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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高阔的偏门，踏入升道坊马球场。</p>
眼前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广阔与喧嚣，足有两个坊市大小的球场，地面的土被反复夯筑，直至平整如砥，寸草不生，在春日下泛着灰白坚实的光泽。</p>
场地东西两侧，各矗立一座高达三丈余的木质彩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遍悬彩绸宫灯，在日光下流金溢彩，辉煌夺目。</p>
尤其东彩楼，楼上楼下，遍布执戟按刀的金吾卫，彰显着此处乃是御用看台，是专为皇子宗室及其家眷所设。西彩楼并无金吾卫，是以为正三品及以上官员和家眷大多落座于此。</p>
北面是绵延的阶梯式木看台，以朱漆栏杆区隔，设有矮几坐席，是为普通官员及勋贵席位。</p>
南面则是依天然地势稍加修整的宽阔土坡，此刻早已人山人海，被无数无帖的黎庶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议论声、笑闹声、叫卖声汇成一片，热闹非凡。</p>
此刻，辰正已过，巳时将至。</p>
球场中央已被清空，数十名绛衣宫人与玄甲金吾卫正在巡视查验。</p>
东西两端的月状球门，高约一丈，宽仅三尺余，门柱涂饰的金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p>
已有不少身着各色胡服、手持球杖的娘子在场边遛马、活动筋骨，朱红、墨黑、素白的球杖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马蹄嘚嘚，环佩轻响，夹杂着少女们清脆的呼喝与笑语。</p>
荣国府一行在宫人引导下，沿朱漆木梯缓步登上西彩楼，被引至二层偏东的一处敞轩。</p>
轩以雕花格窗为壁，可开可合，此刻皆大敞着，视野极佳。轩内设黑漆螺钿矮足长案与月牙凳，铺着来自西域的茸毯，柔软厚实。</p>
案上置青瓷冰裂纹瓶，瓶中插着数枝新折的杏花，粉白的花瓣上犹带晨露，清雅可喜。</p>
早有宫婢垂手侍立，见人已至，立时奉上温热的香饮子。</p>
谢明玥当先步入，从容在主位落座。萧令曦与萧云岫分坐母亲两侧。画屏为首的侍女们与武婢、部曲等则悄然退至轩外廊下侍立，屏息静气。</p>
甫一坐定，更为辽阔喧嚣的声浪与景象便扑面而来。</p>
居高临下，整个马球场的恢弘布局与沸腾人潮尽收眼底。</p>
一眼望去，东侧彩楼气象森严，北面看台人影幢幢，南面土坡人海如沸，俨然一幅盛景。</p>
萧云岫忍不住探身向外，双手扶着冰凉的朱漆栏杆，目光在那些跃动的身影与神骏的马匹间流连，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p>
她虽不如长姊那般势在必得，但能在这等场合纵马挥杖，与长安的各路好手一较高下，感受风驰电掣的畅快，亦是少年心性所向。</p>
西彩楼之中的敞轩与坐席，已陆续有熟识的命妇贵女落座，彼此隔空颔首致意，低声寒暄。</p>
“看，萧妃娘娘到了。”身侧有人低语。</p>
萧令曦抬眼望去。</p>
只见东彩楼最高层，仪仗鲜明，宫人簇拥。</p>
一位身着深紫翟衣、头戴花树冠的宫装丽人，在女官的搀扶下，款步行至正中预设的凤座落座，正是萧妃。</p>
她面容保养得宜，神色温婉含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全场，自有一番身处高位的雍容气度。</p>
她身侧稍下，太子李臻亦已就坐。他今日未着胡服，而是一件普通的玄色华锦圆领袍，玉带束腰，面色苍白，然眉目如画，姿仪绝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吃茶，便已夺尽风流，恍如姑射仙人临凡，引得楼上下无数目光或明或暗、或痴慕或探究地暗暗窥探。</p>
孙诗瑶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陪坐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和对身侧人毫不掩饰的痴慕。</p>
李沣的席位与李臻相对，却略靠下半寸，以示这半寸之间的尊卑。</p>
他今日是一身绛紫色的胡服，剪裁极为合体，以金线在肩臂、腰身处勾勒出猛虎与卷草的暗纹，蹀躞带紧紧束出他挺拔劲瘦的虎臂蜂腰之态，通身张扬着年轻皇子的勃勃英气与富贵风流。</p>
他目光明亮，不时扫过楼下越来越热闹的球场，又或与对面西彩楼相识之人遥遥举杯示意，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笑意朗朗，与李臻那沉静的病美之姿形成鲜明对比，别有一番鲜活热烈的魅力。</p>
