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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萧云桂住进了澹宁别院，颇得段王妃的宠信，难道是送给萧云桂的？</p>
可若真要送，白日里光明正大送来便是，何须如此鬼祟？</p>
她耐着性子等待，得了银钱的仆妇再无睡意，就着门檐下灯笼的微光将那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银子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仿佛那是世间最大的乐趣。</p>
夏荷瞧着她数银子的模样，竟有些羡慕，若自己也能……她很快又将自己的心思拽回来，奇怪这送酒的人怎么还不出来？</p>
她粗略算着时辰，等了又等，那仆妇把银子颠来倒去地数了不知多少遍，送酒的人却始终没有出来。</p>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别院的门才重新打开，那几人推着空板车吱吱呀呀地走了出来，仆妇开了静远门放他们出去。</p>
夏荷的目光扫过那一行人，忽然心中一跳，又数了一遍。</p>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低头推车的身影，一、二、三……</p>
少了一人，进去时明明是五个人，推着两辆车，现在怎么……只有四个人推着两辆空车出来？</p>
她再次屏息细数，的的确确，是少了一人！</p>
原来如此！</p>
深夜送酒是幌子，借机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澹宁别院，才是真。</p>
避开大夫人的耳目是其一，恐怕……连刚刚离府的段王妃，也在被隐瞒之列！</p>
这个人是谁？潜入别院所为何事？与萧云桂有关，还是与段王妃有关？无数个念头在夏荷脑海中激烈碰撞。</p>
夏荷心中一团乱麻似的，却也知道今夜自己是摸不出府了。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沿着来时的路，更加小心地往回潜行。</p>
路上遇到几次巡逻的部曲，火光未到，她便仗着自己身量瘦小闪进暗处，连呼吸都屏住。</p>
一路走走停停，她忽然起了个念头——这府里的围墙，可有什么洞隙不曾？若是能寻着一处，日后出入也方便些。于是她走得更慢了，一边走一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去摸墙壁。</p>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墙根阴影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她。</p>
天，好像忽然亮了。</p>
并非晨曦时由暗转明、由青灰转为鱼肚白的亮，而是就在她眨眼时突兀地亮了。</p>
她茫然地抬头，看到暗黑的天际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大片大片的赤橙色翻涌而上，将半边天都染得如同晚霞倒悬。</p>
不，比那更亮，更灼目。</p>
仿佛天空是一个硕大的灶膛，赤色的光芒不断蔓延、跳跃，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几乎要吞噬掉周围的夜色。</p>
府里开始响起略显纷杂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夏荷一惊，立刻闪身躲进近旁一处假山的凹洞，将瘦小的身体紧紧蜷缩起来。</p>
“看，那边走水了！”一个武婢惊惶的声音传来。</p>
“真人啊，那似乎是平康坊的方向。”</p>
“好大的火，半边天都烧红了！”</p>
“快，快去明澜院禀报！平康坊的火虽然是烧不过来，可若是惊动了大夫人，大夫人问起时明澜院还懵然不知，答不上话，你我就等着被责罚罢！”</p>
几个武婢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夏荷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动静，才从假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p>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仰头望向这片妖异而壮丽的夜空。</p>
冲天的火光，将厚重的云层都映成了流动的、熔金般的颜色，边缘翻滚着浓郁的、近乎墨色的赤红烟霭。</p>
火星被热风裹挟着飞上天去，像是有人在夜幕上撒了一把烧红的碎金，一颗一颗，升上去，暗下来，又有新的升上去。</p>
火光吞吐着这些碎金，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吞金巨兽，正在遥远的天边用饭、玩耍、无声地舞蹈。</p>
如此大的火，竟然能被烧得这般绚烂，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在这一刻醒了过来，在火光中褪去了外皮，露出另一张灼热而动荡的面孔。</p>
夏荷有些怔住了，自她出生以来，还从未听说长安起过这般大的火，也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夜晚。这景象奇异得令人心悸，也莫名地有种惊心动魄的美。</p>
她悄悄摸到景瑞院的群房附近，这才敢直起身子，又寻了一处高地，出神地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p>
荣国府离平康坊不算多远，夏荷怔怔地望着那照亮了半个长安城的火光，久久不能回神。火光在她的瞳仁里跳跃，将她那张瘦小的面庞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p>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把自己的目光从那片赤红上拽回来。</p>
风里隐隐有焦糊的气味，很淡，很远，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这府里的每一个人。</p>
夏荷又忍不住在想，白慧慧今夜出府，与这场火有没有关系？</p>
段王妃恰好也在今夜离府，又是去了哪里，是为了这场大火吗？</p>
那个借着送酒潜入澹宁别院的人，又是否与这滔天烈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p>
今夜窥见的秘密，如同一团乱麻，在她心中纠缠，越绕越紧。</p>
直到夜风带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夏荷才恍然回神，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轻轻推开与春桃同住的那扇小门，屋内一片漆黑。</p>
远处天际的火光透过细窄的门缝，在她身前地上投下颤动的红色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诡谲怪诞。</p>
她反手合上门，将那片不祥的赤色天光关在门外，也隔断了身后那个充满秘密与火光的世界。</p>
屋内重归熟悉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p>
然后，她才抬头。</p>
借着窗外残余的微弱火光在窗纸上映出的模糊红晕，她看见本应熟睡的春桃，此刻正披衣坐在床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冰冷、锐利，如同亮出锋刃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她身上。</p>
目光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洞悉一切的森然，仿佛在端详一个与她再无瓜葛的物件，一具还有呼吸的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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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萧云桂住进了澹宁别院，颇得段王妃的宠信，难道是送给萧云桂的？</p>
