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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玩的，彩云又带着她们去看用的。</p>
各色小摊贩卖着节令物品，幡胜黄金缕虽用料普通，但式样新奇，价格从十几文到上百文不等，显然是趁着花朝节卖的高价。香囊艾虎寓意驱邪，多是带孩童的夫妻买，叫卖郎喊的是五文一个。五色缕用于系臂祈福，三文一束，这个倒是便宜好看，彩云主动给妹妹们一人买了一条。</p>
甚至还有卖花籽花苗的，夸称能种出“稀世名花”，引得不少爱花又不懂行的平民争相购买，一包“异色牡丹”种子敢要五十文。香雪惊讶出声，那摊主不满地看过来，彩云连忙拉着她们走远了些。</p>
越走越是新奇，吃喝玩乐的都看过了，她们便看着四周的人，想瞧瞧若是自己未被父母卖掉，或许会过上怎样的日子。</p>
有粗豪的汉子就着浊酒大嚼羊蹄，与同伴藏钩行令，声震屋瓦。</p>
有年轻的夫妻手挽着手，在卖双胜、合欢样式彩胜的摊前商议挑选，女子面泛红霞。</p>
更有那拖家带口的一家老小，老人坐在街边石墩上歇脚，笑眯眯看着孙儿举着竹蜻蜓疯跑。</p>
还有三五成群的小娘子，挤在卖额黄、花钿的摊子前，你帮我贴，我帮你画，笑声如银铃……</p>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汗味、脂粉味、酒气、以及一种毫无顾忌的欢乐，嘈杂，混乱，却生机勃勃。</p>
疏萤、香雪、书棠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p>
她们对衣衫首饰不太在意，在府里见得多了，且深知那不是自己该奢望的。她们好奇的是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开怀，如此自在，难道生活本该如此？可若真是如此，她们又为何要被卖掉？</p>
书棠尤其看着那些被父母牵着、抱着、驮着的孩童，看着她们手中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玩物和吃食，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又有些羡慕。</p>
她想起自己被卖前，家里穷，她连口粟米都未吃过，还要做工，更别说这样热闹的节了。</p>
“彩云姐姐，”疏萤一边小心避开一个扛着插满雪柳儿的草靶子的小贩，一边问，“你说，那些人……他们平日里也这么高兴么？”她指的是那些看起来并不富裕，却笑得格外畅快的路人。</p>
彩云闻言，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倦色却依然笑容满面的脸庞，缓缓道：“过日子，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只不过今夜是花朝，朝廷弛禁，又逢佳节，才暂且将烦难抛开，乐上一乐。便是再穷的人家，攒上几个钱，给孩子买串蘸糖果子，给娘子买朵绢花，自己喝碗浊酒，也就是过节了。”</p>
“这热闹……是辛苦一年，难得能喘口气、做回人而不是活计的时候。”</p>
彩云的话让几个小丫头都沉默了。</p>
她们何尝不是“活计”？只是今日，她们竟也得了这片刻的喘气，能像“人”一样走在这街上，看这热闹。</p>
彩云自知失言，连忙揉了揉她们的头顶，笑道：“啊呀，你们听我的作甚，我可最是个嘴笨的了。好了，快走吧，适才不是说要给安婆婆买酒吗？她如今是总管了，寻常的浊酒可不行。咱们寻个像样些的酒肆，看看有没有清爽些的新熟酒或果子酒，她年纪大了，喝那些烧春总归是伤身。”</p>
“我记得前面巷子口，好像有家不大的酒铺，看着干净，门口摆着几坛酒，闻着挺香。”香雪回忆道。</p>
于是四人便朝着那方向挪去。街道越往深处，越是拥挤，各种气味混杂。她们小心地穿行，不时被汹涌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紧紧拉住的手心里都出了汗。</p>
正艰难前行，路过一条巷子口时，走在稍外侧的香雪眼尖，忽然“咦”了一声停了脚步，扯了扯彩云的袖子，急急道：“彩云姐姐，你看那边！巷子口灯笼底下……是不是别院的宝荣县主？”</p>
几人闻言，皆顺着她示意的方向，透过往来人头的缝隙，朝那巷口望去。</p>
只见那处悬挂着一盏光线不甚明亮的素绢灯笼，灯笼下，宝荣县主果然站在那里。</p>
她面颊微红，似是饮了酒，此刻正微微仰着头，与面前一位郎君说话。</p>
那郎君身量颇高，穿着石青色团窠纹圆领袍，腰束革带，侧身对着街道方向。巷口光线晦暗，人影模糊，只见他微微向前倾身，离宝荣很近，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p>
