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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既知婚旨已下，”周瓶语气更冷，“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在此僻静处纠缠，平白惹人侧目，于殿下清誉亦是有损。”</p>
“你觉得是吾纠缠？”李沣踏前半步，眸光倏地沉下，紧紧锁住周瓶的面容，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缓缓吐信，“焉知不是你在为难吾，听闻王妃马球技艺高超，长安贵女中罕逢敌手，唯独对和安县主，似乎总是‘棋差一着’？呵，其中是当真不及，还是周氏别有考量，吾心里清楚，也体谅得。”</p>
他语调慢条斯理，目光如实质般在周瓶脸上逡巡。周瓶强自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不许后退半步。</p>
“吾心中甚悦，”李沣语气忽又转柔，有些蛊惑地开口，“能得如此聪敏果决的王妃，实乃大幸。只是……王妃为何终日眉间含愁，郁郁寡欢？可是对吾有何不满？但说无妨，若真是吾之过，定为王妃改之。”</p>
闻言，周瓶身子轻颤起来。她素来自矜家世才貌，又心系太子多年，自视甚高，何曾直面过这般不加掩饰的威逼，与看似温柔的胁迫？</p>
此刻方觉，自己平日所倚仗的，在此人面前竟如此无力。</p>
“殿下，”她齿关微微发颤，仍一字一句坚持道，“妾乃周氏之女。殿下若当真看重周氏，便该知，不当以此等方式，在此地，对待妾身。”</p>
“哈哈哈——！”李沣忽然放声大笑，他生得俊美，笑时更是风姿倜傥，若桃李怒放般绚丽，他点头道，“好，很好。吾的王妃，果然有胆色。临危不乱，尚知以家世为恃。吾对你，愈发满意了。”</p>
他笑容一敛，少年郎的尾音微微上扬，倒将寒意全部释放出来，道：“只盼吾的王妃……懂得知足。往日种种，吾可既往不咎。自今日起，你若安心做吾的王妃，自不会亏待于你。可若你执意如此，让吾颜面有损……”他刻意停顿着打量她，又轻轻接道，“周氏女，似乎不止王妃一人吧？”</p>
李沣很满意周瓶此时的神色，惊慌、畏惧、不甘……他想起那日假山石中，萧云岫也是如此被他恐吓诱骗过，虽也惊惧，却似乎更沉着，更冷静，也更胆大。</p>
李沣恍惚了一瞬。</p>
周瓶虽不知李沣为何突然走神，但是也幸亏他走神，适才的威压少了一半，让周瓶得以喘息。</p>
她记起旁边就是更衣的院落，只想立刻离开此地，远离李沣，便匆忙道：“多谢殿下教诲，妾要去更衣了。”</p>
说着，转身就急往萧云岫藏身之处而来。</p>
萧云岫心中叫苦。若被他们发现自己在旁窥听，后果不堪设想。</p>
周瓶越走越近，李沣不知在想什么，仍立在原地未动。</p>
萧云岫心念电转，甚至想到是否要假装晕倒在此处搪塞过去，或是将周瓶打晕……还有些更极端的法子。</p>
可无论哪种，凶险都太大，极易将荣国府拖下水。</p>
眼见周瓶就要走到这簇竹林前，萧云岫背脊已渗出冷汗。</p>
就在此时，一个稚嫩懵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道：“咦？五皇兄，周娘子，你们……是在此商议要事吗？”</p>
三人俱是一惊。</p>
萧云岫眼见着侧前方竹林中，转出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岁左右。而他现身的位置，必定是能看到自己的！</p>
可那少年此刻目不斜视，只望着惊愕的周瓶，语气天真又直率，道：“周娘子不去场上击球，却躲在这里，当真是手受伤了么？难不成……是五皇兄舍不得，将未来五皇妃藏起来了，不愿让旁人瞧见五皇妃的英姿？”</p>
这话说得颇有些无礼轻佻。</p>
周瓶骇得后退两步，她不认得这少年，但听他唤李沣“五皇兄”，知是皇子，虽恼他言语孟浪，也不敢斥责。</p>
李沣冷淡的声音自后而来，道：“八郎，慎言。”</p>
“非是皇弟多事，”那被唤作“八郎”的少年笑嘻嘻地转向李沣，“只是今日是娘子场，皇弟瞧着无趣，萧妃娘娘见五皇兄久不回席，就遣皇弟来寻一寻。不知五皇兄与周娘子在此……”他含着笑意的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拖长了语调，“罢了罢了，皇弟这便去回禀娘娘，道五皇兄有要事缠身，一时不得空便是。”</p>
原来是八皇子。</p>
萧云岫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这位八皇子明明看见了自己，却故作不知，还出言将李沣与周瓶的注意力引开，分明是有意相助。</p>
