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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曦与萧云岫回到马球场边时，场中正厮杀得难解难分。萧云岫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p>
是长乐县主。</p>
她这场作了青朋的领队，此刻正高举月杖，奋力策马向前冲驰。与她同着碧色丝绦的，还有宝荣县主、萧云桂等人，出乎意料的是，孙诗瑶与两位孙家娘子也在其中。</p>
而对面的红朋，便是由那位打法悍勇的郑小娘子领衔。</p>
长乐打得格外卖力，她存着心思，想在倾慕之人面前好生表现一番，又想起方才李沣对郑小娘子毫不掩饰的击节赞叹，更是憋着一股劲，将平素苦练的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一杆一马，力求飒爽。</p>
只是长乐终究疏于御马之术，她素日更爱在平地上玩步打球，此刻全凭坐骑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脚力雄健，方能一时与郑小娘子周旋，甚至偶占上风。</p>
可时辰稍长，马术的差距便显露无遗，在郑小娘子那些简洁凌厉的冲抢截断之下，渐渐左支右绌，阵型也散乱起来。</p>
萧云桂自不必说，她本就不好此道，这段时日练舞浑身伤痛，此刻肯上场已是不易。</p>
饶是如此，她只静静策马居于阵中稍后位置，那惊人的容貌竟也让郑小娘子同其麾下几位娘子恍惚了好几次，不由自主地与她拉开些距离，传球过人时也透着小心，仿佛生怕冲撞了这尊玉人，或是唐突了那份过于夺目的美丽。</p>
宝荣却大不相同，她在封地时便是马球场上的常客，甚是热衷此道。</p>
只是在封地，无人敢真与她争胜，多是捧着让着，哄她高兴。此番回来长安，她本是摩拳擦掌，欲在这春日大筹上好生显露一番身手。</p>
方才见赵婧输给萧令曦，她还暗地里嗤笑过。岂料自己亲自上场，竟连那朱漆画球的边都难得摸到几回！</p>
郑小娘子那几人默契十足，跑位如电，传球似风，将她防得死死的。</p>
宝荣何曾受过这等憋闷？</p>
一股邪火直窜上来，娇叱一声，竟不管不顾，策马便朝着一名正带球向前的红朋娘子斜刺里撞去！这已不是争球，纯是撒气使性，意图伤人惊马了。</p>
“小心！”</p>
郑小娘子眼风锐利，早在宝荣变向时便已察觉其恶意。</p>
她清喝一声，猛夹马腹，胯下骏马如箭离弦，瞬间插上，竟以自身马头险险别住了宝荣马匹的前冲之势，同时手中月杖一横，格在宝荣马前。</p>
这一招拦马，她方才对杜五娘也使过，端的是又快又准，纯凭胆气与对马性的了解。只是杜五娘御术精湛，自然能从容化解。</p>
可宝荣哪有这般本事？</p>
坐骑被骤然逼停，惊得人立而起，长声嘶鸣，宝荣猝不及防，险些从马背上摔将下来，全靠死死抱住马颈才未出丑。</p>
“你做什么！”宝荣惊魂未定，旋即暴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手中月杖直指郑小娘子。</p>
郑小娘子将自己的月杖扛在肩头，微微侧头看向她，眉头蹙紧，声音清晰冷冽，道：“马球场上的规矩，严禁恶意冲撞、故意绊马伤人。”</p>
“规矩？”宝荣气极反笑，声音尖利，“哪里来的蛮子，一个边陲军户，也配在长安跟本县主讲规矩？还不速速让开，碍眼的东西！”</p>
“军户”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带着火星扎进郑小娘子心中。</p>
她眸光骤然冷硬如铁，紧紧盯着宝荣，道：“我家世代戍边，为‘守土安邦’四字战死沙场者不知凡几！如何到了长安，到了县主口中，便成了‘蛮子’、‘军户’？县主这话，好没道理！”</p>
“守土安邦？呵，”宝荣骄横已惯，见她竟敢反驳，更是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回了长安，就要守长安的规矩、认皇城的贵贱！说你是军户是抬举，别给脸不要脸，在此攀缠不清，你们这等……”</p>
“宝荣！”</p>
一声焦急的喝止及时响起。</p>
却是长乐县主见这边情形不对，匆忙调转马头赶了过来，她先对萧云桂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代领队，自己则急急回来调停。恰好听到宝荣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打断。</p>
宝荣余怒未消，还想再说，可见是长乐开口，她自知身份不及，悻悻住了口，却将脸扭向一边，一扯缰绳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p>
郑小娘子却猛地一抖缰绳，胯下骏马灵巧地横移两步，再次拦在宝荣马前。</p>