和安县主的座位在太子下首。</p>
和安所着朱红胡服上，以金线绣着虎首和大团花的纹样，远观衣袍烈烈如火，与她眉宇间的张扬锐利相得益彰。</p>
此刻，她正微微侧身，与身后侍立的女官低声嘱咐着什么，眉峰微扬，眼神锐利如鹰，手指缓缓地叩击着腰间的蹀躞带。忽而，她似乎察觉到了谁的视线，倏地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人。</p>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竟如此敏锐，正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脸上闪过被撞破的愕然与细微的懊恼。</p>
和安嘴角弯了弯，眼中掠过了然与几许玩味。她记得这个人，是探花宴上的裴枕溪，前几日，似乎也有几次一面之缘。</p>
可是，和安对他并无兴趣，她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楼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p>
北面看台上，裴枕溪本想遥遥行礼，却不料和安竟然极快地转过了头，他维持着半起未起的尴尬姿态一瞬，方才缓缓坐下。</p>
掌心竟有些微湿，他方才只是……他心中微恼，既恼自己的失态，也恼对方那全然无视、近乎轻蔑的态度。</p>
东彩楼的另一侧，禹王妃与舜王妃相携而来，在宫人引导下入座。两人皆是华服盛装，满头珠翠，言笑晏晏，与周遭熟识的命妇寒暄不断，气氛颇为热络。</p>
长乐县主跟在禹王妃身后，今日打扮得甚是活泼可爱，一身鹅黄地绣折枝玉兰的胡服，发髻上簪着珍珠串成的蝴蝶与娇粉绢花。</p>
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羞怯，频频看向神采飞扬的李沣。</p>
见他与旁人谈笑，神采奕奕，她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p>
她暗暗想着，今日。</p>
今日若是自己能在马球会上表现出彩，他……他会不会多注意自己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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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高阔的偏门，踏入升道坊马球场。</p>
眼前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广阔与喧嚣，足有两个坊市大小的球场，地面的土被反复夯筑，直至平整如砥，寸草不生，在春日下泛着灰白坚实的光泽。</p>
场地东西两侧，各矗立一座高达三丈余的木质彩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遍悬彩绸宫灯，在日光下流金溢彩，辉煌夺目。</p>
尤其东彩楼，楼上楼下，遍布执戟按刀的金吾卫，彰显着此处乃是御用看台，是专为皇子宗室及其家眷所设。西彩楼并无金吾卫，是以为正三品及以上官员和家眷大多落座于此。</p>
北面是绵延的阶梯式木看台，以朱漆栏杆区隔，设有矮几坐席，是为普通官员及勋贵席位。</p>
南面则是依天然地势稍加修整的宽阔土坡，此刻早已人山人海，被无数无帖的黎庶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议论声、笑闹声、叫卖声汇成一片，热闹非凡。</p>
此刻，辰正已过，巳时将至。</p>
球场中央已被清空，数十名绛衣宫人与玄甲金吾卫正在巡视查验。</p>
东西两端的月状球门，高约一丈，宽仅三尺余，门柱涂饰的金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p>
已有不少身着各色胡服、手持球杖的娘子在场边遛马、活动筋骨，朱红、墨黑、素白的球杖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马蹄嘚嘚，环佩轻响，夹杂着少女们清脆的呼喝与笑语。</p>
荣国府一行在宫人引导下，沿朱漆木梯缓步登上西彩楼，被引至二层偏东的一处敞轩。</p>
轩以雕花格窗为壁，可开可合，此刻皆大敞着，视野极佳。轩内设黑漆螺钿矮足长案与月牙凳，铺着来自西域的茸毯，柔软厚实。</p>
案上置青瓷冰裂纹瓶，瓶中插着数枝新折的杏花，粉白的花瓣上犹带晨露，清雅可喜。</p>
早有宫婢垂手侍立，见人已至，立时奉上温热的香饮子。</p>
谢明玥当先步入，从容在主位落座。萧令曦与萧云岫分坐母亲两侧。画屏为首的侍女们与武婢、部曲等则悄然退至轩外廊下侍立，屏息静气。</p>
