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刘老四家孩子发烧，熬夜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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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在红星大队的日子，眼红的人不少。</p>
不是那种恶狠狠的、恨不得咬你一口的眼红，是那种酸溜溜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的眼红。</p>
傅南洲每个月有二十块钱汇款，吃细粮，住单间，不用下地，受人尊敬，谁看了不眼红？</p>
但眼红归眼红，没人敢把这种眼红摆到明面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怕傅南洲，是因为傅南洲手里的那根银针和那些瓶瓶罐罐。</p>
这个年代，赤脚医生是村里最金贵的人。</p>
城里人有医院，有医生，有药房，病了就去挂号，看完病拿药，拿完药回家。</p>
村里人不一样，村里人去一趟公社卫生院，走路要大半天，排队要大半天，看完病天都黑了，还得摸黑走回来。</p>
家里有自行车的还好，没有自行车的，来回一趟骨头都要散架。所以村里人生了病，能扛就扛，扛不过去了才去卫生院。</p>
但有了赤脚医生就不一样了，头疼脑热的，走几步路就到了，不用排队，不用等，看完病拿了药就能回去躺着。</p>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感冒发烧都可能要命。去年隔壁村有个孩子发烧，家里大人没当回事，以为是普通的伤风。</p>
拖了两天，第三天人就不行了，送到卫生院，医生说来得太晚，脑子烧坏了。那孩子的娘哭得死去活来，但有什么用？</p>
“晚了就是晚了。”</p>
红星大队有傅南洲之后，这种事再没发生过。</p>
谁家孩子发烧了，半夜去敲傅南洲的门，他披着衣服就起来了，背着药箱就走。</p>
谁家老人咳嗽了，走不动路，他上门去看，看完还给熬药，熬好了端到床前。</p>
谁家媳妇生孩子，他虽然不是接生婆，但他会扎针，会止血，会处理产后发热，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接生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p>
这些事，村里人都记在心里。</p>
所以他们眼红傅南洲，但不会动傅南洲。谁家敢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呢？</p>
今天得罪了傅大夫，明天孩子发烧了，你好意思去敲门？</p>
这天夜里，傅南洲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p>
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是有谁在用拳头砸门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p>
傅南洲从炕上坐起来，摸黑穿上衣服，趿拉着鞋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拔了，门一开，门口站着刘铁柱。</p>
刘铁柱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芯烧得不太好，火苗一窜一窜的，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p>
他满脸是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粗壮的脖子和锁骨，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一路。</p>
“南洲！快！刘老四家的孩子发烧了，烧得厉害，人都迷糊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傅南洲没有多问，转身回屋拿了药箱，把银针包揣进口袋，又从架子上拿了几包药丸，塞进药箱里，然后跟着刘铁柱出了门。</p>
刘老四家在村子的另一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只有半人高，上面长满了杂草。</p>
院子不大，堆着柴火和一些农具，墙角有一个鸡窝，鸡窝里几只鸡被吵醒了，咕咕咕地叫了几声，又安静了。</p>
屋里亮着灯，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昏黄的光。傅南洲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火炕的热，是人的热。</p>
屋里挤了好几个人，刘老四的媳妇站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p>
看见傅南洲进来，她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声音又尖又细：“傅大夫，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这孩子，烧了一天了，晚上突然就厉害了。”</p>
傅南洲没有接她的话，直接走到炕边，把药箱放在炕沿上，弯腰去看炕上的孩子。</p>
孩子大约三四岁，男孩，瘦得像一只猫，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起皮。</p>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噩梦。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毛巾已经不凉了，温温的，没有什么用。</p>
孩子的小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p>
傅南洲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p>
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把手放上去几秒钟就觉得刺痛的烫。</p>
他拿出体温计，塞进孩子的腋窝，等了五分钟，抽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八。</p>
这个温度，在成年人身上已经是很危险了，何况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烧到这个程度，随时可能惊厥，惊厥了就可能伤到脑子，伤到脑子就可能落下残疾。</p>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前世的急诊室里，每隔几天就有家长抱着烧得抽抽搭搭的孩子冲进来，有些救过来了，有些留下了后遗症，有些再也没有醒过来。</p>
“烧了多久了？”傅南洲问，声音不大，但很稳。</p>
刘老四的媳妇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早上就有点热，我没当回事，给他喝了碗姜汤，出了一身汗，退了一点。</p>
