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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萤最先回过神来，脸上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小声道：“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们当不起……”</p>
萧云岫道：“既是母亲赏的，便是你们当得起。只管收下，往后好生当差，这样的赏赐还多着呢。”</p>
见她们还怯怯地不敢上前，彩云笑着走过去，轻轻将四人往前推了推，道：“快去罢，莫让画屏姐姐久等。”</p>
疏萤这才领着三人，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齐声道：“谢大夫人赏赐，谢画屏姐姐。”</p>
萧令曦与萧云岫自然也各有赏赐，并作一箱，乃是各种坠子、络子、彩绳，还有绒花、绢花等，并一些精致的珠玉串和绣工精巧的香囊。</p>
萧令曦又吩咐几个粗使婆子，帮着将四个小丫头的赏赐一并送回她们居住的群房中去，又道今日她们也辛苦，回去便不必再上值了。</p>
四个小丫头晕晕乎乎地谢了恩，亦步亦趋地跟着搬箱笼的婆子往回走。</p>
回到她们几人同住的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正巧梧桐在屋里，她正挽着袖子，用石臼仔细研磨桃仁和白芷。</p>
见婆子抬进两只沉甸甸的箱笼，后面跟着神色恍惚的疏萤四人，唬了一跳，忙放下石臼，迎上去。</p>
婆子放下东西便走了。</p>
人刚走，疏萤便按捺不住，径直掀开了其中一只箱笼的盖子。</p>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盘银锞子，梧桐“啊”地低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立刻将房门掩上，又仔细闩好，背靠着门板，抚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许多银钱？”</p>
香雪、书棠这才七嘴八舌，将大夫人和两位娘子赏赐的前因后果说了。</p>
梧桐听罢，仍是捂着心口，喃喃道：“大夫人的赏赐竟这样丰厚……”</p>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姊妹是因无钱才被卖成奴婢，而大夫人随手赏给几个小丫头的，便是这许多银两和布匹。</p>
再看萧令曦和萧云岫赏的那些东西，虽小巧，多是绸缎料子做的坠子、香囊，也有不少是玉雕的、木刻的小玩意儿，个个玲珑剔透，精巧得不成样子。</p>
梧桐看着，手指蜷着，连碰都不敢去碰，只觉那些东西精美得像是梦里都不该有的。</p>
五人围在敞开的箱笼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p>
梧桐作为五人中最年长的，她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几步抢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两只箱笼的盖子“啪”、“啪”全合上了，脸色都有些发白，慌慌忙忙地道：“不成不成，就这么敞着可不行！得锁起来，得赶紧锁起来！”</p>
疏萤被她一喊，也醒过神，连连点头。</p>
她们这屋子本就不大，只得两人合力，将箱笼费力地挪到靠墙的角落，上下叠放好。</p>
疏萤从摸出两把有些锈迹的小铜锁，将两只箱笼的搭扣仔细锁好。</p>
钥匙只各有一把，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梧桐拿过钥匙，寻了块干净布头包了，塞进了疏萤睡的枕头下面，再不放心地把枕头拍拍平整。</p>
梧桐道：“今晚我就给你枕头做个夹层，也好放钥匙。你们的枕头可都得做一个，平日放点小东西也方便。”</p>
做完这一切，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里那点恍惚却并未消散。</p>
夜里，梧桐早就回去了，疏萤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睡得并不踏实。</p>
她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她还很小，坐在自家低矮灶房的门槛上。</p>
阿姊被父亲拖着往外走，阿姊双脚踢着，尘土飞扬，她挣扎着回头，哭喊着。</p>
“爹，让女儿把灶上那碗粥煮完，就煮完……”</p>
父亲的脸很模糊，当时他冷漠地说了句什么，可那时的疏萤太小了，听不懂父亲的话。她只看见阿姊的头垂了下去，手脚也不再挣扎了。</p>
她以为阿姊只是像往常一样出去做活，还仰着小脸，含糊地说道：“阿姊，早点归家。”</p>
