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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点咚咚，琵琶铮铮，乐工们奏起急促鲜明的胡旋乐曲。</p>
周延并非完全不通此道，长安城中人人都会胡旋舞，遑论达官贵人，军中宴饮、同僚雅集，酒酣耳热之时谁没转过几圈。</p>
可此刻，是御前献舞，是圣人“兴致所至”的点名，其中意味，早已超越了舞蹈本身。圣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太仓之事的滔天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一支舞上。</p>
周延只能跳，跟着那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的鼓点，踉踉跄跄地打转。</p>
身上的紫袍玉带此刻成了沉重的枷锁，眼前的金碧辉煌开始模糊、晃动，那些低垂不敢仰视的头颅，那些流光溢彩的铜灯，御座上那模糊的人影，都化作了一团团扭曲的光影，在他四周旋转，旋转，旋转。</p>
急促的乐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p>
周延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听见了澜袍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听见了自己的膝盖骨在每一次转身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p>
不知转了多少圈，几十亦或是上百。</p>
周延只觉得天地倒悬，大殿的藻井仿佛要压下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p>
他脚步虚浮，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几乎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当众出丑。</p>
但他不敢停。</p>
圣人没叫停，他就不能停。更不能在御前失仪晕厥，那将惹来更甚的罪责。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强撑着那双早已不听使唤的腿，继续在这无形的刀尖上旋转、踉跄。</p>
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胡乐，终于在一个高亢的拨弦音后，戛然而止。</p>
周延的身子剧烈地晃了几晃，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最后还是强撑着站稳了。</p>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澜袍的前襟后背已洇出大片汗渍，狼狈不堪。脸上的潮红混杂着难以掩饰的羞愤，嘴唇却是惨白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金砖上。</p>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去擦拭汗水，再次行礼道：“臣……御前失仪，求陛下责罚。”</p>
御座上，传来一声轻轻的、似乎颇为满意的叹息。</p>
“啪，啪，啪。”圣人竟然抚掌，击了三下。</p>
接着，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周卿虽说是年纪大了，腿脚不比年轻人灵便，但这舞姿……还算曼妙。看来周氏家学渊源，果然名不虚传啊。”</p>
这褒奖，比直接的斥骂更让周延无地自容。他宁愿圣人此刻雷霆震怒，将他拖出去廷杖、贬官，哪怕下狱，也比这般软刀子割肉要强。</p>
“臣死罪，求陛下责罚。”周延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及地面，声音嘶哑。此时此刻，他只想求一个痛快，哪怕是刀斧加身。</p>
见周延如此模样，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全然失了方寸，圣人唇边的笑意才慢慢收了，眼神重新变得深沉而冰冷。</p>
太仓官粮被盗卖一事，干系重大，动摇国本。</p>
若说身为户部尚书的周延，对此事毫无干系，甚至毫无察觉，圣人是绝不肯信的。</p>
管着天下钱粮的衙门，眼皮子底下被人运走了上万石粮食，两年之久——他周延要么是同谋，要么是废物。</p>
不论哪一条，都该杀。</p>
可偏偏周延此人杀不得，并非顾念什么君臣情分，而是因为如今朝中的各个世家大族尚能彼此抗衡，若杀一个周延，周氏势弱，朝堂上的棋局便要重新摆过。</p>
杀不得，便格外可恨。</p>
但比起杀一个出气，留着一个能用却好拿捏的棋子，更划算。</p>
今日这“献舞”之辱，不过是小惩大诫，是怒火宣泄的一个口子，更是敲山震虎。</p>
看着脚下这瑟瑟发抖、却又胆敢在太仓伸手的臣子，圣人心中那股邪火与算计交织翻腾。他盘算着，除了这般羞辱，还能如何继续敲打、惩罚，既让他痛入骨髓，又不敢、不能反抗，还得继续为自己所用——</p>
正在此时，内侍总管程怀安悄无声息地往前靠了半步。他站的位置极有分寸，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圣人察觉，又不至于打断圣人的思绪。</p>
圣人余光扫到，抬手轻轻一挥，程怀安便趋步上前，俯下身来，低低说了一句。</p>
“禀大家，贤妃娘娘要生了。”</p>
圣人的神色微微一动，他年纪大了，后宫的嫔妃不算少，可对子嗣反而越发看重。</p>
他沉默了一息，又看向地上伏着的周延，忽而冷笑了一声。</p>
“周卿——当真是幸运。”他站起身来，语气玩味，“回府去，好生歇着。闲暇时，倒也该多练练胡旋舞。免得下次朕再想观赏时，周卿还是这般……生疏。”</p>
