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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曦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涌，问道：“你想明白了？”</p>
诗儿牵了牵嘴角，却反问道：“大娘子可说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么？那书里的微言大义，我这等命贱如草的人，终究是不甚明白。”</p>
萧令曦也笑，只道：“若你果真想不明白，等过几日得闲，大可来我院里听听夜学。或者……若你愿意，我亲自教你，也是一样的。”</p>
诗儿却决然地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直面谢明玥，道：“夫人这几日待我宽厚，给我新衣穿，予我好饭食，未曾苛责打骂。可难道费了这些周折，就是为了让我感恩戴德，磨平了骨头，再回过头去，安心给你们当一辈子下人吗？”</p>
谢明玥却收了适才对着女儿们的柔情，她端坐着，背脊笔直。</p>
她并未因诗儿的直言顶撞而动怒，平静地迎上对方激动而不驯的目光，只问：“诗儿，你需明白。眼下，我可以放你出府，给你自由身；亦可以追究你当日持刀，乃至涉嫌伤人之责。你是否当真刺伤了二郎君，在此时，已非最紧要。在这高墙大院里，只要主子咬定不放，执意追究，你以为，你一个签了死契的侍女，能有几分辩驳的余地？”</p>
这话如同重锤。诗儿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p>
然而，她竟未退缩，却倔强地与谢明玥对视，道：“我不明白！老天不爱我，命如草芥。可难道就因命贱，我便要认了这命，才不叫‘自甘堕落’吗？”</p>
谢明玥摇头道：“这话不对。”</p>
“如何不对？”</p>
“你只道做下人不是你的命，却不觉自己在这泥潭里迷途不返、妄图走那偏门捷径，执迷于眼前的怨愤与不甘，看不到真正的生路，甚至将自己推向更险的绝境，那才叫迷途不返，自甘堕落。”</p>
谢明玥又一口气继续道：“你也知道，二郎君是决计不会留你活命的。他缠绵病榻，心神恍惚，可待他缓过这口气，身子将养好了，以他的心性，你以为，他会放过你这个‘险些’要他性命、又知晓他某些隐秘的活口？”</p>
“他施加于你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折磨，直至你悄无声息地消失。我如今有心放你一条生路，是怜你年轻，亦是全我一份不忍之心。可你若出了这府门，以为便真能天高海阔了吗？荣国府的二郎君，想要捏死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难道会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p>
诗儿的眼睛随着谢明玥的话语急速地转动着，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正在飞快地权衡、挣扎。</p>
谢明玥见她神色变幻，知她已听进去大半，便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身旁的萧云岫，道：“无论如何，当日她受人指使，险些窃取你的贴身之物，意图污你清白，这是事实。她虽未成事，其心可诛，其行当罚。今日，母亲便将她交还到你手上。”</p>
“是依家规问责严惩，是就此放还出府，亦或是继续留她在身边效力，全凭你心意决断。这也是你该学着处置的事。”</p>
诗儿仰起头看向萧云岫，心中百转千回。</p>
喉头紧了紧，却终究没吐出一个求饶的字来。她自知自己并无什么可分辩的余地。</p>
那贴身的物件确是她亲手所盗，若非前夜东窗事发，恐怕在那日萧云岫回府之时，那东西早已经由秋棠之手，成了毁掉二娘子清白的致命利刃。</p>
事实昭昭，辩无可辩，求亦无用。</p>
她眼中那点强撑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染上几分认命的灰败，只沉默地等待着萧云岫的宣判，仿佛已能预见那不会太仁慈的结局。</p>
萧云岫却并未立刻说出决断。她静静地看了诗儿片刻，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曾背叛自己、此刻又显得孤注一掷的婢女。</p>
少顷，她才轻描淡写地道：“诗儿，长姊那夜给过你机会。只要你肯吐露那花笺的来历，便允你一条生路，你不愿。此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花笺，究竟从何而来？你若肯说，或许尚有转圜。”</p>
诗儿愣了一下，想到花笺，她有些瑟缩，只道：“不，不，我不能说。”</p>
萧云岫与萧令曦对视一眼，看来，这花笺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内宅倾轧。</p>
萧云岫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道：“既如此，我便决计不能放你出府了。外间未必比府内安全，更何况，你身负嫌疑，又知晓不该知晓之事，放你出去，恐生后患。”</p>
“诗儿，你当知恩。你窃我私物、意图不轨，按家规，即便重责发卖亦不为过。我此刻不做严惩，一是念你年幼受人蛊惑，二是全了长姊的一片慈悲。如今，我仍愿给你两条路选，已是额外开恩。但你若依旧辨不清利害，不知好歹……”</p>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平静的深潭，望进诗儿惊慌的眼底：“处置一个背主的侍从，有许多法子，不必取你性命，却能让你……生不如死。你应该比我清楚。”</p>
诗儿咬碎了银牙，梗着脖子道：“二娘子要罚，我认便是。什么屈辱折磨，大不了就是一头撞死，全了这烂命！”</p>
“你舍不得。”萧云岫却轻笑出声，“况且，寻死是这世间最蠢的行径。死了，便什么都没了，连最后可能翻盘的指望，都没了。”</p>
她不再看诗儿骤然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地落下两个选择：“诗儿，听好了。”</p>
“其一，你回芳园，仍留在我身边当差，只是往后的日子，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舒坦自在。”</p>
“其二，你去景瑞院，从此跟在三娘子萧云桂身边。”</p>
此言一出，不仅诗儿猛地瞪大眼睛，连端坐一旁的谢明玥也面露讶色。</p>
“去景瑞院？”诗儿的话音陡地拔尖，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那、那岂不是让我去送死？二郎君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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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曦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涌，问道：“你想明白了？”</p>
