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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那同屋的侍女露出厌恶的神情，道：“眼瞅着天气一日日暖和了，可那继善堂里头，还跟个冰窟窿似的，阴森森的，谁爱去沾那晦气？你是不知道，昨儿夜里，那不知死活的老婆子又疯了一回！又哭又喊，砸东西，说胡话，抓着人就不放手，力气大得邪性。”</p>
她杏眼一翻，撇嘴道：“郎君压根就不管，连打发个人问一句都没有。白姨娘自更不必说，眼见红儿已经被打死了，说她是在外面偷人，败坏了景瑞院的名声，可这又是谁能说得清的？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这分明是由着那老婆子去自生自灭的意思，左右，那又不是咱们的亲娘老子，主子们自己个儿都不理不睬，我还巴巴地上什么值呢？索性随了主子们的心意。”</p>
绮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想起自己即将要去的积庆阁，想起那日与白慧慧主动断亲的萧云桂，却不知萧云桂这样不顾亲情的脾性，到底是像了白慧慧，还是萧景睿？</p>
她又想到萧云露，那日，她似是对着萧云露说了什么，引得她觉着萧云桂与嗣段王有首尾，此事若是被萧云桂知道了……绮罗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冷战，牙齿都微微磕碰起来。</p>
同屋的侍女还在看着她，期待她的回话。</p>
绮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p>
那侍女见她这副失魂落魄、问一句答不出半句的模样，也觉得无趣，重新捡起针线，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嘀咕道：“一个个的，都没个痛快话……这院子里，真是越发待得憋屈了。”</p>
继善堂，自从柳如锦受伤疯癫、萧云粉失语之后，便再无人愿主动踏足此地。</p>
春光正好，但柳如锦的寝室里，却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p>
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一股复杂刺鼻的恶臭。浓烈且甜腻的药膏气味，混合着久未换洗的床褥衣物的馊汗味、食物残渣隐约的酸腐气、以及一种病人身上特有的腥气。</p>
这气息如此浓重，几乎有了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口鼻胸腔，令人作呕。</p>
室内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看不出原样的碎片——或许是摔碎的茶盏，或许是碰倒的妆奁部件。黑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原本颜色已不清的地衣上，凝成一块块污渍。食物的残渣，就散落在床榻边不远处，无人清理。</p>
而最深处，床榻上厚重的帐幔只挂起了一半。一个人形蜷缩在凌乱肮脏的被褥之中，正是柳如锦。</p>
她似乎睡着了，又或许只是陷入另一种昏沉。头发干枯如草，胡乱披散在额前枕上，面色青灰，嘴唇干裂。她的呼吸声很重，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夹杂着含糊的呻吟或呓语。</p>
床榻边，摆放着四五个不同式样的唾壶。此刻无一例外，里面都盛着大半满的浓痰或污物，浓烈的腥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p>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清理更换了。</p>
负责此处的侍儿，每日只是将简陋饭食放在床榻上，便匆匆离去，生怕多待一刻，沾染了晦气。红儿在时，偶尔还会命小侍儿们进屋来收拾，可如今红儿已经死了，柳如锦更无人照料。</p>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腐败和溃烂在无声地蔓延。</p>
昔日的争宠、算计、风光，如今都化为这一床狼藉、满室秽物，和一副在病痛与疯癫中逐渐腐朽的躯体。</p>
忽而，门扉一动，打破了凝滞的腐朽。一道纤瘦的人影闪了进来，动作鬼祟，带着明显的犹豫与紧张。</p>
她迅速回身，将门扉掩上，只留下一条细缝，似乎随时准备逃离。</p>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夏荷。</p>
夏荷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是没想到室内的恶臭竟然如此浓烈刺鼻。</p>
诗儿刺杀的当日，是夏荷阴差阳错带着诗儿来了柳如锦处，夏荷便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p>