说罢，圣人起驾。程怀安高唱了一声，殿中诸人齐齐跪送。</p>
圣驾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万春殿，丝竹声早已停歇，舞伎乐工无声退下，方才还热闹非凡的万春殿，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空旷与寂静，只余下熏炉里未曾燃尽的昂贵香气，袅袅盘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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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中撑着桌案，慢慢站起身来。有小黄门机灵地小跑上前，伸手去扶他的手臂。</p>
周延却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挥了挥手，示意那小黄门退下。他自己强撑着依旧有些发软打颤的双腿，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王素中的手臂。</p>
王素中缓缓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目光深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拒，只是任由他搀扶着，两人沉默地，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p>
二人缓步往万春殿外走。</p>
下那长长的汉白玉台阶时，一个腿脚不灵便，每一步都要顿一顿，像是在丈量脚下的路还有多长；一个方才在殿上转了不知多少圈，此刻两股战战，脚步犹自发飘。</p>
两个皆是年过半百的老臣，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动。</p>
内侍们都识趣地远远跟着，左右近前无人，王素中忽然低声叹了口气，道：“周尚书。昨日，禹王殿下将自家的一个儿子送出了长安。轻车简从，随行者不过三五心腹。尚书可知，这是为何。”</p>
周延搀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脸色更加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p>
王素中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罢了。尚书心中应当清楚，今日这一舞因何而起。既然知晓缘由，便该有所动作才是。”</p>
周延微微躬着身子，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他终于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抠地道：“王相公，下官也有苦衷。犬子是犯下了滔天大错，可……”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他才十四岁啊！若是就此将他送出长安，周氏族人，那些人的手段，相公是知道的。焉能容他活命？下官……于心何忍啊！”</p>
王素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周延。</p>
阴沉的天光中，王相公的目光清明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侥幸。</p>
“平康坊一场大火，多少无辜百姓葬身火海，朝中官员，亦有亲眷殒命其中。尚书想保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可长安城里，那些失去至亲的人家，那些在火中失去一切的人，他们能放过他吗？”王素中的声音平静而深沉，“待到禹王殿下腾出手来，难道不会找尚书、找令郎的麻烦吗？亲王之子，尚且被果断送走，以避锋芒。尚书的儿子……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保不住的。”</p>
王素中看着周延脸上剧烈挣扎、变幻不定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p>
周延并非不知利害，只是舐犊情深，难以割舍。</p>
更何况，周延这个幼子，听说生得聪颖漂亮，极得他们夫妇宠爱，被视为周氏嫡支的希望。</p>
周氏如今看似烈火烹油——宫中有即将诞下皇嗣的贤妃，宫外有来日的五皇子正妃。</p>
这是莫大的恩宠，也是脆弱的浮萍。</p>
周延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圣人看在贤妃和未来皇亲的份上，能对幼子网开一面，若能保住，此子将来未必没有起复的机会。</p>
然而，王素中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皇权之下，何来侥幸？一步踏错，便是深渊。</p>
他不再多言，将手从周延微微颤抖的搀扶中轻轻抽出。</p>
“周尚书，老夫言尽于此，”王素中最后看了他一眼，道，“保重。”</p>
说完，他不再停留，微微抬手示意。一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内侍立刻小跑上前，熟练而恭敬地搀扶住王素中的手臂，引着他，缓缓向宫门方向走去。</p>
周延回过神来，踉跄着追上前两步，急切地颤声问道：“相公！难道……当真别无他法了吗？”</p>
王素中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p>