可若真要送，白日里光明正大送来便是，何须如此鬼祟？</p>
她耐着性子等待，得了银钱的仆妇再无睡意，就着门檐下灯笼的微光将那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银子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仿佛那是世间最大的乐趣。</p>
夏荷瞧着她数银子的模样，竟有些羡慕，若自己也能……她很快又将自己的心思拽回来，奇怪这送酒的人怎么还不出来？</p>
她粗略算着时辰，等了又等，那仆妇把银子颠来倒去地数了不知多少遍，送酒的人却始终没有出来。</p>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别院的门才重新打开，那几人推着空板车吱吱呀呀地走了出来，仆妇开了静远门放他们出去。</p>
夏荷的目光扫过那一行人，忽然心中一跳，又数了一遍。</p>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低头推车的身影，一、二、三……</p>
少了一人，进去时明明是五个人，推着两辆车，现在怎么……只有四个人推着两辆空车出来？</p>
她再次屏息细数，的的确确，是少了一人！</p>
原来如此！</p>
深夜送酒是幌子，借机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澹宁别院，才是真。</p>
避开大夫人的耳目是其一，恐怕……连刚刚离府的段王妃，也在被隐瞒之列！</p>
这个人是谁？潜入别院所为何事？与萧云桂有关，还是与段王妃有关？无数个念头在夏荷脑海中激烈碰撞。</p>
夏荷心中一团乱麻似的，却也知道今夜自己是摸不出府了。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沿着来时的路，更加小心地往回潜行。</p>
路上遇到几次巡逻的部曲，火光未到，她便仗着自己身量瘦小闪进暗处，连呼吸都屏住。</p>
一路走走停停，她忽然起了个念头——这府里的围墙，可有什么洞隙不曾？若是能寻着一处，日后出入也方便些。于是她走得更慢了，一边走一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去摸墙壁。</p>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墙根阴影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她。</p>
天，好像忽然亮了。</p>
并非晨曦时由暗转明、由青灰转为鱼肚白的亮，而是就在她眨眼时突兀地亮了。</p>
她茫然地抬头，看到暗黑的天际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大片大片的赤橙色翻涌而上，将半边天都染得如同晚霞倒悬。</p>
不，比那更亮，更灼目。</p>
仿佛天空是一个硕大的灶膛，赤色的光芒不断蔓延、跳跃，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几乎要吞噬掉周围的夜色。</p>
府里开始响起略显纷杂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夏荷一惊，立刻闪身躲进近旁一处假山的凹洞，将瘦小的身体紧紧蜷缩起来。</p>
“看，那边走水了！”一个武婢惊惶的声音传来。</p>
“真人啊，那似乎是平康坊的方向。”</p>
“好大的火，半边天都烧红了！”</p>
“快，快去明澜院禀报！平康坊的火虽然是烧不过来，可若是惊动了大夫人，大夫人问起时明澜院还懵然不知，答不上话，你我就等着被责罚罢！”</p>
几个武婢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夏荷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动静，才从假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p>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仰头望向这片妖异而壮丽的夜空。</p>
冲天的火光，将厚重的云层都映成了流动的、熔金般的颜色，边缘翻滚着浓郁的、近乎墨色的赤红烟霭。</p>
火星被热风裹挟着飞上天去，像是有人在夜幕上撒了一把烧红的碎金，一颗一颗，升上去，暗下来，又有新的升上去。</p>
火光吞吐着这些碎金，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吞金巨兽，正在遥远的天边用饭、玩耍、无声地舞蹈。</p>
如此大的火，竟然能被烧得这般绚烂，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在这一刻醒了过来，在火光中褪去了外皮，露出另一张灼热而动荡的面孔。</p>
夏荷有些怔住了，自她出生以来，还从未听说长安起过这般大的火，也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夜晚。这景象奇异得令人心悸，也莫名地有种惊心动魄的美。</p>
她悄悄摸到景瑞院的群房附近，这才敢直起身子，又寻了一处高地，出神地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p>
荣国府离平康坊不算多远，夏荷怔怔地望着那照亮了半个长安城的火光，久久不能回神。火光在她的瞳仁里跳跃，将她那张瘦小的面庞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p>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把自己的目光从那片赤红上拽回来。</p>
风里隐隐有焦糊的气味，很淡，很远，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这府里的每一个人。</p>
夏荷又忍不住在想，白慧慧今夜出府，与这场火有没有关系？</p>
段王妃恰好也在今夜离府，又是去了哪里，是为了这场大火吗？</p>
那个借着送酒潜入澹宁别院的人，又是否与这滔天烈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p>
今夜窥见的秘密，如同一团乱麻，在她心中纠缠，越绕越紧。</p>
直到夜风带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夏荷才恍然回神，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轻轻推开与春桃同住的那扇小门，屋内一片漆黑。</p>
远处天际的火光透过细窄的门缝，在她身前地上投下颤动的红色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诡谲怪诞。</p>
她反手合上门，将那片不祥的赤色天光关在门外，也隔断了身后那个充满秘密与火光的世界。</p>
屋内重归熟悉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p>
然后，她才抬头。</p>
借着窗外残余的微弱火光在窗纸上映出的模糊红晕，她看见本应熟睡的春桃，此刻正披衣坐在床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冰冷、锐利，如同亮出锋刃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她身上。</p>
目光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洞悉一切的森然，仿佛在端详一个与她再无瓜葛的物件，一具还有呼吸的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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