彼时，她并不知道诗儿想见萧景睿是为了杀萧景睿，也不知诗儿是偷盗主子私物被发现，不然给夏荷十个胆子，她都不敢。</p>
她无数次回想那晚的情形，越想越怕，怕自己无意中成了帮凶，怕主子们秋后算账。</p>
这段时日，她过得战战兢兢，连春桃怀孕这等大事都被这份恐惧压了下去。</p>
然而，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一件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在景瑞院，在萧云桂的身边，看见了诗儿！</p>
活生生的诗儿！</p>
那个本该因为刺杀主子和盗窃而被严惩、甚至可能早已被打死或发卖的诗儿，竟然好端端地出现了，而且竟成了萧云桂的近身侍女！</p>
那一瞬间，夏荷几乎以为自己白日撞鬼，或者神志出了严重的错乱。</p>
怎么可能？</p>
一个犯下如此大罪的下人，怎么还能留在府中？甚至还能在主子身边行走？</p>
她反复回忆那夜细节，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可眼前的事实又让她不得不信。这个发现，比她之前的恐惧更甚。</p>
自从青阳宴之后，萧景睿似乎恢复到了以前的二郎君，每天都会盛装出府，昨日的花朝节更是如此，在他出府后，白慧慧也带着翠湖出府去游玩，傍晚时，唯有白慧慧一人回府，至今萧景睿还没有回来。</p>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巨大的疑惑和更深的不安啃噬着夏荷的心。</p>
夏荷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敢去问任何人，甚至连同屋的春桃都不敢提。她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会引来灭口之祸。可她又抑制不住想要探究的念头，仿佛黑暗中摸到一根诡异的线头，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顺着扯下去看看。</p>
甚至，夏荷此时，也不知自己来看柳如锦到底想证实什么。</p>
屋内的昏暗、秽气、狼藉，让她心惊肉跳，但比起对未知秘密的渴望，这些不适反而可以忍受。</p>
毕竟，她曾是做过倒夜香这类最脏最累活计的，污秽与恶臭，对她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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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那同屋的侍女露出厌恶的神情，道：“眼瞅着天气一日日暖和了，可那继善堂里头，还跟个冰窟窿似的，阴森森的，谁爱去沾那晦气？你是不知道，昨儿夜里，那不知死活的老婆子又疯了一回！又哭又喊，砸东西，说胡话，抓着人就不放手，力气大得邪性。”</p>
她杏眼一翻，撇嘴道：“郎君压根就不管，连打发个人问一句都没有。白姨娘自更不必说，眼见红儿已经被打死了，说她是在外面偷人，败坏了景瑞院的名声，可这又是谁能说得清的？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这分明是由着那老婆子去自生自灭的意思，左右，那又不是咱们的亲娘老子，主子们自己个儿都不理不睬，我还巴巴地上什么值呢？索性随了主子们的心意。”</p>
绮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想起自己即将要去的积庆阁，想起那日与白慧慧主动断亲的萧云桂，却不知萧云桂这样不顾亲情的脾性，到底是像了白慧慧，还是萧景睿？</p>
她又想到萧云露，那日，她似是对着萧云露说了什么，引得她觉着萧云桂与嗣段王有首尾，此事若是被萧云桂知道了……绮罗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冷战，牙齿都微微磕碰起来。</p>
同屋的侍女还在看着她，期待她的回话。</p>
绮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p>
那侍女见她这副失魂落魄、问一句答不出半句的模样，也觉得无趣，重新捡起针线，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嘀咕道：“一个个的，都没个痛快话……这院子里，真是越发待得憋屈了。”</p>
继善堂，自从柳如锦受伤疯癫、萧云粉失语之后，便再无人愿主动踏足此地。</p>
春光正好，但柳如锦的寝室里，却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p>
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一股复杂刺鼻的恶臭。浓烈且甜腻的药膏气味，混合着久未换洗的床褥衣物的馊汗味、食物残渣隐约的酸腐气、以及一种病人身上特有的腥气。</p>