他道：“老夫，无能为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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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点咚咚，琵琶铮铮，乐工们奏起急促鲜明的胡旋乐曲。</p>
周延并非完全不通此道，长安城中人人都会胡旋舞，遑论达官贵人，军中宴饮、同僚雅集，酒酣耳热之时谁没转过几圈。</p>
可此刻，是御前献舞，是圣人“兴致所至”的点名，其中意味，早已超越了舞蹈本身。圣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太仓之事的滔天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一支舞上。</p>
周延只能跳，跟着那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的鼓点，踉踉跄跄地打转。</p>
身上的紫袍玉带此刻成了沉重的枷锁，眼前的金碧辉煌开始模糊、晃动，那些低垂不敢仰视的头颅，那些流光溢彩的铜灯，御座上那模糊的人影，都化作了一团团扭曲的光影，在他四周旋转，旋转，旋转。</p>
急促的乐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p>
周延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听见了澜袍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听见了自己的膝盖骨在每一次转身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p>
不知转了多少圈，几十亦或是上百。</p>
周延只觉得天地倒悬，大殿的藻井仿佛要压下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p>
他脚步虚浮，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几乎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当众出丑。</p>
但他不敢停。</p>
圣人没叫停，他就不能停。更不能在御前失仪晕厥，那将惹来更甚的罪责。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强撑着那双早已不听使唤的腿，继续在这无形的刀尖上旋转、踉跄。</p>
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胡乐，终于在一个高亢的拨弦音后，戛然而止。</p>
周延的身子剧烈地晃了几晃，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最后还是强撑着站稳了。</p>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澜袍的前襟后背已洇出大片汗渍，狼狈不堪。脸上的潮红混杂着难以掩饰的羞愤，嘴唇却是惨白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金砖上。</p>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去擦拭汗水，再次行礼道：“臣……御前失仪，求陛下责罚。”</p>
御座上，传来一声轻轻的、似乎颇为满意的叹息。</p>
“啪，啪，啪。”圣人竟然抚掌，击了三下。</p>
接着，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周卿虽说是年纪大了，腿脚不比年轻人灵便，但这舞姿……还算曼妙。看来周氏家学渊源，果然名不虚传啊。”</p>
这褒奖，比直接的斥骂更让周延无地自容。他宁愿圣人此刻雷霆震怒，将他拖出去廷杖、贬官，哪怕下狱，也比这般软刀子割肉要强。</p>
“臣死罪，求陛下责罚。”周延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及地面，声音嘶哑。此时此刻，他只想求一个痛快，哪怕是刀斧加身。</p>
见周延如此模样，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全然失了方寸，圣人唇边的笑意才慢慢收了，眼神重新变得深沉而冰冷。</p>
太仓官粮被盗卖一事，干系重大，动摇国本。</p>
若说身为户部尚书的周延，对此事毫无干系，甚至毫无察觉，圣人是绝不肯信的。</p>
管着天下钱粮的衙门，眼皮子底下被人运走了上万石粮食，两年之久——他周延要么是同谋，要么是废物。</p>
不论哪一条，都该杀。</p>
可偏偏周延此人杀不得，并非顾念什么君臣情分，而是因为如今朝中的各个世家大族尚能彼此抗衡，若杀一个周延，周氏势弱，朝堂上的棋局便要重新摆过。</p>
杀不得，便格外可恨。</p>
但比起杀一个出气，留着一个能用却好拿捏的棋子，更划算。</p>
今日这“献舞”之辱，不过是小惩大诫，是怒火宣泄的一个口子，更是敲山震虎。</p>
看着脚下这瑟瑟发抖、却又胆敢在太仓伸手的臣子，圣人心中那股邪火与算计交织翻腾。他盘算着，除了这般羞辱，还能如何继续敲打、惩罚，既让他痛入骨髓，又不敢、不能反抗，还得继续为自己所用——</p>
正在此时，内侍总管程怀安悄无声息地往前靠了半步。他站的位置极有分寸，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圣人察觉，又不至于打断圣人的思绪。</p>
圣人余光扫到，抬手轻轻一挥，程怀安便趋步上前，俯下身来，低低说了一句。</p>
“禀大家，贤妃娘娘要生了。”</p>
圣人的神色微微一动，他年纪大了，后宫的嫔妃不算少，可对子嗣反而越发看重。</p>
他沉默了一息，又看向地上伏着的周延，忽而冷笑了一声。</p>
“周卿——当真是幸运。”他站起身来，语气玩味，“回府去，好生歇着。闲暇时，倒也该多练练胡旋舞。免得下次朕再想观赏时，周卿还是这般……生疏。”</p>
