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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女官并未过多寒暄，目光在不算宽敞却也雅致的凝香馆内扫视一圈，眉宇间是王府中人特有的高傲和蔑视，语气平淡地传达了王妃的命令。</p>
“……王妃念娘子此处未免冷清，且往来请安亦是不便。特命奴婢来告知娘子，飞云轩已收拾妥当，一应物事俱全。娘子今日便可移步，往后便在那边起居，王妃照应起来也便宜。”她目光掠过屋内略显简单的陈设，补充道，“馆中原有的器物，大抵粗陋，娘子也不必费心收拾，王府自不会短缺了娘子的用度。”</p>
这话说得客气，内里的意思却明白——荣国府的旧物，配不上王府的格调，也不必带了。</p>
萧云桂早已搁笔起身，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并兼恭顺柔婉的笑意。</p>
“有劳严司簿亲自跑这一趟。王妃慈爱，体恤云桂，云桂感激不尽，岂敢不从命？”她有些为难地开口，“只是……王妃先前赏下的许多珍玩、衣饰、书籍，皆在此处。若是不加检点，仓促搬移，万一路上有所遗损，或是到了新居杂乱无章，反是辜负了王妃的一番美意，也显得云桂行事毛躁，不识大体。可否容云桂稍作整理，将王妃恩赏之物妥帖收好，再行移步？也免得到了别院，却因这些琐碎小事，反劳王妃或是司簿费心。”</p>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p>
既全了段王妃的面子，点明只收拾王妃赏赐的体己，又显得自己处事周全，珍惜恩赏。</p>
严女官听她称自己“司簿”，知她是刻意抬高，又见她态度恭谨，理由也挑不出错，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平淡，道：“娘子思虑周全自然是好。只是王妃已为娘子延请了教习女师，午后便要开课。还请娘子速速整理，莫要误了时辰。”说罢，也不多留，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p>
一直侍立在萧云桂身侧的婵娟，待严女官走远，方才无声地舒了口气，立刻开始着手收拾。</p>
她心思缜密，动作利落，先将段王妃历次赏下的首饰匣、妆奁、珍玩摆件、以及一些明显是王府规制的好料子衣衫，分门别类，用软绸仔细包裹，放入箱笼。</p>
诗儿也忙上前帮忙，她到底年纪小些，手脚不如婵娟麻利，但胜在认真，将一些零碎物件和萧云桂平日临摹的字帖、常看的书籍也一一归置。</p>
此时绮罗也在，自那日萧云桂与白慧慧断亲之事后，绮罗心中便存了芥蒂与不满，深觉萧云桂不孝薄情，连带对自己分内的差事也懈怠下来，时常寻借口不来凝香馆上值，只在自己屋里躲清闲。</p>
今日听闻段王妃的女官前来，似乎有大事，她才磨磨蹭蹭地跟了过来。得知萧云桂竟要被接进澹宁别院，她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上强烈的意动与不甘。</p>
那可是段王妃暂居的别院！</p>
能跟进去伺候，月钱、体面、见识，岂是留景瑞院能比的？</p>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或许当真是小看了这位三娘子，萧云桂看似柔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又得了段王妃青眼，前程怕是不可限量。</p>
自己毕竟是白姨娘拨来的人，算是“旧人”，若能趁此机会表表忠心，跟着进王府，岂不是一步登天？</p>
如此想着，绮罗便也假意帮忙收拾，手上动作却慢腾腾的，眼神不时飘向正在整理书案的萧云桂，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p>
诗儿见她这般作态，心中不喜。</p>
她不知绮罗的事情，只觉得这人平日里偷奸耍滑，遇着好事又凑上来，此刻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p>
她刚想开口说两句，却被一旁的婵娟轻轻扯住了衣袖。</p>
“莫要多事，”婵娟以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专心收拾你的，主子自有主张。”</p>
诗儿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只是心里对绮罗愈发看不上眼。</p>
绮罗见婵娟和诗儿都不理会自己，而萧云桂只是小心地收书案上的书籍文章，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温柔浅笑，仿佛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p>
她心中那点忐忑渐渐被“机不可失”的急切压过。</p>
终于，绮罗鼓起勇气，放下手中一件根本没在认真叠的衣衫，挪步到萧云桂面前，挤出笑容，开口道：“娘子……”</p>
话刚起头，萧云桂忽然转眸，看向她。</p>
那目光依旧温柔，然而眼底深处，却像冬日里凝结在檐下的冰棱，看似剔透，实则寒气刺骨。</p>
这目光让绮罗准备好的满腹“悔过”与“表忠心”的话语，瞬间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p>
然而，对王府富贵的渴望终究压过了这一瞬间的心悸。</p>
绮罗咬了咬牙，想着段王妃赏萧云桂时阔绰的手笔，只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p>
她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半步，哽咽着哀求道：“娘子……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先前是奴婢糊涂，没领会娘子的深意。往后……往后奴婢一定对娘子忠心不二，好好服侍娘子，绝不再让娘子受一丁点儿委屈！求娘子……就看在奴婢是白姨娘亲自拨来伺候娘子的份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宽恕奴婢吧！”</p>
说着，她竟“噗通”一声跪在了萧云桂面前，姿态摆得极低，等着萧云桂像寻常心软的主子那样，将她扶起，好言安抚，然后带着她一同去享那王府的富贵。</p>
萧云桂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绮罗，沉默了片刻。</p>
绮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p>
就在以为她要严词拒绝，或是默许时，萧云桂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缓缓开口，语声比方才对严女官说话时还要软和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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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女官并未过多寒暄，目光在不算宽敞却也雅致的凝香馆内扫视一圈，眉宇间是王府中人特有的高傲和蔑视，语气平淡地传达了王妃的命令。</p>