这气息如此浓重，几乎有了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口鼻胸腔，令人作呕。</p>
室内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看不出原样的碎片——或许是摔碎的茶盏，或许是碰倒的妆奁部件。黑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原本颜色已不清的地衣上，凝成一块块污渍。食物的残渣，就散落在床榻边不远处，无人清理。</p>
而最深处，床榻上厚重的帐幔只挂起了一半。一个人形蜷缩在凌乱肮脏的被褥之中，正是柳如锦。</p>
她似乎睡着了，又或许只是陷入另一种昏沉。头发干枯如草，胡乱披散在额前枕上，面色青灰，嘴唇干裂。她的呼吸声很重，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夹杂着含糊的呻吟或呓语。</p>
床榻边，摆放着四五个不同式样的唾壶。此刻无一例外，里面都盛着大半满的浓痰或污物，浓烈的腥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p>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清理更换了。</p>
负责此处的侍儿，每日只是将简陋饭食放在床榻上，便匆匆离去，生怕多待一刻，沾染了晦气。红儿在时，偶尔还会命小侍儿们进屋来收拾，可如今红儿已经死了，柳如锦更无人照料。</p>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腐败和溃烂在无声地蔓延。</p>
昔日的争宠、算计、风光，如今都化为这一床狼藉、满室秽物，和一副在病痛与疯癫中逐渐腐朽的躯体。</p>
忽而，门扉一动，打破了凝滞的腐朽。一道纤瘦的人影闪了进来，动作鬼祟，带着明显的犹豫与紧张。</p>
她迅速回身，将门扉掩上，只留下一条细缝，似乎随时准备逃离。</p>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夏荷。</p>
夏荷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是没想到室内的恶臭竟然如此浓烈刺鼻。</p>
诗儿刺杀的当日，是夏荷阴差阳错带着诗儿来了柳如锦处，夏荷便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p>
彼时，她并不知道诗儿想见萧景睿是为了杀萧景睿，也不知诗儿是偷盗主子私物被发现，不然给夏荷十个胆子，她都不敢。</p>
她无数次回想那晚的情形，越想越怕，怕自己无意中成了帮凶，怕主子们秋后算账。</p>
这段时日，她过得战战兢兢，连春桃怀孕这等大事都被这份恐惧压了下去。</p>
然而，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一件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在景瑞院，在萧云桂的身边，看见了诗儿！</p>
活生生的诗儿！</p>
那个本该因为刺杀主子和盗窃而被严惩、甚至可能早已被打死或发卖的诗儿，竟然好端端地出现了，而且竟成了萧云桂的近身侍女！</p>
那一瞬间，夏荷几乎以为自己白日撞鬼，或者神志出了严重的错乱。</p>
怎么可能？</p>
一个犯下如此大罪的下人，怎么还能留在府中？甚至还能在主子身边行走？</p>
她反复回忆那夜细节，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可眼前的事实又让她不得不信。这个发现，比她之前的恐惧更甚。</p>
自从青阳宴之后，萧景睿似乎恢复到了以前的二郎君，每天都会盛装出府，昨日的花朝节更是如此，在他出府后，白慧慧也带着翠湖出府去游玩，傍晚时，唯有白慧慧一人回府，至今萧景睿还没有回来。</p>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巨大的疑惑和更深的不安啃噬着夏荷的心。</p>
夏荷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敢去问任何人，甚至连同屋的春桃都不敢提。她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会引来灭口之祸。可她又抑制不住想要探究的念头，仿佛黑暗中摸到一根诡异的线头，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顺着扯下去看看。</p>
甚至，夏荷此时，也不知自己来看柳如锦到底想证实什么。</p>
屋内的昏暗、秽气、狼藉，让她心惊肉跳，但比起对未知秘密的渴望，这些不适反而可以忍受。</p>
毕竟，她曾是做过倒夜香这类最脏最累活计的，污秽与恶臭，对她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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