她手中月杖虽未举起，但那挺拔的身姿与紧抿的唇线，已透出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气势。</p>
她紧紧盯着宝荣，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p>
宝荣何曾被人如此当众顶撞拦阻？羞恼交加，脖颈一梗便要不管不顾地吵将下去。</p>
“郑娘子！”长乐急忙策马插到两人中间，先对郑小娘子扬起恳切的微笑，软语劝道，“好娘子，千万莫动了气。今日大家来此，原是为打球取乐，何必因几句口角伤了和气？此处人多眼杂，娘子初回长安，正是要大展身手、结交朋友的时候，若有些许不当言语传了出去，于娘子清誉亦有妨碍，岂非得不偿失？”</p>
见郑小娘子紧绷的神色稍缓，她继续调和道：“不若这样，今日之事，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揭过。待这几日赛罢，我在禹王府亲自设个小宴，给娘子赔个不是，全当交个朋友，可好？”</p>
她虽直接道出自己是禹王府之人，有威逼利诱之嫌，但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又句句在理，全然是为了息事宁人。</p>
郑小娘子紧抿着唇，看着长乐真诚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周围渐渐聚集过来的视线。</p>
长乐说得对，她刚回长安，家族根基不在此处，贸然与一位县主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可心头那股被轻蔑羞辱的怒火，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不愿拂了禹王府的面子，却也不愿答应长乐。</p>
郑小娘子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不再看宝荣，也不回应长乐，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呼哨，招呼同伴，便如一阵疾风般重新冲向赛场中央，将满心愤懑都倾注到了接下来的比赛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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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曦与萧云岫回到马球场边时，场中正厮杀得难解难分。萧云岫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p>
是长乐县主。</p>
她这场作了青朋的领队，此刻正高举月杖，奋力策马向前冲驰。与她同着碧色丝绦的，还有宝荣县主、萧云桂等人，出乎意料的是，孙诗瑶与两位孙家娘子也在其中。</p>
而对面的红朋，便是由那位打法悍勇的郑小娘子领衔。</p>
长乐打得格外卖力，她存着心思，想在倾慕之人面前好生表现一番，又想起方才李沣对郑小娘子毫不掩饰的击节赞叹，更是憋着一股劲，将平素苦练的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一杆一马，力求飒爽。</p>
只是长乐终究疏于御马之术，她素日更爱在平地上玩步打球，此刻全凭坐骑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脚力雄健，方能一时与郑小娘子周旋，甚至偶占上风。</p>
可时辰稍长，马术的差距便显露无遗，在郑小娘子那些简洁凌厉的冲抢截断之下，渐渐左支右绌，阵型也散乱起来。</p>
萧云桂自不必说，她本就不好此道，这段时日练舞浑身伤痛，此刻肯上场已是不易。</p>
饶是如此，她只静静策马居于阵中稍后位置，那惊人的容貌竟也让郑小娘子同其麾下几位娘子恍惚了好几次，不由自主地与她拉开些距离，传球过人时也透着小心，仿佛生怕冲撞了这尊玉人，或是唐突了那份过于夺目的美丽。</p>
宝荣却大不相同，她在封地时便是马球场上的常客，甚是热衷此道。</p>
只是在封地，无人敢真与她争胜，多是捧着让着，哄她高兴。此番回来长安，她本是摩拳擦掌，欲在这春日大筹上好生显露一番身手。</p>
方才见赵婧输给萧令曦，她还暗地里嗤笑过。岂料自己亲自上场，竟连那朱漆画球的边都难得摸到几回！</p>
郑小娘子那几人默契十足，跑位如电，传球似风，将她防得死死的。</p>
宝荣何曾受过这等憋闷？</p>
一股邪火直窜上来，娇叱一声，竟不管不顾，策马便朝着一名正带球向前的红朋娘子斜刺里撞去！这已不是争球，纯是撒气使性，意图伤人惊马了。</p>
“小心！”</p>
郑小娘子眼风锐利，早在宝荣变向时便已察觉其恶意。</p>