可他为何要帮自己？萧云岫心中惊疑不定。</p>
李沣尚未开口，周瓶已急忙唤道：“请八殿下留步！”</p>
八皇子驻足回头，一脸疑惑，问道：“周娘子还有事？”</p>
周瓶定了定神，心想这简直是脱身的良机，忙道：“妾身离席确实久了，恐家父担忧。不知……可否与殿下同行，一道回去？”她实在不愿再与李沣单独相处，又恐李沣不放自己，不如利用眼前年幼的八皇子。</p>
八皇子却摇头道：“那怎么行？你若是同我一道回去了，我这话可怎么回？若非是与周娘子，五皇兄还能同何人有要事商量？”他语气稚气，偏又咬着“要事”二字不放，令周瓶又恼又气，哭笑不得。</p>
李沣今日目的已达，他也不愿让别人知晓自己威胁周瓶之事，虽是被八皇子撞见，却也未把他放在眼里。</p>
李沣哼笑一声，转身推开了静室的门扉，丢下一句：“你带她回去，回母妃一声，吾乏了，在此歇息片刻。”说罢，径自入内，将门阖上。</p>
八皇子便带着周瓶从另一侧离开了这里，待得两人脚步声远去，四周重归寂静，萧云岫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只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p>
她不敢久留，轻手轻脚地从竹林后挪出，沿着来路疾步返回更衣的院落。</p>
萧令曦已收拾妥当，正立在院中等候，见她回来，目光在她略显仓促的脸上停留一瞬。</p>
萧云岫上前挽住阿姊的手臂，未提方才惊心动魄的所见所闻，只仰脸笑道：“阿姊等急了吧？我见那林子里有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甚是好看，本想捉来送长姊的，却未料到跑远了，也没抓到，白费功夫不说，让长姊等了这么许久，是妹妹的过。”</p>
萧令曦静静听她说完，目光在她微红的耳根和故作轻松的笑容上掠过，倒并未追问，只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一缕微乱的发，颔首温言道：“无妨。一只蝴蝶罢了，改日带你去多捉几只。我们回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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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既知婚旨已下，”周瓶语气更冷，“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在此僻静处纠缠，平白惹人侧目，于殿下清誉亦是有损。”</p>
“你觉得是吾纠缠？”李沣踏前半步，眸光倏地沉下，紧紧锁住周瓶的面容，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缓缓吐信，“焉知不是你在为难吾，听闻王妃马球技艺高超，长安贵女中罕逢敌手，唯独对和安县主，似乎总是‘棋差一着’？呵，其中是当真不及，还是周氏别有考量，吾心里清楚，也体谅得。”</p>
他语调慢条斯理，目光如实质般在周瓶脸上逡巡。周瓶强自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不许后退半步。</p>
“吾心中甚悦，”李沣语气忽又转柔，有些蛊惑地开口，“能得如此聪敏果决的王妃，实乃大幸。只是……王妃为何终日眉间含愁，郁郁寡欢？可是对吾有何不满？但说无妨，若真是吾之过，定为王妃改之。”</p>
闻言，周瓶身子轻颤起来。她素来自矜家世才貌，又心系太子多年，自视甚高，何曾直面过这般不加掩饰的威逼，与看似温柔的胁迫？</p>
此刻方觉，自己平日所倚仗的，在此人面前竟如此无力。</p>
“殿下，”她齿关微微发颤，仍一字一句坚持道，“妾乃周氏之女。殿下若当真看重周氏，便该知，不当以此等方式，在此地，对待妾身。”</p>
“哈哈哈——！”李沣忽然放声大笑，他生得俊美，笑时更是风姿倜傥，若桃李怒放般绚丽，他点头道，“好，很好。吾的王妃，果然有胆色。临危不乱，尚知以家世为恃。吾对你，愈发满意了。”</p>
他笑容一敛，少年郎的尾音微微上扬，倒将寒意全部释放出来，道：“只盼吾的王妃……懂得知足。往日种种，吾可既往不咎。自今日起，你若安心做吾的王妃，自不会亏待于你。可若你执意如此，让吾颜面有损……”他刻意停顿着打量她，又轻轻接道，“周氏女，似乎不止王妃一人吧？”</p>
李沣很满意周瓶此时的神色，惊慌、畏惧、不甘……他想起那日假山石中，萧云岫也是如此被他恐吓诱骗过，虽也惊惧，却似乎更沉着，更冷静，也更胆大。</p>
