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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闻言，没有接话。</p>
庭院寂寂，远处的竹叶在微风中摩挲着，发出细微声响。</p>
他伸手，取过一支青皮竹夹，从竹编的茶笼里夹起一张压制平整的茶饼，置于小巧的红泥炭炉之上。</p>
手腕缓缓转动，让火焰均匀地舔舐着饼身。炭火的红光映在他指骨上，将那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暖色。</p>
火焰舔着茶饼的边缘，偶尔发出哔剥声。</p>
他目光落在逐渐变化的茶饼上，神情专注。过了片刻，待那茶饼边缘微微卷曲，泛起一丝焦黄，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烤茶所用的薪柴，乃是河北道岁贡的桐瘿木。此木纹理奇异，油脂丰润，燃之火力温和持久，烟少而气清。即便是烤这最寻常的散茶，借其木性慢煨，也能使茶气更显醇厚绵长，可谓是绝妙之物。”</p>
忠顺王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却并未停留在桐瘿木炭，而是落在了那张正被火焰一寸寸舔舐的茶饼上。</p>
她微微蹙眉，似有忧色，柔声道：“如此炙烤，火候拿捏需得分毫不差。若是一时不慎，烤得过了，焦糊之气侵入，岂不是整张好茶饼都糟蹋了？”</p>
跳跃的火光将李臻的仙人般面庞映得半明半暗，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他眼波的微动而轻轻颤动。闻言，他抬眼笑道：“火候大小，存乎一心，全在自家指掌之间。何况，世间百味，人各有所钟。亦有人独爱那三分火气，道是烟气与茶香交织，方更能激发出茶叶本真的清气。”</p>
忠顺王妃端起面前的粗瓷盏，浅浅啜饮一口，像是要从那涩中品出什么别样的滋味来。</p>
她放下盏，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一层探询，有意道：“殿下博闻广识，妾身自愧弗如。妾在家中，只曾听自家郎君提过几句，煎茶之水，讲究三沸。初沸如鱼目微生，其声细微；二沸如涌泉连珠，其势渐成；三沸如腾波鼓浪，其力已猛。其中以二沸之水点茶最佳，若错失良机，水老成三沸，则口感难免滞涩，失了那份鲜活灵动。”</p>
李臻正垂眸，专注地观察着手中茶饼的色泽变化，闻言眉眼未动，略略颔首，接口道：“上将军所言，自是茶道正理。二沸之水，活力正盛，用以激发茶性，最为相宜。不过……”他将茶饼翻了个面，让火焰舔上另一侧，“事事循规蹈矩，虽能得中正平和，亦失其野趣。粗茶，淡饭，有时反能自得其乐。譬如吾一人，一张口，一餐一饭，所费几何？半斛米，两片肉，便足以果腹安身了。”</p>
忠顺王妃停顿了一瞬，她抬起眼，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而李臻亦坦然，任由她的目光流连，唇边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p>
他手中的茶饼，已在文火慢煨下，均匀地鼓起细密金黄的小泡，正是所谓的“虾蟆背”。火候已到，本可离火。然而，他并未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继续炙烤着。</p>
“殿下，”忠顺王妃忽而轻声提醒，声音依旧柔和，“或可去火五寸，稍待其热气内蕴，卷曲舒展之后，再行炙之，茶香或可更显内敛悠长。”</p>
李臻抬起眼来，眸中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那笑意映着跳跃的火光，十分动人心魄。他道：“看来，上将军平日，没少与王妃品茗论道。虾蟆背已成，确是应当如此，让它凉一凉。”</p>
他将茶饼略略抬高，离开火焰数寸，悬于空中，任其自然散热。</p>
忠顺王妃的目光，从逐渐冷却的茶饼，移向李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而再次开口，发自内心地道：“殿下……殿下适才所言，一人之需，自然有限。可若是，有万余口哀鸣嗷嗷，其生死温饱，皆系于殿下一人之身，又当如何？”</p>
李臻脸上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倏然敛去。</p>
不只是笑意，连同他周身那份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闲适气度，也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p>
凝重、肃穆，如同无形的盔甲，自然而然地覆盖上来，将他严密地包裹起来。</p>
“这个天下，能供养这万余口的，唯有太仓。”他缓缓道，“吾，亦需太仓供养。”</p>
忠顺王妃望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p>
她自忖并非愚钝之辈，与眼前之人数次接触，深知其心智深沉，手腕了得，绝非池中之物。</p>
然而，也正因如此，她极少能从其口中听到任何明确的承诺或保证。</p>
便是此时此刻，两人看似闲话茶道，句句机锋，哪怕她已近乎将话挑明，可李臻身为储君，却依旧吝于给予哪怕一句肯定的答复。</p>
忠顺王与她，或可暂时不图一句明确的承诺，但羽林上将军与羽林军，不能如此。</p>
