漏单调的滴答声交织，衬得这静谧格外漫长而沉重。</p>
一直凝神思索的萧令曦，此时忽然抬眸，问道：“母亲曾言，郎君们的出路，唯有科举入仕一途。而娘子们，除了婚配高门，借姻亲之势，还可参选女官。这女官之途，具体该如何行事？”</p>
谢明玥心里微叹。</p>
“此事，我原想等你们及笄后再议。如今看来，若你们自己当真有心于此，早做筹谋也好。今年的内宫女官遴选之事，母亲……便为你们细细打听其中关窍。”</p>
谢明玥言毕，眼波在两个女儿脸上流转一圈，忽而想起一桩未了的公案。她微抬下颌，对着帘外唤道：“画屏。”只消一个眼神，画屏便明了她的深意。</p>
不过片刻功夫，画屏便领着一个身影悄然入内。曦、岫姊妹二人定睛一看，不由得齐齐一怔，来人竟是那消失数日的诗儿。</p>
此时的诗儿，已不复那日在缉熙堂受审时的狼狈与浮躁。她换了一身靛青细布衣裙，发髻梳得光滑，脸上虽无多少血色，却无病容。</p>
那双闪烁着野心与不安的眼眸，竟似经了真火淬炼一般，沉淀出些异样的沉稳。她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三人。</p>
她并未立刻行礼，目光在萧令曦脸上停顿片刻，想起听闻她竟然设夜学，略一迟疑，终究是走上前，只对着萧令曦一人，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道：“拜见大娘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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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萧景行已匆匆换上官服。</p>
他再来不及与谢明玥细诉或嘱咐，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仍宽慰道：“夫人，且放心守着家里，等我回来。”</p>
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明间，甚至未多看两个女儿一眼，只对迎上来的管事急声吩咐备车，便带着两名长随，匆匆又往澹宁别院方向赶去。</p>
和安县主倒未再显露更多不悦之色，仪态从容地起身，朱唇微启，只淡淡吐出“回宫”二字，余光扫过阶下，便示意靖诚郡王随她一同离去。</p>
靖诚忧心她途中或对荣国公再有刁难，纵有满腹话语，此刻也只能一并离去。</p>
经此一连串变故，原本花团锦簇、笑语喧阗的青阳宴，气氛早已跌落冰点，徒留一室尴尬与惶恐。</p>
赴宴的宾客见此情形，谁还有心思继续宴饮作乐？</p>
不过片刻，众人便纷纷寻了各种体面或不甚体面的借口，向段王妃告辞而去。</p>
段王妃独自立在渐渐空荡下来的厅堂中央，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消失无踪。</p>
她望着迅速离去的达官显贵，听着渐行渐远的告辞寒暄，心渐渐沉下。满腔的得意、算计与好胜心，此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怒火与深切的怨怼——对那横插一脚的和安县主，亦对这不按她心意行事的命运。</p>
微风拂过庭中玉兰，段王妃压住心中怒火，将目光投向了萧云桂。</p>
大抵，命运终究还是眷顾她的。</p>
明澜院中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紧绷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散去。</p>
谢明玥挥手让一众屏息凝神的侍女退下，只留了画屏玉书在门口守着，这才缓缓走到明间的榻边坐下，背脊微松，仿佛耗尽了力气。</p>
她看向神色同样凝重的两个女儿，招了招手。</p>
姊妹二人挨着她坐下。</p>
萧云岫迟疑了片刻，终是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虑问出口：“母亲。女儿入宫祈福时，虽经历些波折，却并非来自和安县主。女儿心中存惑，今日之事……和安县主这般大动干戈，借故发难，是否与女儿同靖诚郡王的这桩婚事有关？”</p>
谢明玥看向萧云岫，心中百味杂陈。她本想宽慰一二，话都到嘴边，却被萧令曦打断。</p>
萧令曦的目光如静水深流，落在谢明玥脸上，她道：“事已至此，何必再以虚言搪塞？若是往日父亲尚可凭谨慎周全得以自保，经此一事便该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难道母亲还要让我们姐妹二人，如同那巢中雏雀，只知仰颈待哺，闭目塞听，全然不辨外间风雨，不晓世间险恶么？”</p>
谢明玥这才下定决心，叹气道：“不错。依我看来，十有四五是因此，但也不全然是因你与靖诚郡王的婚事。”</p>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如今朝中，五皇子渐露头角，势力日增。可宫中……至今未曾明确要荣国府如何襄助。想来，萧妃也有顾虑，或许是怕外戚势大，引人侧目，反为不美。”</p>
“而和安县主……”谢明玥的眉头深深蹙起，“此前，她对我们荣国府，可说是从未多看一眼。今日突然发难，借故羞辱，强带你们父亲入宫，除了因这桩突然而至的赐婚，惹得她心中不快，借此敲打泄愤，甚至想搅黄这婚事，确实想不出别的理由。尤其是我今日让承宇设法请来了靖诚郡王，可能让她觉得我们有意攀附纠缠，故而先下手为强，要给我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让我们知难而退。”</p>
萧云岫听到这里，心中那点内疚与自责疯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脸色发白，声音微颤：“母亲！女儿从未有过攀附之心，实是圣命难违。若当真因我之故，累及父亲仕途安危，连累家族，儿真是……”</p>
“傻孩子，莫要再说了。”谢明玥见她如此，心疼不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慰，“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圣旨既下，便非你一人之事。伴君如伴虎，许多事只是恰逢其会，被用来敲山震虎罢了。你切莫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p>
谢明玥叹口气，又道：“说来，倒要庆幸你父亲虽任兵部尚书，却是有职无权，手中并无实际兵权，与边疆将领亦无过从甚密。否则，若真掌着虎符，握着精兵，今日这‘虚张名籍’的由头扣下来，那掀起的风浪，怕就不是入宫陈情这般简单了，恐怕此刻……阖府都已在天牢之中了。如今这般，已是万幸。”</p>
室内重归寂静，只闻窗外风声细微，与更漏单调的滴答声交织，衬得这静谧格外漫长而沉重。</p>
一直凝神思索的萧令曦，此时忽然抬眸，问道：“母亲曾言，郎君们的出路，唯有科举入仕一途。而娘子们，除了婚配高门，借姻亲之势，还可参选女官。这女官之途，具体该如何行事？”</p>
谢明玥心里微叹。</p>
“此事，我原想等你们及笄后再议。如今看来，若你们自己当真有心于此，早做筹谋也好。今年的内宫女官遴选之事，母亲……便为你们细细打听其中关窍。”</p>
谢明玥言毕，眼波在两个女儿脸上流转一圈，忽而想起一桩未了的公案。她微抬下颌，对着帘外唤道：“画屏。”只消一个眼神，画屏便明了她的深意。</p>
不过片刻功夫，画屏便领着一个身影悄然入内。曦、岫姊妹二人定睛一看，不由得齐齐一怔，来人竟是那消失数日的诗儿。</p>
此时的诗儿，已不复那日在缉熙堂受审时的狼狈与浮躁。她换了一身靛青细布衣裙，发髻梳得光滑，脸上虽无多少血色，却无病容。</p>
那双闪烁着野心与不安的眼眸，竟似经了真火淬炼一般，沉淀出些异样的沉稳。她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三人。</p>
她并未立刻行礼，目光在萧令曦脸上停顿片刻，想起听闻她竟然设夜学，略一迟疑，终究是走上前，只对着萧令曦一人，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道：“拜见大娘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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