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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举放之事托付给了玉如意，可白慧慧对自己的生母，心底却从未有过信任。或者说，正因玉如意是她的生母，她才更看透对方的私心与算计，断不会将所有指望都盲目地押在对方身上。</p>
白慧慧早存了独断之心，想亲自寻门路接洽长安本地的子钱家。前一夜偷偷出府，便是独自去了平康坊，凭着自己私下攒下的微薄人脉四处打探。</p>
可她久居深宅，寻来的几家子钱商行皆是刻薄势利，要么嫌她本金太少，不屑承接；要么开口便定下四分高利，层层盘剥，处处都是拿捏。</p>
她的行踪，当夜就被玉如意撞破。玉如意也不恼，只拿眼尾睨着她，笑了一声，道：“就你寻的那几家？也算门路？”当即便约她第二夜再赴平康坊，叫她亲眼看看，她们母女二人，在俗世夹缝里立足的门路，究竟是云泥之别。</p>
白慧慧深知玉如意多年游走于三教九流之中，人脉手段远非自己能及，终究还是应下了这场相约。</p>
故而今夜，她又出了府，往平康坊去。</p>
暮色沉沉覆落长安，此刻，整座城池最靡丽纷乱的地界，便属平康坊。</p>
平康坊像一瓣浸在酒液里的琉璃花，在夜色中湿漉漉地浮了起来，沿着瑰丽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出光彩。</p>
歌楼酒肆鳞次栉比，丝竹弦乐缠绵婉转，混着酒令笑谈、软语娇吟，顺着晚风四下漫开。</p>
数以千计的灯笼各色密密匝匝地悬在楼檐、廊柱与枝桠之间，红、藕荷、琥珀色，映着描金绘彩的楼阁，将一整条街衢照得恍如白昼。</p>
三五层高的酒楼朝街面敞着轩窗，每一扇窗里都坐着锦衣的客人，丝竹声与劝酒的轻佻笑声飘下来，坠在路旁水渠里，与其中被灯火照得波光粼粼的污水合在一处，载着漂过的花瓣和果核，无声地往暗处去了。</p>
风月迷局诱人沉沦，满城声色在此盛放，引得无数人甘愿化作飞蛾，奔赴这一夜浮华。</p>
白慧慧带着翠湖，乔装改扮，裹着一身粗布衣裳，混在人流之中，并不惹眼，堪堪隐去了身份。</p>
玉如意与她约好在一处临街酒肆碰面，白慧慧抬眼张望，正寻着约定的招牌，目光扫过一道侧影时，脚步骤然顿住。</p>
翠湖连忙止步，低声问道：“怎么了？”</p>
白慧慧盯着人群中一个娘子的身影，那人身着织锦广袖襦裙，料子是好料子，款式却不是时兴的，穿在身上倒也不显寒酸，只是有些低调。发髻间只簪着几枚素净珠饰，气韵沉静端雅，像是谁家的夫人。</p>
可是那张脸，白慧慧总觉得熟悉，十分熟悉，可任凭她反复回想，始终记不起对方的来历。</p>
一股无端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莫名的不安沉沉压在心口，说不清缘由，她不是莽撞的人，此刻却直觉觉得不安，像是看见了一枚藏在锦绣堆里的针尖，说不出它要扎在哪里，却知道它一定会扎上某个人。</p>
翠湖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锦衣的男女，只当她是撞见萧景睿在外流连风月之地，便也帮着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劝道：“娘子，今夜冒险出府一趟本就不易，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切莫分心耽搁。早些寻到玉娘子，办妥举放之事，早日回府才稳妥。”</p>
白慧慧眼见那人进到了一间酒肆里，她眸光一沉，没有挪步，压低了声音道：“走，翠湖，跟我进去瞧瞧。”话音未落，不等翠湖再出言阻拦，便提步跟了上去。</p>
这间酒肆门面狭小冷清，没有别家的莺歌燕舞和迎来送往的酒博士，柜台上油灯昏昏，堂内只零散坐着几名神色阴翳的酒客，氛围压抑。</p>
掌柜是个面色刻薄的中年汉子，见两个粗布打扮的陌生女子贸然闯入，眉头瞬间拧起，上下打量一番，不耐地挥手驱赶道：“去去去，我们这里不做闲杂人的生意，寻乐子往前街热闹处去，别在这儿碍事！”</p>
翠湖本就忌惮此地，正想顺势退走，白慧慧却抬手按住她。</p>
她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锞子，搁在柜台上，往前轻轻一推。银锞子在灯下闪了闪，掌柜的目光被它牵住了。</p>
“酒家，何必赶人呢。”白慧慧压低声音，刻意添了几分市井腔调，话里带着一股不见外的利落，“我们姊妹夜里闲来无事，听闻你家别有新奇乐子，特来开开眼界。若是招待周到，银钱绝不会亏待你。”</p>
掌柜立刻收起满脸不耐，重新细细打量白慧慧。虽是粗布蔽体，可她肌肤莹白细腻，眉眼清丽出众，身段气韵绝非寻常劳作的市井妇人可比。</p>
他心思一转，瞬间明白了几分，当即堆起谄媚的笑容，一叠声道：“好说，好说，是在下眼拙，娘子莫要怪罪。里边请，里边请！”</p>