父亲就拖着阿姊，消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外。直至傍晚，她与妹妹们饿得受不了，灶里半生的粟米粥早就被她们吃完了，父亲才醉醺醺地回家，笑着打嗝，说着她听不懂的话。</p>
可是阿姊，却再也没有回来。</p>
便如她被父亲卖掉的那日，她年幼的妹妹们扒着门框，看着她，跟她道：“阿姊，归家还会带糖吗？”</p>
父亲转头骂她们，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还想吃糖，若不是养着她们这群不得脸的崽子，他也不至于把把都输得那般惨。</p>
梦醒时，疏萤的枕头已经全被打湿了，沉甸甸，冰凉凉，像她的心一般。</p>
寅时初，天还黑沉沉的，汀兰水榭和芳园已点亮了灯火。</p>
萧令曦与萧云岫皆已起身，由侍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换上那身青色的澜袍，发髻也绾得比平日更规整利落，簪着符合品阶的素银饰物。</p>
匆匆用了几块点心垫了垫，便从府邸正门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青幄小车，车轮辘辘，向着皇城方向驶去。</p>
她们出发的时辰，比需上朝的萧景行还要更早些。</p>
抵达长乐门时，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p>
宫门前已聚集了十数位同样身着各色品阶服饰的女官，皆静默等候。萧令曦与萧云岫下了车，随众人在门外肃立。</p>
卯时初，沉重宫门在司阍的号令下缓缓开启，金甲执戟的金吾卫上前，一一验看尚宫局出具的上值牒文与鱼符，仔细核对面容、年齿、籍贯，确认无误后，方挥手放行。</p>
一名身着青色服饰的典正女官上前，向众女官微一颔首，便转身在前引路。</p>
一行人敛衽垂眸，步履轻缓而齐整，沿着宽阔笔直的宫道向内行去。</p>
途中偶遇晨起巡宫的侍卫队伍，或是洒扫庭除的宫娥内侍，引路典正或带领众人向品阶高者行礼，或坦然受低阶者之礼，一切皆有章法，无人喧哗，无人疾行，只闻裙裾摩擦的细微声响与整齐的步履声，肃穆而压抑。</p>
因萧云岫是首日入宫当值，故需先随萧令曦一同至立政殿东阁，也就是尚宫局衙署所设之地，拜见尚宫局诸位上官，聆听训示。</p>
若是日后，入宫后便该在岔路口与引路典正行礼，然后径自前往所属奉天署的璇玑殿去了。</p>
（第一卷·年少得志，完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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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萤最先回过神来，脸上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小声道：“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们当不起……”</p>
萧云岫道：“既是母亲赏的，便是你们当得起。只管收下，往后好生当差，这样的赏赐还多着呢。”</p>
见她们还怯怯地不敢上前，彩云笑着走过去，轻轻将四人往前推了推，道：“快去罢，莫让画屏姐姐久等。”</p>
疏萤这才领着三人，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齐声道：“谢大夫人赏赐，谢画屏姐姐。”</p>
萧令曦与萧云岫自然也各有赏赐，并作一箱，乃是各种坠子、络子、彩绳，还有绒花、绢花等，并一些精致的珠玉串和绣工精巧的香囊。</p>
萧令曦又吩咐几个粗使婆子，帮着将四个小丫头的赏赐一并送回她们居住的群房中去，又道今日她们也辛苦，回去便不必再上值了。</p>
四个小丫头晕晕乎乎地谢了恩，亦步亦趋地跟着搬箱笼的婆子往回走。</p>
回到她们几人同住的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正巧梧桐在屋里，她正挽着袖子，用石臼仔细研磨桃仁和白芷。</p>
见婆子抬进两只沉甸甸的箱笼，后面跟着神色恍惚的疏萤四人，唬了一跳，忙放下石臼，迎上去。</p>
婆子放下东西便走了。</p>
人刚走，疏萤便按捺不住，径直掀开了其中一只箱笼的盖子。</p>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盘银锞子，梧桐“啊”地低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立刻将房门掩上，又仔细闩好，背靠着门板，抚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许多银钱？”</p>
香雪、书棠这才七嘴八舌，将大夫人和两位娘子赏赐的前因后果说了。</p>
梧桐听罢，仍是捂着心口，喃喃道：“大夫人的赏赐竟这样丰厚……”</p>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姊妹是因无钱才被卖成奴婢，而大夫人随手赏给几个小丫头的，便是这许多银两和布匹。</p>