禁军绝不能长久地悬在空中，无所依凭，没有着落。</p>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沉静，斟酌着词句，仍是试图将那道门再推开一分。</p>
“太仓……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殿下此刻便欲有所图谋，不啻于探手入烈火，攫取栗子，其中凶险，难以估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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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闻言，只是莞尔一笑。他将手中那张冷却的茶饼，重新置于炭火之上，继续那缓慢而均匀的炙烤。</p>
他并未接话，只以沉默相对。</p>
忠顺王妃的目光，不由地再次落在那跳跃不定的火焰上，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微黑的饼身，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混合着微焦与清雅的独特香气，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丝灼热的危险。</p>
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这些年在王府与宫闱之间周旋，她的耐心与定力早已磨得比常人强了太多。</p>
可对面坐着的是太子，是储君，是忠顺王府与羽林军押上所有性命的一场豪赌。</p>
“殿下。”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知的急切，“殿下，河北道，毕竟太远了。远水，纵是甘霖，又如何能解得了这近在眉睫的焦渴？”</p>
李臻手持竹夹，专注地转动着茶饼，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拉长，几乎能让人听见自己心跳的鼓噪。</p>
就在忠顺王妃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李臻微微抬起了眼，看到她心中的焦灼几乎都写在了她的眉宇之间。</p>
他声音放得极轻，如同叹息：“王妃何须如此急切？吾尚有故人，已在归京的途中。”</p>
太子的……故人。</p>
忠顺王妃思绪飞转，将可能的人选筛过一遍，一个名字倏然跃出——</p>
“孙成筹？”</p>
羽林军虽是禁军，但军情消息来源仍旧有别于寻常朝臣。外间许多人道，在河北道立下赫赫战功的孙成筹归京述职，是为了接下北庭节度使之职。</p>
可圣人，其实并未真正下定此决心。北庭节度使虽年迈，但其麾下能征善战者众，并非没有可继任之人。</p>
“殿下是打算，让孙将军留在长安？”</p>
李臻将炙烤好的茶饼放在眼前端详，那张茶饼经了反复的炙烤与冷却，表面已有几处焦黑，但中心部分却闪着温润的金黄光泽，纹理清晰。</p>
他端详着，眼睛并没有看向忠顺王妃，道：“如此将才，若因留在长安这锦绣牢笼之中，便是辜负了。吾想着，区区北庭节度使之位，倒也委屈了他。”他抬眸，眼睛带着笑意，“王妃适才所言不错，这些地方离京畿，毕竟太远了。故而，他自有他应去的地方。”</p>
忠顺王妃顺着他的话，脑中飞快地转着。</p>
孙成筹麾下有铁骑，铁骑需要水草丰沛之地，需要能养得住兵、屯得住粮的地方。</p>
可京畿道附近，那些天灵地宝的牧场与屯田，早已被诸位亲王与长公主瓜分殆尽，哪里还有空余？</p>
忽地，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电光石火，猛地蹿入她的脑海。</p>
这猜想让她自己都心头剧震，吓了一跳。然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是深想，便越是觉得并非空穴来风……只因太像眼前此人的手笔了。</p>
看似温吞从容，实则剑走偏锋，谋定而后动，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将局势一步步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p>
她有些惊疑不定，神色变幻着，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是否该将那个猜想说出口。</p>
李臻察觉到了，甚至早已看穿了她所猜测之事。他微微压低了自己的眉眼，唇角轻轻扬起，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与狡黠，像一只在暗处窥伺了许久的狐狸。</p>
“王妃是明白人。既然心中已明，便可与上将军分说明白。太仓，吾势在必得。”</p>
忠顺王妃望着他，心中的犹豫如同沸水翻滚。可她仍垂下眼帘，恭谨道：“喏。殿下，可还需有东风襄助，方能成事。”</p>
李臻却没有回答她，他侧头，目光落在那只红泥炭炉上。炉上的水已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一粒一粒地从壶底往上浮，像是鱼目在水中缓缓睁开。</p>
那是第一沸——水声细微，几乎听不见，可那气泡却在壶底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即将连成一片。</p>