李沣恍惚了一瞬。</p>
周瓶虽不知李沣为何突然走神，但是也幸亏他走神，适才的威压少了一半，让周瓶得以喘息。</p>
她记起旁边就是更衣的院落，只想立刻离开此地，远离李沣，便匆忙道：“多谢殿下教诲，妾要去更衣了。”</p>
说着，转身就急往萧云岫藏身之处而来。</p>
萧云岫心中叫苦。若被他们发现自己在旁窥听，后果不堪设想。</p>
周瓶越走越近，李沣不知在想什么，仍立在原地未动。</p>
萧云岫心念电转，甚至想到是否要假装晕倒在此处搪塞过去，或是将周瓶打晕……还有些更极端的法子。</p>
可无论哪种，凶险都太大，极易将荣国府拖下水。</p>
眼见周瓶就要走到这簇竹林前，萧云岫背脊已渗出冷汗。</p>
就在此时，一个稚嫩懵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道：“咦？五皇兄，周娘子，你们……是在此商议要事吗？”</p>
三人俱是一惊。</p>
萧云岫眼见着侧前方竹林中，转出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岁左右。而他现身的位置，必定是能看到自己的！</p>
可那少年此刻目不斜视，只望着惊愕的周瓶，语气天真又直率，道：“周娘子不去场上击球，却躲在这里，当真是手受伤了么？难不成……是五皇兄舍不得，将未来五皇妃藏起来了，不愿让旁人瞧见五皇妃的英姿？”</p>
这话说得颇有些无礼轻佻。</p>
周瓶骇得后退两步，她不认得这少年，但听他唤李沣“五皇兄”，知是皇子，虽恼他言语孟浪，也不敢斥责。</p>
李沣冷淡的声音自后而来，道：“八郎，慎言。”</p>
“非是皇弟多事，”那被唤作“八郎”的少年笑嘻嘻地转向李沣，“只是今日是娘子场，皇弟瞧着无趣，萧妃娘娘见五皇兄久不回席，就遣皇弟来寻一寻。不知五皇兄与周娘子在此……”他含着笑意的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拖长了语调，“罢了罢了，皇弟这便去回禀娘娘，道五皇兄有要事缠身，一时不得空便是。”</p>
原来是八皇子。</p>
萧云岫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这位八皇子明明看见了自己，却故作不知，还出言将李沣与周瓶的注意力引开，分明是有意相助。</p>
可他为何要帮自己？萧云岫心中惊疑不定。</p>
李沣尚未开口，周瓶已急忙唤道：“请八殿下留步！”</p>
八皇子驻足回头，一脸疑惑，问道：“周娘子还有事？”</p>
周瓶定了定神，心想这简直是脱身的良机，忙道：“妾身离席确实久了，恐家父担忧。不知……可否与殿下同行，一道回去？”她实在不愿再与李沣单独相处，又恐李沣不放自己，不如利用眼前年幼的八皇子。</p>
八皇子却摇头道：“那怎么行？你若是同我一道回去了，我这话可怎么回？若非是与周娘子，五皇兄还能同何人有要事商量？”他语气稚气，偏又咬着“要事”二字不放，令周瓶又恼又气，哭笑不得。</p>
李沣今日目的已达，他也不愿让别人知晓自己威胁周瓶之事，虽是被八皇子撞见，却也未把他放在眼里。</p>
李沣哼笑一声，转身推开了静室的门扉，丢下一句：“你带她回去，回母妃一声，吾乏了，在此歇息片刻。”说罢，径自入内，将门阖上。</p>
八皇子便带着周瓶从另一侧离开了这里，待得两人脚步声远去，四周重归寂静，萧云岫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只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p>
她不敢久留，轻手轻脚地从竹林后挪出，沿着来路疾步返回更衣的院落。</p>
萧令曦已收拾妥当，正立在院中等候，见她回来，目光在她略显仓促的脸上停留一瞬。</p>
萧云岫上前挽住阿姊的手臂，未提方才惊心动魄的所见所闻，只仰脸笑道：“阿姊等急了吧？我见那林子里有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甚是好看，本想捉来送长姊的，却未料到跑远了，也没抓到，白费功夫不说，让长姊等了这么许久，是妹妹的过。”</p>
萧令曦静静听她说完，目光在她微红的耳根和故作轻松的笑容上掠过，倒并未追问，只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一缕微乱的发，颔首温言道：“无妨。一只蝴蝶罢了，改日带你去多捉几只。我们回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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