再看萧令曦和萧云岫赏的那些东西，虽小巧，多是绸缎料子做的坠子、香囊，也有不少是玉雕的、木刻的小玩意儿，个个玲珑剔透，精巧得不成样子。</p>
梧桐看着，手指蜷着，连碰都不敢去碰，只觉那些东西精美得像是梦里都不该有的。</p>
五人围在敞开的箱笼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p>
梧桐作为五人中最年长的，她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几步抢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两只箱笼的盖子“啪”、“啪”全合上了，脸色都有些发白，慌慌忙忙地道：“不成不成，就这么敞着可不行！得锁起来，得赶紧锁起来！”</p>
疏萤被她一喊，也醒过神，连连点头。</p>
她们这屋子本就不大，只得两人合力，将箱笼费力地挪到靠墙的角落，上下叠放好。</p>
疏萤从摸出两把有些锈迹的小铜锁，将两只箱笼的搭扣仔细锁好。</p>
钥匙只各有一把，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梧桐拿过钥匙，寻了块干净布头包了，塞进了疏萤睡的枕头下面，再不放心地把枕头拍拍平整。</p>
梧桐道：“今晚我就给你枕头做个夹层，也好放钥匙。你们的枕头可都得做一个，平日放点小东西也方便。”</p>
做完这一切，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里那点恍惚却并未消散。</p>
夜里，梧桐早就回去了，疏萤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睡得并不踏实。</p>
她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她还很小，坐在自家低矮灶房的门槛上。</p>
阿姊被父亲拖着往外走，阿姊双脚踢着，尘土飞扬，她挣扎着回头，哭喊着。</p>
“爹，让女儿把灶上那碗粥煮完，就煮完……”</p>
父亲的脸很模糊，当时他冷漠地说了句什么，可那时的疏萤太小了，听不懂父亲的话。她只看见阿姊的头垂了下去，手脚也不再挣扎了。</p>
她以为阿姊只是像往常一样出去做活，还仰着小脸，含糊地说道：“阿姊，早点归家。”</p>
父亲就拖着阿姊，消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外。直至傍晚，她与妹妹们饿得受不了，灶里半生的粟米粥早就被她们吃完了，父亲才醉醺醺地回家，笑着打嗝，说着她听不懂的话。</p>
可是阿姊，却再也没有回来。</p>
便如她被父亲卖掉的那日，她年幼的妹妹们扒着门框，看着她，跟她道：“阿姊，归家还会带糖吗？”</p>
父亲转头骂她们，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还想吃糖，若不是养着她们这群不得脸的崽子，他也不至于把把都输得那般惨。</p>
梦醒时，疏萤的枕头已经全被打湿了，沉甸甸，冰凉凉，像她的心一般。</p>
寅时初，天还黑沉沉的，汀兰水榭和芳园已点亮了灯火。</p>
萧令曦与萧云岫皆已起身，由侍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换上那身青色的澜袍，发髻也绾得比平日更规整利落，簪着符合品阶的素银饰物。</p>
匆匆用了几块点心垫了垫，便从府邸正门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青幄小车，车轮辘辘，向着皇城方向驶去。</p>
她们出发的时辰，比需上朝的萧景行还要更早些。</p>
抵达长乐门时，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p>
宫门前已聚集了十数位同样身着各色品阶服饰的女官，皆静默等候。萧令曦与萧云岫下了车，随众人在门外肃立。</p>
卯时初，沉重宫门在司阍的号令下缓缓开启，金甲执戟的金吾卫上前，一一验看尚宫局出具的上值牒文与鱼符，仔细核对面容、年齿、籍贯，确认无误后，方挥手放行。</p>
一名身着青色服饰的典正女官上前，向众女官微一颔首，便转身在前引路。</p>
一行人敛衽垂眸，步履轻缓而齐整，沿着宽阔笔直的宫道向内行去。</p>
途中偶遇晨起巡宫的侍卫队伍，或是洒扫庭除的宫娥内侍，引路典正或带领众人向品阶高者行礼，或坦然受低阶者之礼，一切皆有章法，无人喧哗，无人疾行，只闻裙裾摩擦的细微声响与整齐的步履声，肃穆而压抑。</p>
因萧云岫是首日入宫当值，故需先随萧令曦一同至立政殿东阁，也就是尚宫局衙署所设之地，拜见尚宫局诸位上官，聆听训示。</p>
若是日后，入宫后便该在岔路口与引路典正行礼，然后径自前往所属奉天署的璇玑殿去了。</p>
（第一卷·年少得志，完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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