她清喝一声，猛夹马腹，胯下骏马如箭离弦，瞬间插上，竟以自身马头险险别住了宝荣马匹的前冲之势，同时手中月杖一横，格在宝荣马前。</p>
这一招拦马，她方才对杜五娘也使过，端的是又快又准，纯凭胆气与对马性的了解。只是杜五娘御术精湛，自然能从容化解。</p>
可宝荣哪有这般本事？</p>
坐骑被骤然逼停，惊得人立而起，长声嘶鸣，宝荣猝不及防，险些从马背上摔将下来，全靠死死抱住马颈才未出丑。</p>
“你做什么！”宝荣惊魂未定，旋即暴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手中月杖直指郑小娘子。</p>
郑小娘子将自己的月杖扛在肩头，微微侧头看向她，眉头蹙紧，声音清晰冷冽，道：“马球场上的规矩，严禁恶意冲撞、故意绊马伤人。”</p>
“规矩？”宝荣气极反笑，声音尖利，“哪里来的蛮子，一个边陲军户，也配在长安跟本县主讲规矩？还不速速让开，碍眼的东西！”</p>
“军户”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带着火星扎进郑小娘子心中。</p>
她眸光骤然冷硬如铁，紧紧盯着宝荣，道：“我家世代戍边，为‘守土安邦’四字战死沙场者不知凡几！如何到了长安，到了县主口中，便成了‘蛮子’、‘军户’？县主这话，好没道理！”</p>
“守土安邦？呵，”宝荣骄横已惯，见她竟敢反驳，更是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回了长安，就要守长安的规矩、认皇城的贵贱！说你是军户是抬举，别给脸不要脸，在此攀缠不清，你们这等……”</p>
“宝荣！”</p>
一声焦急的喝止及时响起。</p>
却是长乐县主见这边情形不对，匆忙调转马头赶了过来，她先对萧云桂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代领队，自己则急急回来调停。恰好听到宝荣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打断。</p>
宝荣余怒未消，还想再说，可见是长乐开口，她自知身份不及，悻悻住了口，却将脸扭向一边，一扯缰绳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p>
郑小娘子却猛地一抖缰绳，胯下骏马灵巧地横移两步，再次拦在宝荣马前。</p>
她手中月杖虽未举起，但那挺拔的身姿与紧抿的唇线，已透出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气势。</p>
她紧紧盯着宝荣，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p>
宝荣何曾被人如此当众顶撞拦阻？羞恼交加，脖颈一梗便要不管不顾地吵将下去。</p>
“郑娘子！”长乐急忙策马插到两人中间，先对郑小娘子扬起恳切的微笑，软语劝道，“好娘子，千万莫动了气。今日大家来此，原是为打球取乐，何必因几句口角伤了和气？此处人多眼杂，娘子初回长安，正是要大展身手、结交朋友的时候，若有些许不当言语传了出去，于娘子清誉亦有妨碍，岂非得不偿失？”</p>
见郑小娘子紧绷的神色稍缓，她继续调和道：“不若这样，今日之事，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揭过。待这几日赛罢，我在禹王府亲自设个小宴，给娘子赔个不是，全当交个朋友，可好？”</p>
她虽直接道出自己是禹王府之人，有威逼利诱之嫌，但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又句句在理，全然是为了息事宁人。</p>
郑小娘子紧抿着唇，看着长乐真诚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周围渐渐聚集过来的视线。</p>
长乐说得对，她刚回长安，家族根基不在此处，贸然与一位县主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可心头那股被轻蔑羞辱的怒火，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不愿拂了禹王府的面子，却也不愿答应长乐。</p>
郑小娘子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不再看宝荣，也不回应长乐，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呼哨，招呼同伴，便如一阵疾风般重新冲向赛场中央，将满心愤懑都倾注到了接下来的比赛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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