宝荣开始时有些抗拒或嗔怪，别开了脸，但那郎君并未退开，反而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宝荣的衣袖，他动作很快，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并不显眼，但一直紧盯着的香雪却看了个分明。</p>
宝荣好像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他就着这个姿势，又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宝荣侧耳听着，脸上神色变幻，先是不忍，随即咬了下唇，一副心中犹豫的样子。</p>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若非香雪一直留意，几乎要错过。</p>
“他们……”书棠看得有些发愣，小声道，“进巷子里去了……那郎君是谁？瞧着……好生大胆。”</p>
疏萤也大胆揣测道：“看那郎君的举动，不像仆从，也不像寻常结交的……”</p>
彩云脸色凝重，立刻收回目光，低喝道：“噤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贵人们的事，岂是做奴婢的能妄加揣测的？若是还想认我这个姐姐，今日所见，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回去对谁也不许提起半个字！听见没有？”</p>
她甚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三个小丫头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如捣蒜，道：“记住了，彩云姐姐，我们什么也没看见！”</p>
“走，去买酒。此地不宜久留。”彩云压下心头疑虑，带着三人快速离开，仿佛逃离什么是非之地。</p>
又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香雪说的那家小酒铺。铺面收拾得很干净，柜台后坐着个精神矍铄的老丈。门口摆着几个青瓷酒坛，泥封上贴着红纸，写着酒名。有新丰酒等常见的酒，也有桂花酿、松醪春等节令时才会酿的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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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玩的，彩云又带着她们去看用的。</p>
各色小摊贩卖着节令物品，幡胜黄金缕虽用料普通，但式样新奇，价格从十几文到上百文不等，显然是趁着花朝节卖的高价。香囊艾虎寓意驱邪，多是带孩童的夫妻买，叫卖郎喊的是五文一个。五色缕用于系臂祈福，三文一束，这个倒是便宜好看，彩云主动给妹妹们一人买了一条。</p>
甚至还有卖花籽花苗的，夸称能种出“稀世名花”，引得不少爱花又不懂行的平民争相购买，一包“异色牡丹”种子敢要五十文。香雪惊讶出声，那摊主不满地看过来，彩云连忙拉着她们走远了些。</p>
越走越是新奇，吃喝玩乐的都看过了，她们便看着四周的人，想瞧瞧若是自己未被父母卖掉，或许会过上怎样的日子。</p>
有粗豪的汉子就着浊酒大嚼羊蹄，与同伴藏钩行令，声震屋瓦。</p>
有年轻的夫妻手挽着手，在卖双胜、合欢样式彩胜的摊前商议挑选，女子面泛红霞。</p>
更有那拖家带口的一家老小，老人坐在街边石墩上歇脚，笑眯眯看着孙儿举着竹蜻蜓疯跑。</p>
还有三五成群的小娘子，挤在卖额黄、花钿的摊子前，你帮我贴，我帮你画，笑声如银铃……</p>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汗味、脂粉味、酒气、以及一种毫无顾忌的欢乐，嘈杂，混乱，却生机勃勃。</p>
疏萤、香雪、书棠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p>
她们对衣衫首饰不太在意，在府里见得多了，且深知那不是自己该奢望的。她们好奇的是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开怀，如此自在，难道生活本该如此？可若真是如此，她们又为何要被卖掉？</p>
书棠尤其看着那些被父母牵着、抱着、驮着的孩童，看着她们手中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玩物和吃食，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又有些羡慕。</p>
她想起自己被卖前，家里穷，她连口粟米都未吃过，还要做工，更别说这样热闹的节了。</p>