“王妃，”他的声音从水汽中传来，“水才一沸，静待片刻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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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闻言，没有接话。</p>
庭院寂寂，远处的竹叶在微风中摩挲着，发出细微声响。</p>
他伸手，取过一支青皮竹夹，从竹编的茶笼里夹起一张压制平整的茶饼，置于小巧的红泥炭炉之上。</p>
手腕缓缓转动，让火焰均匀地舔舐着饼身。炭火的红光映在他指骨上，将那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暖色。</p>
火焰舔着茶饼的边缘，偶尔发出哔剥声。</p>
他目光落在逐渐变化的茶饼上，神情专注。过了片刻，待那茶饼边缘微微卷曲，泛起一丝焦黄，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烤茶所用的薪柴，乃是河北道岁贡的桐瘿木。此木纹理奇异，油脂丰润，燃之火力温和持久，烟少而气清。即便是烤这最寻常的散茶，借其木性慢煨，也能使茶气更显醇厚绵长，可谓是绝妙之物。”</p>
忠顺王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却并未停留在桐瘿木炭，而是落在了那张正被火焰一寸寸舔舐的茶饼上。</p>
她微微蹙眉，似有忧色，柔声道：“如此炙烤，火候拿捏需得分毫不差。若是一时不慎，烤得过了，焦糊之气侵入，岂不是整张好茶饼都糟蹋了？”</p>
跳跃的火光将李臻的仙人般面庞映得半明半暗，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他眼波的微动而轻轻颤动。闻言，他抬眼笑道：“火候大小，存乎一心，全在自家指掌之间。何况，世间百味，人各有所钟。亦有人独爱那三分火气，道是烟气与茶香交织，方更能激发出茶叶本真的清气。”</p>
忠顺王妃端起面前的粗瓷盏，浅浅啜饮一口，像是要从那涩中品出什么别样的滋味来。</p>
她放下盏，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一层探询，有意道：“殿下博闻广识，妾身自愧弗如。妾在家中，只曾听自家郎君提过几句，煎茶之水，讲究三沸。初沸如鱼目微生，其声细微；二沸如涌泉连珠，其势渐成；三沸如腾波鼓浪，其力已猛。其中以二沸之水点茶最佳，若错失良机，水老成三沸，则口感难免滞涩，失了那份鲜活灵动。”</p>
李臻正垂眸，专注地观察着手中茶饼的色泽变化，闻言眉眼未动，略略颔首，接口道：“上将军所言，自是茶道正理。二沸之水，活力正盛，用以激发茶性，最为相宜。不过……”他将茶饼翻了个面，让火焰舔上另一侧，“事事循规蹈矩，虽能得中正平和，亦失其野趣。粗茶，淡饭，有时反能自得其乐。譬如吾一人，一张口，一餐一饭，所费几何？半斛米，两片肉，便足以果腹安身了。”</p>
忠顺王妃停顿了一瞬，她抬起眼，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而李臻亦坦然，任由她的目光流连，唇边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p>
他手中的茶饼，已在文火慢煨下，均匀地鼓起细密金黄的小泡，正是所谓的“虾蟆背”。火候已到，本可离火。然而，他并未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继续炙烤着。</p>
“殿下，”忠顺王妃忽而轻声提醒，声音依旧柔和，“或可去火五寸，稍待其热气内蕴，卷曲舒展之后，再行炙之，茶香或可更显内敛悠长。”</p>
李臻抬起眼来，眸中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那笑意映着跳跃的火光，十分动人心魄。他道：“看来，上将军平日，没少与王妃品茗论道。虾蟆背已成，确是应当如此，让它凉一凉。”</p>
他将茶饼略略抬高，离开火焰数寸，悬于空中，任其自然散热。</p>
忠顺王妃的目光，从逐渐冷却的茶饼，移向李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而再次开口，发自内心地道：“殿下……殿下适才所言，一人之需，自然有限。可若是，有万余口哀鸣嗷嗷，其生死温饱，皆系于殿下一人之身，又当如何？”</p>
李臻脸上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倏然敛去。</p>
不只是笑意，连同他周身那份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闲适气度，也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p>
凝重、肃穆，如同无形的盔甲，自然而然地覆盖上来，将他严密地包裹起来。</p>
“这个天下，能供养这万余口的，唯有太仓。”他缓缓道，“吾，亦需太仓供养。”</p>
忠顺王妃望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p>
她自忖并非愚钝之辈，与眼前之人数次接触，深知其心智深沉，手腕了得，绝非池中之物。</p>
然而，也正因如此，她极少能从其口中听到任何明确的承诺或保证。</p>
便是此时此刻，两人看似闲话茶道，句句机锋，哪怕她已近乎将话挑明，可李臻身为储君，却依旧吝于给予哪怕一句肯定的答复。</p>
忠顺王与她，或可暂时不图一句明确的承诺，但羽林上将军与羽林军，不能如此。</p>
