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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立刻上前半步，叉手利落地回禀道：“回陛下，家母近日略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阿弟心中牵挂，便先行回府侍奉汤药去了。未能伴驾前来，还请陛下恕罪。”</p>
“哦？阿姊身体不适？”圣人眉头微蹙，神色一变，冷声问道，“可唤了太医前去诊视？天气寒湿，最易侵体，阿姊身子向来不算强健，可大意不得。”</p>
“劳陛下挂怀。母亲只是偶感微恙，并无大碍，已然请了相熟的太医瞧过，开了方子，将养几日便好。如何敢因些许小恙，便惊动宫中太医？”和安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长公主府的谦抑，又全了圣人的关切之情。</p>
“糊涂！”圣人却轻斥一声，虽是斥责，其中关切更浓。</p>
他当即转向侍立御案旁的程怀安，吩咐道：“怀安，传朕口谕：即刻着太医署安排，除留一位令、丞和正医在宫中值守，以备不时之需外，其余所有当值太医，由太医署丞亲自带着前往长公主府，为长公主请脉会诊。务必要仔细周全，让长公主凤体安泰。若有丝毫怠慢，或是长公主病情反复，让他们提头来见！”</p>
“奴婢遵旨。”程怀安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安排。</p>
“臣，代家母，代长公主府上下，叩谢陛下天恩！”和安立刻撩袍跪倒，郑重行礼谢恩。</p>
“快起来，自家人，何须如此多礼。”圣人温言道，抬手虚扶。</p>
待和安起身，他才仿佛处理完一桩家事，重新将目光投回殿中，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中带着威仪的神情。</p>
他看向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额头见汗的崔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p>
殿中香气沉浮，如诸人心弦。</p>
“和安这些年，在朕身边协理政务，勤勉聪慧，甚得朕心。前些日子，朕光顾着给靖诚那孩子赏了位可心的王妃，倒是忘了，和安也是大功于国，该有封赏。”</p>
他目光扫过崔琰，又掠过神色不定的御史大夫，最后落在微微垂眸的和安身上，清晰地道：“御史台风闻奏事，纠察百官，乃朝廷耳目，不可或缺。然则，弹劾重臣，尤其涉及军国要务、边防机密，更需慎之又慎，证据务求确凿，方可上达天听。似今日这般，仅凭几页来历不明的抄件，不辨真伪，不查原始档册，便贸然弹劾兵部尚书，几乎酿成冤案，岂非寒了忠良之心，亦损朝廷威仪？”</p>
他语气转厉，虽未点名，但目光所及，御史台诸人皆是身形一颤，尤其那位年迈的御史大夫，头垂得更低。</p>
“崔卿，你年事已高，精力或不比从前。御史台事务繁杂，责任重大，你一人独力难支。”圣人话锋一转，手指遥遥一点和安，“和安，朕记得你于刑名律例、稽查审计，亦颇有心得。即日起，朕命你协理御史台事务，凡弹劾奏章、重大案卷，需经你与崔卿共同勘核，方可上呈。御史台一应人事调度、经费支用，亦需你二人共同署名用印。朕再赐你监察御史之职，秩同中丞，准你随时调阅各衙署文档，便宜行事。”</p>
这便是明明白白地分崔琰之权，甚至将御史台一半的权柄，交给了这位圣眷正浓的县主！</p>
而且，是“协理事务”，并非取代，既给了和安实权，又未完全削夺崔琰的名义，其中平衡拿捏，妙到毫巅。</p>
和安心中狂喜如潮涌，面上却沉静如水，立刻出列，端正行了大礼：“臣，和安，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秉公执法，不负陛下信重！”</p>
圣人微微颔首，这才看向脸色已然灰败的崔琰，淡淡道：“至于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所有相关奏疏、证据，一律留中不发。崔卿，你与和安，回去后需彻查御史台内部，是何人经办此案，这些证据又从何渠道得来，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构陷，给朕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p>
“老臣……遵旨！”崔琰声音干涩发颤，深深俯首，几乎将额头贴到地上。</p>
今日之事于他个人，本就是无妄之灾，五皇子一系当中，唯自己这个御史中丞可为其手中利剑，披荆斩棘。</p>
谁承想，今日竟蹦出个贸然参萧景行的御史大夫来，也不知是何等路数，竟然是圣人宣召他才知晓所参之人，不是旁人，是萧妃母家兄长荣国公！</p>
不仅如此，更是连经营多年的御史台权柄，都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p>
“至于陇右、剑南之事……”圣人幽深难测的视线最后落在垂手恭立的萧景行身上，“确系军国机密，牵涉甚广。萧卿当初奉密谕行事，处置并无不妥。相关细节，今日既已澄清，日后……便不必再提了。诸卿亦当谨言慎行，莫要再以讹传讹，徒乱人心。”</p>