“……王妃念娘子此处未免冷清，且往来请安亦是不便。特命奴婢来告知娘子，飞云轩已收拾妥当，一应物事俱全。娘子今日便可移步，往后便在那边起居，王妃照应起来也便宜。”她目光掠过屋内略显简单的陈设，补充道，“馆中原有的器物，大抵粗陋，娘子也不必费心收拾，王府自不会短缺了娘子的用度。”</p>
这话说得客气，内里的意思却明白——荣国府的旧物，配不上王府的格调，也不必带了。</p>
萧云桂早已搁笔起身，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并兼恭顺柔婉的笑意。</p>
“有劳严司簿亲自跑这一趟。王妃慈爱，体恤云桂，云桂感激不尽，岂敢不从命？”她有些为难地开口，“只是……王妃先前赏下的许多珍玩、衣饰、书籍，皆在此处。若是不加检点，仓促搬移，万一路上有所遗损，或是到了新居杂乱无章，反是辜负了王妃的一番美意，也显得云桂行事毛躁，不识大体。可否容云桂稍作整理，将王妃恩赏之物妥帖收好，再行移步？也免得到了别院，却因这些琐碎小事，反劳王妃或是司簿费心。”</p>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p>
既全了段王妃的面子，点明只收拾王妃赏赐的体己，又显得自己处事周全，珍惜恩赏。</p>
严女官听她称自己“司簿”，知她是刻意抬高，又见她态度恭谨，理由也挑不出错，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平淡，道：“娘子思虑周全自然是好。只是王妃已为娘子延请了教习女师，午后便要开课。还请娘子速速整理，莫要误了时辰。”说罢，也不多留，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p>
一直侍立在萧云桂身侧的婵娟，待严女官走远，方才无声地舒了口气，立刻开始着手收拾。</p>
她心思缜密，动作利落，先将段王妃历次赏下的首饰匣、妆奁、珍玩摆件、以及一些明显是王府规制的好料子衣衫，分门别类，用软绸仔细包裹，放入箱笼。</p>
诗儿也忙上前帮忙，她到底年纪小些，手脚不如婵娟麻利，但胜在认真，将一些零碎物件和萧云桂平日临摹的字帖、常看的书籍也一一归置。</p>
此时绮罗也在，自那日萧云桂与白慧慧断亲之事后，绮罗心中便存了芥蒂与不满，深觉萧云桂不孝薄情，连带对自己分内的差事也懈怠下来，时常寻借口不来凝香馆上值，只在自己屋里躲清闲。</p>
今日听闻段王妃的女官前来，似乎有大事，她才磨磨蹭蹭地跟了过来。得知萧云桂竟要被接进澹宁别院，她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上强烈的意动与不甘。</p>
那可是段王妃暂居的别院！</p>
能跟进去伺候，月钱、体面、见识，岂是留景瑞院能比的？</p>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或许当真是小看了这位三娘子，萧云桂看似柔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又得了段王妃青眼，前程怕是不可限量。</p>
自己毕竟是白姨娘拨来的人，算是“旧人”，若能趁此机会表表忠心，跟着进王府，岂不是一步登天？</p>
如此想着，绮罗便也假意帮忙收拾，手上动作却慢腾腾的，眼神不时飘向正在整理书案的萧云桂，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p>
诗儿见她这般作态，心中不喜。</p>
她不知绮罗的事情，只觉得这人平日里偷奸耍滑，遇着好事又凑上来，此刻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p>
她刚想开口说两句，却被一旁的婵娟轻轻扯住了衣袖。</p>
“莫要多事，”婵娟以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专心收拾你的，主子自有主张。”</p>
诗儿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只是心里对绮罗愈发看不上眼。</p>
绮罗见婵娟和诗儿都不理会自己，而萧云桂只是小心地收书案上的书籍文章，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温柔浅笑，仿佛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p>
她心中那点忐忑渐渐被“机不可失”的急切压过。</p>
终于，绮罗鼓起勇气，放下手中一件根本没在认真叠的衣衫，挪步到萧云桂面前，挤出笑容，开口道：“娘子……”</p>
话刚起头，萧云桂忽然转眸，看向她。</p>
那目光依旧温柔，然而眼底深处，却像冬日里凝结在檐下的冰棱，看似剔透，实则寒气刺骨。</p>
这目光让绮罗准备好的满腹“悔过”与“表忠心”的话语，瞬间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p>
然而，对王府富贵的渴望终究压过了这一瞬间的心悸。</p>
绮罗咬了咬牙，想着段王妃赏萧云桂时阔绰的手笔，只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p>
她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半步，哽咽着哀求道：“娘子……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先前是奴婢糊涂，没领会娘子的深意。往后……往后奴婢一定对娘子忠心不二，好好服侍娘子，绝不再让娘子受一丁点儿委屈！求娘子……就看在奴婢是白姨娘亲自拨来伺候娘子的份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宽恕奴婢吧！”</p>
说着，她竟“噗通”一声跪在了萧云桂面前，姿态摆得极低，等着萧云桂像寻常心软的主子那样，将她扶起，好言安抚，然后带着她一同去享那王府的富贵。</p>
萧云桂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绮罗，沉默了片刻。</p>
绮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p>
就在以为她要严词拒绝，或是默许时，萧云桂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缓缓开口，语声比方才对严女官说话时还要软和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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