说罢，掌柜引着二人穿过昏暗的酒肆正堂，往后院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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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举放之事托付给了玉如意，可白慧慧对自己的生母，心底却从未有过信任。或者说，正因玉如意是她的生母，她才更看透对方的私心与算计，断不会将所有指望都盲目地押在对方身上。</p>
白慧慧早存了独断之心，想亲自寻门路接洽长安本地的子钱家。前一夜偷偷出府，便是独自去了平康坊，凭着自己私下攒下的微薄人脉四处打探。</p>
可她久居深宅，寻来的几家子钱商行皆是刻薄势利，要么嫌她本金太少，不屑承接；要么开口便定下四分高利，层层盘剥，处处都是拿捏。</p>
她的行踪，当夜就被玉如意撞破。玉如意也不恼，只拿眼尾睨着她，笑了一声，道：“就你寻的那几家？也算门路？”当即便约她第二夜再赴平康坊，叫她亲眼看看，她们母女二人，在俗世夹缝里立足的门路，究竟是云泥之别。</p>
白慧慧深知玉如意多年游走于三教九流之中，人脉手段远非自己能及，终究还是应下了这场相约。</p>
故而今夜，她又出了府，往平康坊去。</p>
暮色沉沉覆落长安，此刻，整座城池最靡丽纷乱的地界，便属平康坊。</p>
平康坊像一瓣浸在酒液里的琉璃花，在夜色中湿漉漉地浮了起来，沿着瑰丽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出光彩。</p>
歌楼酒肆鳞次栉比，丝竹弦乐缠绵婉转，混着酒令笑谈、软语娇吟，顺着晚风四下漫开。</p>
数以千计的灯笼各色密密匝匝地悬在楼檐、廊柱与枝桠之间，红、藕荷、琥珀色，映着描金绘彩的楼阁，将一整条街衢照得恍如白昼。</p>
三五层高的酒楼朝街面敞着轩窗，每一扇窗里都坐着锦衣的客人，丝竹声与劝酒的轻佻笑声飘下来，坠在路旁水渠里，与其中被灯火照得波光粼粼的污水合在一处，载着漂过的花瓣和果核，无声地往暗处去了。</p>
风月迷局诱人沉沦，满城声色在此盛放，引得无数人甘愿化作飞蛾，奔赴这一夜浮华。</p>
白慧慧带着翠湖，乔装改扮，裹着一身粗布衣裳，混在人流之中，并不惹眼，堪堪隐去了身份。</p>
玉如意与她约好在一处临街酒肆碰面，白慧慧抬眼张望，正寻着约定的招牌，目光扫过一道侧影时，脚步骤然顿住。</p>
翠湖连忙止步，低声问道：“怎么了？”</p>
白慧慧盯着人群中一个娘子的身影，那人身着织锦广袖襦裙，料子是好料子，款式却不是时兴的，穿在身上倒也不显寒酸，只是有些低调。发髻间只簪着几枚素净珠饰，气韵沉静端雅，像是谁家的夫人。</p>
可是那张脸，白慧慧总觉得熟悉，十分熟悉，可任凭她反复回想，始终记不起对方的来历。</p>
一股无端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莫名的不安沉沉压在心口，说不清缘由，她不是莽撞的人，此刻却直觉觉得不安，像是看见了一枚藏在锦绣堆里的针尖，说不出它要扎在哪里，却知道它一定会扎上某个人。</p>
翠湖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锦衣的男女，只当她是撞见萧景睿在外流连风月之地，便也帮着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劝道：“娘子，今夜冒险出府一趟本就不易，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切莫分心耽搁。早些寻到玉娘子，办妥举放之事，早日回府才稳妥。”</p>
白慧慧眼见那人进到了一间酒肆里，她眸光一沉，没有挪步，压低了声音道：“走，翠湖，跟我进去瞧瞧。”话音未落，不等翠湖再出言阻拦，便提步跟了上去。</p>
这间酒肆门面狭小冷清，没有别家的莺歌燕舞和迎来送往的酒博士，柜台上油灯昏昏，堂内只零散坐着几名神色阴翳的酒客，氛围压抑。</p>
掌柜是个面色刻薄的中年汉子，见两个粗布打扮的陌生女子贸然闯入，眉头瞬间拧起，上下打量一番，不耐地挥手驱赶道：“去去去，我们这里不做闲杂人的生意，寻乐子往前街热闹处去，别在这儿碍事！”</p>
翠湖本就忌惮此地，正想顺势退走，白慧慧却抬手按住她。</p>
她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锞子，搁在柜台上，往前轻轻一推。银锞子在灯下闪了闪，掌柜的目光被它牵住了。</p>
“酒家，何必赶人呢。”白慧慧压低声音，刻意添了几分市井腔调，话里带着一股不见外的利落，“我们姊妹夜里闲来无事，听闻你家别有新奇乐子，特来开开眼界。若是招待周到，银钱绝不会亏待你。”</p>
掌柜立刻收起满脸不耐，重新细细打量白慧慧。虽是粗布蔽体，可她肌肤莹白细腻，眉眼清丽出众，身段气韵绝非寻常劳作的市井妇人可比。</p>
他心思一转，瞬间明白了几分，当即堆起谄媚的笑容，一叠声道：“好说，好说，是在下眼拙，娘子莫要怪罪。里边请，里边请！”</p>
说罢，掌柜引着二人穿过昏暗的酒肆正堂，往后院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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