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时值仲春，长安的清晨尚披着一层轻薄如纱的寒意。</p>
坊墙角落的残霜未曦，道旁杨柳才抽了嫩黄的新芽，在料峭晨风中瑟瑟曳着，城中弥漫着草木将醒未醒的清冽气息。</p>
然而，这丝清冷甫一触到升道坊周遭三里之地，便似沸汤沃雪，瞬间消融在无边无际的蒸腾人浪之中。</p>
花朝节后，有一桩盛大庆典。</p>
辰时未至，通往升道坊的各条街衢已车马填咽，行人摩肩。</p>
香车宝马，绣幰雕鞍，络绎不绝。更有众多黎庶，或携家带口，或呼朋引伴，扶老挈幼，如潮水般涌向升道坊。</p>
沿途叫卖饆饠、胡饼、杏酪的摊贩，吆喝得格外起劲。兜售彩绦、竹哨、木雕小马的货郎，在人群中如游鱼般灵巧穿梭。孩童骑在父兄肩头，举着新得的风车，发出银铃般笑声。</p>
整座长安城的生机与热望，仿佛都顺着这纵横的街巷，汇聚到了升道坊。</p>
今日，是升道坊皇家马球场一年一度春日大筹开赛之日。</p>
自太宗于安福门见西蕃人打球，叹其“壮士挥击，足以习武”，遂倡行击鞠以来，此技便风靡两京，尤以长安为最。</p>
先是军中和贵族郎君热衷，视为习武演兵、炫耀勇力的良方；后有宫人、贵女亦多习练，竟渐成风尚，别开一番飒爽竞逐的生气。</p>
每年仲春与深秋，朝廷于宫中专设鞠场或开放这升道坊大场，举办为期六日的马球盛会，上至天潢贵胄，下至黎庶走卒，无不翘首以盼，堪称长安春日最炽烈的一场狂欢盛宴。</p>
荣国府的青幄云头车，随着缓慢移动的车流，好不容易才挪至升道坊东偏门。</p>
门前早已排开长队，金吾卫兵士与京兆府胥吏肃立两侧，神色端凝，一丝不苟地验看请帖，验明来路，维持着秩序。</p>
周遭宝马香车，华盖如云，皆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各家家仆、部曲皆垂手侍立车外，或低声交换着近来的消息与传闻，或悄悄打量着旁人家的车马装饰。</p>
今日是娘子场首日，故而娘子尤其多，为了驰骋方便，虽多身着利落的胡服或窄袖襦裙，然衣料之华贵、纹饰之精巧、配色之大胆，依旧令人目眩。</p>
谢明玥带了画屏玉书及武婢、部曲，一众三十余人，在这冠盖云集之地，却并算不得势众。</p>
马车停稳，画屏上前轻轻掀起车帘，谢明玥率先探身下车。</p>
她今日装扮雍容端方，沉香色瑞鹿衔芝纹大袖衫配深青六幅长裙，高髻上簪金镶玉蝶赶花顶簪并华胜，耳垂明月珰，通身气度沉静，在这片喧腾锦绣中，恰似一株沉稳的嘉木，自有定力。</p>
她略一站定，目光徐徐扫过周遭车马人流，最终落在那巍峨的坊墙与洞开的偏门之上，神色平静无波。</p>
紧随母亲之后，萧令曦与萧云岫相继下车。</p>
与今日绝大多数与会贵女一样，今日二女皆作便于骑射的装扮。</p>
萧令曦是一身石绿地联珠对雁纹翻领窄袖胡服，以银线勾勒边沿，腰束乌鞓革带，悬蹀躞七事，即小刀、砺石、算袋等物，下着同色条纹袴，足蹬乌皮小靴。她长发高束，以素银小冠固定，外罩一顶小巧精致的胡帽。</p>
此时方见她身姿挺拔，立于车旁，眉目清冽，眸光沉静，仿佛周遭一切喧嚣浮华皆不能入其眼，扰其心。但若观者有心，便能从微微抿紧的唇角与自然垂落、骨节分明的手上，窥见一丝不同于往日内敛的锐气。</p>
萧云岫则是一身杏子黄对雉衔花锦翻领窄袖胡服，同是胡服，颜色却鲜亮明媚。她戴的胡帽上，用五彩丝线绣着草虫与折枝海棠，栩栩如生，更添娇俏。</p>
她下车后，先是好奇地左右顾盼，眼中映着琳琅车马、锦绣人物，望向那洞开的坊门。</p>
“阿姊，你瞧，好生热闹。”萧云岫挽着萧令曦的手臂，雀跃地感叹，“比去岁的秋日大筹，似乎人更多了，马匹也瞧着更神骏些。”</p>
萧令曦莞尔，低声回她道：“天子脚下，盛事如斯，寻常而已。”</p>