“臣，谨遵圣谕。谢陛下信任。”萧景行再次躬身行礼，高悬至咽喉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却无半分轻松，只余一片冰凉的疲惫与更深重的隐忧。</p>
圣人这话，是盖棺定论，保住了兵部的颜面，也保住了那不能见光的密谕。</p>
然则，“不必再提”四字，究竟是保护，还是警告？还是尘埃落定？</p>
今日这场御前申辩，看似他萧景行有惊无险，安然过关，甚至隐隐占了上风。</p>
可圣人的处置……</p>
轻飘飘几句话，便将御史台权柄分割，明着是惩戒崔琰办事不力，暗里大抵也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把手伸得太长。</p>
而将和安如同一把淬火利刃般，直直插进御史台，执掌监察大权，其中之意，足够明显。只怕是即今日起，和安更是要横行朝野。</p>
萧景行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p>
他仿佛站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冰湖之上，脚下却是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寒渊。</p>
方才唇枪舌剑的激烈，比起此刻这温和话语下的云谲波诡，竟显得……直白可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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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立刻上前半步，叉手利落地回禀道：“回陛下，家母近日略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阿弟心中牵挂，便先行回府侍奉汤药去了。未能伴驾前来，还请陛下恕罪。”</p>
“哦？阿姊身体不适？”圣人眉头微蹙，神色一变，冷声问道，“可唤了太医前去诊视？天气寒湿，最易侵体，阿姊身子向来不算强健，可大意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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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圣人却轻斥一声，虽是斥责，其中关切更浓。</p>
他当即转向侍立御案旁的程怀安，吩咐道：“怀安，传朕口谕：即刻着太医署安排，除留一位令、丞和正医在宫中值守，以备不时之需外，其余所有当值太医，由太医署丞亲自带着前往长公主府，为长公主请脉会诊。务必要仔细周全，让长公主凤体安泰。若有丝毫怠慢，或是长公主病情反复，让他们提头来见！”</p>
“奴婢遵旨。”程怀安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安排。</p>
“臣，代家母，代长公主府上下，叩谢陛下天恩！”和安立刻撩袍跪倒，郑重行礼谢恩。</p>
“快起来，自家人，何须如此多礼。”圣人温言道，抬手虚扶。</p>
待和安起身，他才仿佛处理完一桩家事，重新将目光投回殿中，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中带着威仪的神情。</p>
他看向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额头见汗的崔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p>
殿中香气沉浮，如诸人心弦。</p>
“和安这些年，在朕身边协理政务，勤勉聪慧，甚得朕心。前些日子，朕光顾着给靖诚那孩子赏了位可心的王妃，倒是忘了，和安也是大功于国，该有封赏。”</p>
他目光扫过崔琰，又掠过神色不定的御史大夫，最后落在微微垂眸的和安身上，清晰地道：“御史台风闻奏事，纠察百官，乃朝廷耳目，不可或缺。然则，弹劾重臣，尤其涉及军国要务、边防机密，更需慎之又慎，证据务求确凿，方可上达天听。似今日这般，仅凭几页来历不明的抄件，不辨真伪，不查原始档册，便贸然弹劾兵部尚书，几乎酿成冤案，岂非寒了忠良之心，亦损朝廷威仪？”</p>
他语气转厉，虽未点名，但目光所及，御史台诸人皆是身形一颤，尤其那位年迈的御史大夫，头垂得更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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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心中狂喜如潮涌，面上却沉静如水，立刻出列，端正行了大礼：“臣，和安，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秉公执法，不负陛下信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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