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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有这份心，我岂能不成全？”萧云桂在绮罗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只是，王妃有命，我不敢违逆，需得即刻迁往别院。然则，为人子女，不能承欢父母膝下，尽心侍奉，亦是人生一大憾事。我心中常感愧疚，夜不能寐。”</p>
她微微俯身，看着绮罗，眼神诚恳得几乎能让人落泪，一字一句道：“你是个忠心的，又是我生母身边出来的，最是知根知底。不若……你便代我，去积庆阁我生母跟前伺候吧。一来，全了我一片不能亲自尽孝的遗憾；二来，你在我生母跟前，也好时时提醒她保重身体，莫要为我忧心。这，便是你帮我最大的忙了，可好？”</p>
绮罗脸上的期盼和亮光，在听到“积庆阁”三个字时，瞬间僵住，随即碎裂。</p>
去积庆阁？伺候白姨娘？不还是留在景瑞院吗？</p>
“可……可是娘子……”绮罗急了，抬起头就想反驳。</p>
“嗯？”萧云桂微微偏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甚至加深了些，可那眼底的冰冷却骤然凝实，逼得绮罗后面的话生生噎住。</p>
她听见萧云桂依旧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你若是不愿替我去尽这份孝心，那便是……要陷我于不孝不义的境地了。生母身边正缺妥当人伺候，女儿身边的侍从却不肯去，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我？定会说我得势便忘了生身之恩，连个侍女都使唤不动，苛待亲母。”</p>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绮罗一些，说出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绮罗的耳朵里。</p>
“绮罗，你可别忘了，你是白姨娘亲自拨来伺候我的。如今我将你完好无损地送还回去，全了你们主仆的情分，也全了我对生母的孝心，这是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你回了积庆阁，好歹还有个忠心事主、不忘旧恩的名声，看在这点情分上，或许还能善待你一二。”</p>
她的目光在绮罗瞬间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关切地道：“可若你执意要跟我进王府别院……你以什么身份去呢？我身边已有婵娟、诗儿，并无空缺用你。王府规矩大，岂能随意添人？更何况……这赠婢之情，到了王府，可就未必管用了。到时候，若是一个主子都不要了的奴婢想自谋生路，那可该是多难的事情，也不必我告诉你了吧？”</p>
她轻轻摇头，仿佛真的在为她惋惜，叹道：“绮罗，你年纪也不小了，尚未婚配。何苦……要自误前程，蹉跎岁月呢？”</p>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绮罗心中那点不甘的火焰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恐惧。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温柔可欺的三娘子，心思是何等缜密，手段是何等果决。</p>
绮罗早已将自己所有的退路和软肋都算得清清楚楚。回积庆阁，至少还能勉强维系体面，若是不识相，恐怕真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甚至更糟的下场。</p>
那点先前盘算的想法，以为握着萧云桂主动断亲的把柄便可讨价还价的心思，在此刻萧云桂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p>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真的敢拿此事要挟，眼前这位娘子，绝对有更狠厉彻底的法子让自己闭嘴。</p>
绮罗瘫软在地，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颤声道：“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谢娘子……恩典。奴婢……这就去积庆阁……”</p>
萧云桂微微直起身，扬起浅笑，好似方才那一番冰冷的话语从未出现过。</p>
她柔声道：“明白就好。去吧，好好伺候。你今日这份忠心，我会记着的。”</p>
绮罗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行礼，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凝香馆，背影仓皇，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p>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诗儿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绮罗的身影消失，她才回过神来，看向萧云桂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清晰的认识——这位主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纯善可欺。</p>
婵娟则像是早已料到，神色平静，只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p>
萧云桂站在原地，望着绮罗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淡去，眼底满是嘲讽与厌倦。</p>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身对婵娟和诗儿道：“快些收拾吧，莫让王妃久等。”话音依旧平和，仿佛刚才那番无声的较量，只是拂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p>
绮罗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凝香馆。</p>
初春的风本应带着暖意，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却激起一阵阵寒意。她心头乱跳，方才萧云桂那温柔表象下冰冷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回响，让她只想立刻逃离那个地方，躲回自己的群房。</p>
与她同住一屋的，是伺候柳姨娘的侍女，绮罗回来时，她正坐在自己床沿上，缝补一件旧衫的袖口。</p>
听见门被猛力撞开的声响，她吓了一跳，针尖险些扎到手。抬头见是绮罗一副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模样闯进来，那侍女先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啐道：“哎哟！这是撞了鬼了还是怎的？瞧你那死样！慌慌张张，魂都飞了，谁在后头追着打你不成？”</p>
绮罗被她一喝，浑身又是一哆嗦，刚想张口将方才在凝香馆的遭遇一股脑倒出来。可话到嘴边，那股冰冷的恐惧感又攫住了她，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p>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接话茬，倒问了一句：“你怎的没去上值？”</p>