荣国府一行人行至门前，两列腰佩横刀的金吾卫身着明光铠，默然伫立着，其中为首一人，身量格外高大挺拔，明光铠的护心镜泛着光泽。</p>
见到谢明玥一行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上前一步，道：“荣国公夫人安好。”</p>
谢明玥抬眼看去，正是靖诚郡王。他今日当值，一身戎装，眉宇间添了几分武将的英挺与沉稳。</p>
“靖诚郡王，今日是在此当值？有劳了。”</p>
“分内之事，夫人客气。”靖诚态度恭谨有礼，与谢明玥寒暄两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飞快地飘向了谢明玥身后的萧云岫。</p>
看到少女的明媚鲜妍，帽上绣的海棠似乎还带着晨露的生机，他心头猛地一跳，欣喜与局促涌上，却又迅速将那份外露的心绪收敛，恪尽职守地核验了三人来历，侧身做请，道：“夫人，两位娘子，请。”</p>
他的目光在萧云岫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萧云岫仿佛毫无所觉，只随着母亲姐姐微微颔首致意，便移开了目光，看向门内，神色是一贯的明快。</p>
二人擦肩而过，不过一瞬。</p>
进得门内，声浪扑面而来。谢明玥忽而慢了半步，轻轻拉住了萧令曦的手腕。</p>
“曦儿，”谢明玥低低唤她，“今日之场，非比寻常。你自幼所学，娘心里有数。往年，是娘总想着让你藏锋敛锷，自在些便好。此次……”她指尖在女儿手腕上微微收紧，“大可放手一搏。让该看到的人，看到我荣国府长女应有的风采。”</p>
萧令曦长睫微颤，迎上母亲的目光，她道：“母亲放心，不堕门风，不负所学。女儿，势在必得。”</p>
说罢，她反手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旋即松开。</p>
</p>
时值仲春，长安的清晨尚披着一层轻薄如纱的寒意。</p>
坊墙角落的残霜未曦，道旁杨柳才抽了嫩黄的新芽，在料峭晨风中瑟瑟曳着，城中弥漫着草木将醒未醒的清冽气息。</p>
然而，这丝清冷甫一触到升道坊周遭三里之地，便似沸汤沃雪，瞬间消融在无边无际的蒸腾人浪之中。</p>
花朝节后，有一桩盛大庆典。</p>
辰时未至，通往升道坊的各条街衢已车马填咽，行人摩肩。</p>
香车宝马，绣幰雕鞍，络绎不绝。更有众多黎庶，或携家带口，或呼朋引伴，扶老挈幼，如潮水般涌向升道坊。</p>
沿途叫卖饆饠、胡饼、杏酪的摊贩，吆喝得格外起劲。兜售彩绦、竹哨、木雕小马的货郎，在人群中如游鱼般灵巧穿梭。孩童骑在父兄肩头，举着新得的风车，发出银铃般笑声。</p>
整座长安城的生机与热望，仿佛都顺着这纵横的街巷，汇聚到了升道坊。</p>
今日，是升道坊皇家马球场一年一度春日大筹开赛之日。</p>
自太宗于安福门见西蕃人打球，叹其“壮士挥击，足以习武”，遂倡行击鞠以来，此技便风靡两京，尤以长安为最。</p>
先是军中和贵族郎君热衷，视为习武演兵、炫耀勇力的良方；后有宫人、贵女亦多习练，竟渐成风尚，别开一番飒爽竞逐的生气。</p>
每年仲春与深秋，朝廷于宫中专设鞠场或开放这升道坊大场，举办为期六日的马球盛会，上至天潢贵胄，下至黎庶走卒，无不翘首以盼，堪称长安春日最炽烈的一场狂欢盛宴。</p>
荣国府的青幄云头车，随着缓慢移动的车流，好不容易才挪至升道坊东偏门。</p>
门前早已排开长队，金吾卫兵士与京兆府胥吏肃立两侧，神色端凝，一丝不苟地验看请帖，验明来路，维持着秩序。</p>
周遭宝马香车，华盖如云，皆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各家家仆、部曲皆垂手侍立车外，或低声交换着近来的消息与传闻，或悄悄打量着旁人家的车马装饰。</p>