诗儿牵了牵嘴角，却反问道：“大娘子可说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么？那书里的微言大义，我这等命贱如草的人，终究是不甚明白。”</p>
萧令曦也笑，只道：“若你果真想不明白，等过几日得闲，大可来我院里听听夜学。或者……若你愿意，我亲自教你，也是一样的。”</p>
诗儿却决然地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直面谢明玥，道：“夫人这几日待我宽厚，给我新衣穿，予我好饭食，未曾苛责打骂。可难道费了这些周折，就是为了让我感恩戴德，磨平了骨头，再回过头去，安心给你们当一辈子下人吗？”</p>
谢明玥却收了适才对着女儿们的柔情，她端坐着，背脊笔直。</p>
她并未因诗儿的直言顶撞而动怒，平静地迎上对方激动而不驯的目光，只问：“诗儿，你需明白。眼下，我可以放你出府，给你自由身；亦可以追究你当日持刀，乃至涉嫌伤人之责。你是否当真刺伤了二郎君，在此时，已非最紧要。在这高墙大院里，只要主子咬定不放，执意追究，你以为，你一个签了死契的侍女，能有几分辩驳的余地？”</p>
这话如同重锤。诗儿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p>
然而，她竟未退缩，却倔强地与谢明玥对视，道：“我不明白！老天不爱我，命如草芥。可难道就因命贱，我便要认了这命，才不叫‘自甘堕落’吗？”</p>
谢明玥摇头道：“这话不对。”</p>
“如何不对？”</p>
“你只道做下人不是你的命，却不觉自己在这泥潭里迷途不返、妄图走那偏门捷径，执迷于眼前的怨愤与不甘，看不到真正的生路，甚至将自己推向更险的绝境，那才叫迷途不返，自甘堕落。”</p>
谢明玥又一口气继续道：“你也知道，二郎君是决计不会留你活命的。他缠绵病榻，心神恍惚，可待他缓过这口气，身子将养好了，以他的心性，你以为，他会放过你这个‘险些’要他性命、又知晓他某些隐秘的活口？”</p>
“他施加于你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折磨，直至你悄无声息地消失。我如今有心放你一条生路，是怜你年轻，亦是全我一份不忍之心。可你若出了这府门，以为便真能天高海阔了吗？荣国府的二郎君，想要捏死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难道会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p>
诗儿的眼睛随着谢明玥的话语急速地转动着，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正在飞快地权衡、挣扎。</p>
谢明玥见她神色变幻，知她已听进去大半，便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身旁的萧云岫，道：“无论如何，当日她受人指使，险些窃取你的贴身之物，意图污你清白，这是事实。她虽未成事，其心可诛，其行当罚。今日，母亲便将她交还到你手上。”</p>
“是依家规问责严惩，是就此放还出府，亦或是继续留她在身边效力，全凭你心意决断。这也是你该学着处置的事。”</p>
诗儿仰起头看向萧云岫，心中百转千回。</p>
喉头紧了紧，却终究没吐出一个求饶的字来。她自知自己并无什么可分辩的余地。</p>
那贴身的物件确是她亲手所盗，若非前夜东窗事发，恐怕在那日萧云岫回府之时，那东西早已经由秋棠之手，成了毁掉二娘子清白的致命利刃。</p>
事实昭昭，辩无可辩，求亦无用。</p>
她眼中那点强撑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染上几分认命的灰败，只沉默地等待着萧云岫的宣判，仿佛已能预见那不会太仁慈的结局。</p>
萧云岫却并未立刻说出决断。她静静地看了诗儿片刻，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曾背叛自己、此刻又显得孤注一掷的婢女。</p>
少顷，她才轻描淡写地道：“诗儿，长姊那夜给过你机会。只要你肯吐露那花笺的来历，便允你一条生路，你不愿。此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花笺，究竟从何而来？你若肯说，或许尚有转圜。”</p>
诗儿愣了一下，想到花笺，她有些瑟缩，只道：“不，不，我不能说。”</p>
萧云岫与萧令曦对视一眼，看来，这花笺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内宅倾轧。</p>
萧云岫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道：“既如此，我便决计不能放你出府了。外间未必比府内安全，更何况，你身负嫌疑，又知晓不该知晓之事，放你出去，恐生后患。”</p>
“诗儿，你当知恩。你窃我私物、意图不轨，按家规，即便重责发卖亦不为过。我此刻不做严惩，一是念你年幼受人蛊惑，二是全了长姊的一片慈悲。如今，我仍愿给你两条路选，已是额外开恩。但你若依旧辨不清利害，不知好歹……”</p>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平静的深潭，望进诗儿惊慌的眼底：“处置一个背主的侍从，有许多法子，不必取你性命，却能让你……生不如死。你应该比我清楚。”</p>
诗儿咬碎了银牙，梗着脖子道：“二娘子要罚，我认便是。什么屈辱折磨，大不了就是一头撞死，全了这烂命！”</p>
“你舍不得。”萧云岫却轻笑出声，“况且，寻死是这世间最蠢的行径。死了，便什么都没了，连最后可能翻盘的指望，都没了。”</p>
她不再看诗儿骤然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地落下两个选择：“诗儿，听好了。”</p>
“其一，你回芳园，仍留在我身边当差，只是往后的日子，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舒坦自在。”</p>
“其二，你去景瑞院，从此跟在三娘子萧云桂身边。”</p>
此言一出，不仅诗儿猛地瞪大眼睛，连端坐一旁的谢明玥也面露讶色。</p>
“去景瑞院？”诗儿的话音陡地拔尖，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那、那岂不是让我去送死？二郎君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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