这话像是戳中了她的某个痛处，将手里的针线活计往床上一摔，冷笑一声道：“上值？如今的继善堂可还有人敢去上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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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有这份心，我岂能不成全？”萧云桂在绮罗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只是，王妃有命，我不敢违逆，需得即刻迁往别院。然则，为人子女，不能承欢父母膝下，尽心侍奉，亦是人生一大憾事。我心中常感愧疚，夜不能寐。”</p>
她微微俯身，看着绮罗，眼神诚恳得几乎能让人落泪，一字一句道：“你是个忠心的，又是我生母身边出来的，最是知根知底。不若……你便代我，去积庆阁我生母跟前伺候吧。一来，全了我一片不能亲自尽孝的遗憾；二来，你在我生母跟前，也好时时提醒她保重身体，莫要为我忧心。这，便是你帮我最大的忙了，可好？”</p>
绮罗脸上的期盼和亮光，在听到“积庆阁”三个字时，瞬间僵住，随即碎裂。</p>
去积庆阁？伺候白姨娘？不还是留在景瑞院吗？</p>
“可……可是娘子……”绮罗急了，抬起头就想反驳。</p>
“嗯？”萧云桂微微偏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甚至加深了些，可那眼底的冰冷却骤然凝实，逼得绮罗后面的话生生噎住。</p>
她听见萧云桂依旧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你若是不愿替我去尽这份孝心，那便是……要陷我于不孝不义的境地了。生母身边正缺妥当人伺候，女儿身边的侍从却不肯去，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我？定会说我得势便忘了生身之恩，连个侍女都使唤不动，苛待亲母。”</p>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绮罗一些，说出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绮罗的耳朵里。</p>
“绮罗，你可别忘了，你是白姨娘亲自拨来伺候我的。如今我将你完好无损地送还回去，全了你们主仆的情分，也全了我对生母的孝心，这是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你回了积庆阁，好歹还有个忠心事主、不忘旧恩的名声，看在这点情分上，或许还能善待你一二。”</p>
她的目光在绮罗瞬间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关切地道：“可若你执意要跟我进王府别院……你以什么身份去呢？我身边已有婵娟、诗儿，并无空缺用你。王府规矩大，岂能随意添人？更何况……这赠婢之情，到了王府，可就未必管用了。到时候，若是一个主子都不要了的奴婢想自谋生路，那可该是多难的事情，也不必我告诉你了吧？”</p>
她轻轻摇头，仿佛真的在为她惋惜，叹道：“绮罗，你年纪也不小了，尚未婚配。何苦……要自误前程，蹉跎岁月呢？”</p>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绮罗心中那点不甘的火焰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恐惧。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温柔可欺的三娘子，心思是何等缜密，手段是何等果决。</p>
绮罗早已将自己所有的退路和软肋都算得清清楚楚。回积庆阁，至少还能勉强维系体面，若是不识相，恐怕真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甚至更糟的下场。</p>
那点先前盘算的想法，以为握着萧云桂主动断亲的把柄便可讨价还价的心思，在此刻萧云桂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p>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真的敢拿此事要挟，眼前这位娘子，绝对有更狠厉彻底的法子让自己闭嘴。</p>
绮罗瘫软在地，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颤声道：“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谢娘子……恩典。奴婢……这就去积庆阁……”</p>
萧云桂微微直起身，扬起浅笑，好似方才那一番冰冷的话语从未出现过。</p>
她柔声道：“明白就好。去吧，好好伺候。你今日这份忠心，我会记着的。”</p>
绮罗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行礼，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凝香馆，背影仓皇，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p>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诗儿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绮罗的身影消失，她才回过神来，看向萧云桂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清晰的认识——这位主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纯善可欺。</p>
婵娟则像是早已料到，神色平静，只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p>
萧云桂站在原地，望着绮罗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淡去，眼底满是嘲讽与厌倦。</p>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身对婵娟和诗儿道：“快些收拾吧，莫让王妃久等。”话音依旧平和，仿佛刚才那番无声的较量，只是拂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p>
绮罗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凝香馆。</p>
初春的风本应带着暖意，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却激起一阵阵寒意。她心头乱跳，方才萧云桂那温柔表象下冰冷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回响，让她只想立刻逃离那个地方，躲回自己的群房。</p>
与她同住一屋的，是伺候柳姨娘的侍女，绮罗回来时，她正坐在自己床沿上，缝补一件旧衫的袖口。</p>
听见门被猛力撞开的声响，她吓了一跳，针尖险些扎到手。抬头见是绮罗一副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模样闯进来，那侍女先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啐道：“哎哟！这是撞了鬼了还是怎的？瞧你那死样！慌慌张张，魂都飞了，谁在后头追着打你不成？”</p>
绮罗被她一喝，浑身又是一哆嗦，刚想张口将方才在凝香馆的遭遇一股脑倒出来。可话到嘴边，那股冰冷的恐惧感又攫住了她，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p>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接话茬，倒问了一句：“你怎的没去上值？”</p>
这话像是戳中了她的某个痛处，将手里的针线活计往床上一摔，冷笑一声道：“上值？如今的继善堂可还有人敢去上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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