今日是娘子场首日，故而娘子尤其多，为了驰骋方便，虽多身着利落的胡服或窄袖襦裙，然衣料之华贵、纹饰之精巧、配色之大胆，依旧令人目眩。</p>
谢明玥带了画屏玉书及武婢、部曲，一众三十余人，在这冠盖云集之地，却并算不得势众。</p>
马车停稳，画屏上前轻轻掀起车帘，谢明玥率先探身下车。</p>
她今日装扮雍容端方，沉香色瑞鹿衔芝纹大袖衫配深青六幅长裙，高髻上簪金镶玉蝶赶花顶簪并华胜，耳垂明月珰，通身气度沉静，在这片喧腾锦绣中，恰似一株沉稳的嘉木，自有定力。</p>
她略一站定，目光徐徐扫过周遭车马人流，最终落在那巍峨的坊墙与洞开的偏门之上，神色平静无波。</p>
紧随母亲之后，萧令曦与萧云岫相继下车。</p>
与今日绝大多数与会贵女一样，今日二女皆作便于骑射的装扮。</p>
萧令曦是一身石绿地联珠对雁纹翻领窄袖胡服，以银线勾勒边沿，腰束乌鞓革带，悬蹀躞七事，即小刀、砺石、算袋等物，下着同色条纹袴，足蹬乌皮小靴。她长发高束，以素银小冠固定，外罩一顶小巧精致的胡帽。</p>
此时方见她身姿挺拔，立于车旁，眉目清冽，眸光沉静，仿佛周遭一切喧嚣浮华皆不能入其眼，扰其心。但若观者有心，便能从微微抿紧的唇角与自然垂落、骨节分明的手上，窥见一丝不同于往日内敛的锐气。</p>
萧云岫则是一身杏子黄对雉衔花锦翻领窄袖胡服，同是胡服，颜色却鲜亮明媚。她戴的胡帽上，用五彩丝线绣着草虫与折枝海棠，栩栩如生，更添娇俏。</p>
她下车后，先是好奇地左右顾盼，眼中映着琳琅车马、锦绣人物，望向那洞开的坊门。</p>
“阿姊，你瞧，好生热闹。”萧云岫挽着萧令曦的手臂，雀跃地感叹，“比去岁的秋日大筹，似乎人更多了，马匹也瞧着更神骏些。”</p>
萧令曦莞尔，低声回她道：“天子脚下，盛事如斯，寻常而已。”</p>
荣国府一行人行至门前，两列腰佩横刀的金吾卫身着明光铠，默然伫立着，其中为首一人，身量格外高大挺拔，明光铠的护心镜泛着光泽。</p>
见到谢明玥一行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上前一步，道：“荣国公夫人安好。”</p>
谢明玥抬眼看去，正是靖诚郡王。他今日当值，一身戎装，眉宇间添了几分武将的英挺与沉稳。</p>
“靖诚郡王，今日是在此当值？有劳了。”</p>
“分内之事，夫人客气。”靖诚态度恭谨有礼，与谢明玥寒暄两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飞快地飘向了谢明玥身后的萧云岫。</p>
看到少女的明媚鲜妍，帽上绣的海棠似乎还带着晨露的生机，他心头猛地一跳，欣喜与局促涌上，却又迅速将那份外露的心绪收敛，恪尽职守地核验了三人来历，侧身做请，道：“夫人，两位娘子，请。”</p>
他的目光在萧云岫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萧云岫仿佛毫无所觉，只随着母亲姐姐微微颔首致意，便移开了目光，看向门内，神色是一贯的明快。</p>
二人擦肩而过，不过一瞬。</p>
进得门内，声浪扑面而来。谢明玥忽而慢了半步，轻轻拉住了萧令曦的手腕。</p>
“曦儿，”谢明玥低低唤她，“今日之场，非比寻常。你自幼所学，娘心里有数。往年，是娘总想着让你藏锋敛锷，自在些便好。此次……”她指尖在女儿手腕上微微收紧，“大可放手一搏。让该看到的人，看到我荣国府长女应有的风采。”</p>
萧令曦长睫微颤，迎上母亲的目光，她道：“母亲放心，不堕门风，不负所学。女儿，势在必得。”</p>
说罢，她反手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旋即松开。</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