甫一坐定，更为辽阔喧嚣的声浪与景象便扑面而来。</p>
居高临下，整个马球场的恢弘布局与沸腾人潮尽收眼底。</p>
一眼望去，东侧彩楼气象森严，北面看台人影幢幢，南面土坡人海如沸，俨然一幅盛景。</p>
萧云岫忍不住探身向外，双手扶着冰凉的朱漆栏杆，目光在那些跃动的身影与神骏的马匹间流连，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p>
她虽不如长姊那般势在必得，但能在这等场合纵马挥杖，与长安的各路好手一较高下，感受风驰电掣的畅快，亦是少年心性所向。</p>
西彩楼之中的敞轩与坐席，已陆续有熟识的命妇贵女落座，彼此隔空颔首致意，低声寒暄。</p>
“看，萧妃娘娘到了。”身侧有人低语。</p>
萧令曦抬眼望去。</p>
只见东彩楼最高层，仪仗鲜明，宫人簇拥。</p>
一位身着深紫翟衣、头戴花树冠的宫装丽人，在女官的搀扶下，款步行至正中预设的凤座落座，正是萧妃。</p>
她面容保养得宜，神色温婉含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全场，自有一番身处高位的雍容气度。</p>
她身侧稍下，太子李臻亦已就坐。他今日未着胡服，而是一件普通的玄色华锦圆领袍，玉带束腰，面色苍白，然眉目如画，姿仪绝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吃茶，便已夺尽风流，恍如姑射仙人临凡，引得楼上下无数目光或明或暗、或痴慕或探究地暗暗窥探。</p>
孙诗瑶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陪坐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和对身侧人毫不掩饰的痴慕。</p>
李沣的席位与李臻相对，却略靠下半寸，以示这半寸之间的尊卑。</p>
他今日是一身绛紫色的胡服，剪裁极为合体，以金线在肩臂、腰身处勾勒出猛虎与卷草的暗纹，蹀躞带紧紧束出他挺拔劲瘦的虎臂蜂腰之态，通身张扬着年轻皇子的勃勃英气与富贵风流。</p>
他目光明亮，不时扫过楼下越来越热闹的球场，又或与对面西彩楼相识之人遥遥举杯示意，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笑意朗朗，与李臻那沉静的病美之姿形成鲜明对比，别有一番鲜活热烈的魅力。</p>
和安县主的座位在太子下首。</p>
和安所着朱红胡服上，以金线绣着虎首和大团花的纹样，远观衣袍烈烈如火，与她眉宇间的张扬锐利相得益彰。</p>
此刻，她正微微侧身，与身后侍立的女官低声嘱咐着什么，眉峰微扬，眼神锐利如鹰，手指缓缓地叩击着腰间的蹀躞带。忽而，她似乎察觉到了谁的视线，倏地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人。</p>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竟如此敏锐，正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脸上闪过被撞破的愕然与细微的懊恼。</p>
和安嘴角弯了弯，眼中掠过了然与几许玩味。她记得这个人，是探花宴上的裴枕溪，前几日，似乎也有几次一面之缘。</p>
可是，和安对他并无兴趣，她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楼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p>
北面看台上，裴枕溪本想遥遥行礼，却不料和安竟然极快地转过了头，他维持着半起未起的尴尬姿态一瞬，方才缓缓坐下。</p>
掌心竟有些微湿，他方才只是……他心中微恼，既恼自己的失态，也恼对方那全然无视、近乎轻蔑的态度。</p>
东彩楼的另一侧，禹王妃与舜王妃相携而来，在宫人引导下入座。两人皆是华服盛装，满头珠翠，言笑晏晏，与周遭熟识的命妇寒暄不断，气氛颇为热络。</p>
长乐县主跟在禹王妃身后，今日打扮得甚是活泼可爱，一身鹅黄地绣折枝玉兰的胡服，发髻上簪着珍珠串成的蝴蝶与娇粉绢花。</p>
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羞怯，频频看向神采飞扬的李沣。</p>
见他与旁人谈笑，神采奕奕，她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p>
她暗暗想着，今日。</p>
今日若是自己能在马球会上表现出彩，他……他会不会多注意自己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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