禁军绝不能长久地悬在空中，无所依凭，没有着落。</p>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沉静，斟酌着词句，仍是试图将那道门再推开一分。</p>
“太仓……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殿下此刻便欲有所图谋，不啻于探手入烈火，攫取栗子，其中凶险，难以估量。”</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李臻闻言，只是莞尔一笑。他将手中那张冷却的茶饼，重新置于炭火之上，继续那缓慢而均匀的炙烤。</p>
他并未接话，只以沉默相对。</p>
忠顺王妃的目光，不由地再次落在那跳跃不定的火焰上，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微黑的饼身，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混合着微焦与清雅的独特香气，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丝灼热的危险。</p>
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这些年在王府与宫闱之间周旋，她的耐心与定力早已磨得比常人强了太多。</p>
可对面坐着的是太子，是储君，是忠顺王府与羽林军押上所有性命的一场豪赌。</p>
“殿下。”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知的急切，“殿下，河北道，毕竟太远了。远水，纵是甘霖，又如何能解得了这近在眉睫的焦渴？”</p>
李臻手持竹夹，专注地转动着茶饼，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拉长，几乎能让人听见自己心跳的鼓噪。</p>
就在忠顺王妃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李臻微微抬起了眼，看到她心中的焦灼几乎都写在了她的眉宇之间。</p>
他声音放得极轻，如同叹息：“王妃何须如此急切？吾尚有故人，已在归京的途中。”</p>
太子的……故人。</p>
忠顺王妃思绪飞转，将可能的人选筛过一遍，一个名字倏然跃出——</p>
“孙成筹？”</p>
羽林军虽是禁军，但军情消息来源仍旧有别于寻常朝臣。外间许多人道，在河北道立下赫赫战功的孙成筹归京述职，是为了接下北庭节度使之职。</p>
可圣人，其实并未真正下定此决心。北庭节度使虽年迈，但其麾下能征善战者众，并非没有可继任之人。</p>
“殿下是打算，让孙将军留在长安？”</p>
李臻将炙烤好的茶饼放在眼前端详，那张茶饼经了反复的炙烤与冷却，表面已有几处焦黑，但中心部分却闪着温润的金黄光泽，纹理清晰。</p>
他端详着，眼睛并没有看向忠顺王妃，道：“如此将才，若因留在长安这锦绣牢笼之中，便是辜负了。吾想着，区区北庭节度使之位，倒也委屈了他。”他抬眸，眼睛带着笑意，“王妃适才所言不错，这些地方离京畿，毕竟太远了。故而，他自有他应去的地方。”</p>
忠顺王妃顺着他的话，脑中飞快地转着。</p>
孙成筹麾下有铁骑，铁骑需要水草丰沛之地，需要能养得住兵、屯得住粮的地方。</p>
可京畿道附近，那些天灵地宝的牧场与屯田，早已被诸位亲王与长公主瓜分殆尽，哪里还有空余？</p>
忽地，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电光石火，猛地蹿入她的脑海。</p>
这猜想让她自己都心头剧震，吓了一跳。然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是深想，便越是觉得并非空穴来风……只因太像眼前此人的手笔了。</p>
看似温吞从容，实则剑走偏锋，谋定而后动，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将局势一步步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p>
她有些惊疑不定，神色变幻着，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是否该将那个猜想说出口。</p>
李臻察觉到了，甚至早已看穿了她所猜测之事。他微微压低了自己的眉眼，唇角轻轻扬起，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与狡黠，像一只在暗处窥伺了许久的狐狸。</p>
“王妃是明白人。既然心中已明，便可与上将军分说明白。太仓，吾势在必得。”</p>
忠顺王妃望着他，心中的犹豫如同沸水翻滚。可她仍垂下眼帘，恭谨道：“喏。殿下，可还需有东风襄助，方能成事。”</p>
李臻却没有回答她，他侧头，目光落在那只红泥炭炉上。炉上的水已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一粒一粒地从壶底往上浮，像是鱼目在水中缓缓睁开。</p>
那是第一沸——水声细微，几乎听不见，可那气泡却在壶底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即将连成一片。</p>
“王妃，”他的声音从水汽中传来，“水才一沸，静待片刻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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