“彩云姐姐，”疏萤一边小心避开一个扛着插满雪柳儿的草靶子的小贩，一边问，“你说，那些人……他们平日里也这么高兴么？”她指的是那些看起来并不富裕，却笑得格外畅快的路人。</p>
彩云闻言，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倦色却依然笑容满面的脸庞，缓缓道：“过日子，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只不过今夜是花朝，朝廷弛禁，又逢佳节，才暂且将烦难抛开，乐上一乐。便是再穷的人家，攒上几个钱，给孩子买串蘸糖果子，给娘子买朵绢花，自己喝碗浊酒，也就是过节了。”</p>
“这热闹……是辛苦一年，难得能喘口气、做回人而不是活计的时候。”</p>
彩云的话让几个小丫头都沉默了。</p>
她们何尝不是“活计”？只是今日，她们竟也得了这片刻的喘气，能像“人”一样走在这街上，看这热闹。</p>
彩云自知失言，连忙揉了揉她们的头顶，笑道：“啊呀，你们听我的作甚，我可最是个嘴笨的了。好了，快走吧，适才不是说要给安婆婆买酒吗？她如今是总管了，寻常的浊酒可不行。咱们寻个像样些的酒肆，看看有没有清爽些的新熟酒或果子酒，她年纪大了，喝那些烧春总归是伤身。”</p>
“我记得前面巷子口，好像有家不大的酒铺，看着干净，门口摆着几坛酒，闻着挺香。”香雪回忆道。</p>
于是四人便朝着那方向挪去。街道越往深处，越是拥挤，各种气味混杂。她们小心地穿行，不时被汹涌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紧紧拉住的手心里都出了汗。</p>
正艰难前行，路过一条巷子口时，走在稍外侧的香雪眼尖，忽然“咦”了一声停了脚步，扯了扯彩云的袖子，急急道：“彩云姐姐，你看那边！巷子口灯笼底下……是不是别院的宝荣县主？”</p>
几人闻言，皆顺着她示意的方向，透过往来人头的缝隙，朝那巷口望去。</p>
只见那处悬挂着一盏光线不甚明亮的素绢灯笼，灯笼下，宝荣县主果然站在那里。</p>
她面颊微红，似是饮了酒，此刻正微微仰着头，与面前一位郎君说话。</p>
那郎君身量颇高，穿着石青色团窠纹圆领袍，腰束革带，侧身对着街道方向。巷口光线晦暗，人影模糊，只见他微微向前倾身，离宝荣很近，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p>
宝荣开始时有些抗拒或嗔怪，别开了脸，但那郎君并未退开，反而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宝荣的衣袖，他动作很快，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并不显眼，但一直紧盯着的香雪却看了个分明。</p>
宝荣好像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他就着这个姿势，又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宝荣侧耳听着，脸上神色变幻，先是不忍，随即咬了下唇，一副心中犹豫的样子。</p>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若非香雪一直留意，几乎要错过。</p>
“他们……”书棠看得有些发愣，小声道，“进巷子里去了……那郎君是谁？瞧着……好生大胆。”</p>
疏萤也大胆揣测道：“看那郎君的举动，不像仆从，也不像寻常结交的……”</p>
彩云脸色凝重，立刻收回目光，低喝道：“噤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贵人们的事，岂是做奴婢的能妄加揣测的？若是还想认我这个姐姐，今日所见，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回去对谁也不许提起半个字！听见没有？”</p>
她甚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三个小丫头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如捣蒜，道：“记住了，彩云姐姐，我们什么也没看见！”</p>
“走，去买酒。此地不宜久留。”彩云压下心头疑虑，带着三人快速离开，仿佛逃离什么是非之地。</p>
又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香雪说的那家小酒铺。铺面收拾得很干净，柜台后坐着个精神矍铄的老丈。门口摆着几个青瓷酒坛，泥封上贴着红纸，写着酒名。有新丰酒等常见的酒，也有桂花酿、松醪春等节令时才会酿的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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