说罢，圣人起驾。程怀安高唱了一声，殿中诸人齐齐跪送。</p>
圣驾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万春殿，丝竹声早已停歇，舞伎乐工无声退下，方才还热闹非凡的万春殿，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空旷与寂静，只余下熏炉里未曾燃尽的昂贵香气，袅袅盘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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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中撑着桌案，慢慢站起身来。有小黄门机灵地小跑上前，伸手去扶他的手臂。</p>
周延却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挥了挥手，示意那小黄门退下。他自己强撑着依旧有些发软打颤的双腿，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王素中的手臂。</p>
王素中缓缓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目光深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拒，只是任由他搀扶着，两人沉默地，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p>
二人缓步往万春殿外走。</p>
下那长长的汉白玉台阶时，一个腿脚不灵便，每一步都要顿一顿，像是在丈量脚下的路还有多长；一个方才在殿上转了不知多少圈，此刻两股战战，脚步犹自发飘。</p>
两个皆是年过半百的老臣，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动。</p>
内侍们都识趣地远远跟着，左右近前无人，王素中忽然低声叹了口气，道：“周尚书。昨日，禹王殿下将自家的一个儿子送出了长安。轻车简从，随行者不过三五心腹。尚书可知，这是为何。”</p>
周延搀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脸色更加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p>
王素中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罢了。尚书心中应当清楚，今日这一舞因何而起。既然知晓缘由，便该有所动作才是。”</p>
周延微微躬着身子，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他终于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抠地道：“王相公，下官也有苦衷。犬子是犯下了滔天大错，可……”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他才十四岁啊！若是就此将他送出长安，周氏族人，那些人的手段，相公是知道的。焉能容他活命？下官……于心何忍啊！”</p>
王素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周延。</p>
阴沉的天光中，王相公的目光清明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侥幸。</p>
“平康坊一场大火，多少无辜百姓葬身火海，朝中官员，亦有亲眷殒命其中。尚书想保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可长安城里，那些失去至亲的人家，那些在火中失去一切的人，他们能放过他吗？”王素中的声音平静而深沉，“待到禹王殿下腾出手来，难道不会找尚书、找令郎的麻烦吗？亲王之子，尚且被果断送走，以避锋芒。尚书的儿子……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保不住的。”</p>
王素中看着周延脸上剧烈挣扎、变幻不定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p>
周延并非不知利害，只是舐犊情深，难以割舍。</p>
更何况，周延这个幼子，听说生得聪颖漂亮，极得他们夫妇宠爱，被视为周氏嫡支的希望。</p>
周氏如今看似烈火烹油——宫中有即将诞下皇嗣的贤妃，宫外有来日的五皇子正妃。</p>
这是莫大的恩宠，也是脆弱的浮萍。</p>
周延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圣人看在贤妃和未来皇亲的份上，能对幼子网开一面，若能保住，此子将来未必没有起复的机会。</p>
然而，王素中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皇权之下，何来侥幸？一步踏错，便是深渊。</p>
他不再多言，将手从周延微微颤抖的搀扶中轻轻抽出。</p>
“周尚书，老夫言尽于此，”王素中最后看了他一眼，道，“保重。”</p>
说完，他不再停留，微微抬手示意。一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内侍立刻小跑上前，熟练而恭敬地搀扶住王素中的手臂，引着他，缓缓向宫门方向走去。</p>
周延回过神来，踉跄着追上前两步，急切地颤声问道：“相公！难道……当真别无他法了吗？”</p>
王素中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p>
他道：“老夫，无能为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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