下午又烧起来了，比早上还厉害，我给他擦了擦身子，也没用。晚上就成这样了，叫他都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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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没有再问。他把孩子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伸手在孩子的手腕上搭了一会儿脉。</p>
脉象浮数，是外感风热的表现。他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舌红苔黄，嗓子红肿，是典型的风热感冒，不是伤寒，不是痢疾，不是别的什么怪病。</p>
心里有了底，傅南洲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银针包，摊在炕沿上。银针一根一根地排列着，从细到粗，从短到长，在煤油灯的黄光下闪着清冷的光。</p>
刘老四的媳妇看见银针，脸色变了：“傅大夫，这……这么小的孩子，能扎针吗？”</p>
“能。”傅南洲没有多解释，用酒精棉球在孩子的手上、脚上、额头上擦了擦，然后取了一根最细的银针，在孩子的大拇指外侧的少商穴上点刺了一下，挤出两滴黑血。</p>
血是黑的，黏稠的，像从血管里挤出来的果酱。</p>
然后是商阳穴、曲池穴、大椎穴，每一个穴位点刺放血，血从黑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鲜红色。</p>
孩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从蜡黄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红。</p>
傅南洲收了银针，又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丸，打开一包，里面是黑色的药丸，黄豆大小，闻起来有一股苦味和清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p>
他把药丸放在一个小碗里，用温水化开，搅成糊状，递给刘老四的媳妇：“喂他吃下去，一次一勺，喂完为止。”</p>
刘老四的媳妇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糊，凑到孩子嘴边。孩子迷迷糊糊的，嘴巴不肯张开，她用勺子撬开他的嘴唇，把药糊灌进去，孩子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咽下去了。</p>
一勺，两勺，三勺，半碗药糊喂完了，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p>
傅南洲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他自己配的退烧药水，用柴胡、黄芩、连翘、金银花熬的，加了一点灵泉水。</p>
他用滴管吸了药水，滴进孩子的嘴里，一滴，两滴，三滴。</p>
“虽然刘老四要对付我，但这个孩子还是无辜的。先救了再说，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不能坏了我自己的招牌。”</p>
虽然他记得刘老四对自己不利，但傅南洲先要在大队站稳脚跟才行。</p>
然后他让刘老四的媳妇打了一盆凉水来，把毛巾浸湿了，拧到不滴水的程度，敷在孩子的额头上。</p>
“每隔五分钟换一次，不能停。”</p>
“今天晚上不能睡，两个人轮流守着。”傅南洲对刘老四的媳妇说，“体温降下来就好，降不下来，明天一早送卫生院。”</p>
刘老四的媳妇连连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激的泪。</p>
她拉着傅南洲的袖子，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傅大夫，多少钱？”</p>
傅南洲想了想，说：“诊费一毛，这个要交给公社的，不能少。药费和推拿的钱，你给我三个鸡蛋吧。”</p>
刘老四的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三个鸡蛋，在这个年代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p>
一个鸡蛋在供销社卖五分钱，三个就是一毛五，加上诊费一毛，总共两毛五。这点钱够干什么？</p>
买不了半斤肉，买不了一包好烟，连一双袜子都买不到。可这是傅大夫开的价，他不赚穷人的钱。</p>
刘老四的媳妇去鸡窝里摸了三个鸡蛋，用围裙兜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傅南洲的药箱旁边。</p>
鸡蛋还是温的，带着母鸡的体温和鸡窝里稻草的气味。傅南洲把鸡蛋收进口袋，背起药箱，出了门。</p>
刘铁柱在外面等着，手里还举着那盏马灯。他看见傅南洲出来，把马灯举高了些，照着他的脸：“南洲，那孩子没事吧？”</p>
“烧退下来就没事。”傅南洲说，“退不下来，明天送卫生院。”</p>
刘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举着马灯走在前面，给傅南洲照路。</p>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道上，马灯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两旁是无边的黑暗，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会飞的小星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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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在红星大队的日子，眼红的人不少。</p>
不是那种恶狠狠的、恨不得咬你一口的眼红，是那种酸溜溜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的眼红。</p>
傅南洲每个月有二十块钱汇款，吃细粮，住单间，不用下地，受人尊敬，谁看了不眼红？</p>
但眼红归眼红，没人敢把这种眼红摆到明面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怕傅南洲，是因为傅南洲手里的那根银针和那些瓶瓶罐罐。</p>
这个年代，赤脚医生是村里最金贵的人。</p>
城里人有医院，有医生，有药房，病了就去挂号，看完病拿药，拿完药回家。</p>
村里人不一样，村里人去一趟公社卫生院，走路要大半天，排队要大半天，看完病天都黑了，还得摸黑走回来。</p>
家里有自行车的还好，没有自行车的，来回一趟骨头都要散架。所以村里人生了病，能扛就扛，扛不过去了才去卫生院。</p>
但有了赤脚医生就不一样了，头疼脑热的，走几步路就到了，不用排队，不用等，看完病拿了药就能回去躺着。</p>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感冒发烧都可能要命。去年隔壁村有个孩子发烧，家里大人没当回事，以为是普通的伤风。</p>
拖了两天，第三天人就不行了，送到卫生院，医生说来得太晚，脑子烧坏了。那孩子的娘哭得死去活来，但有什么用？</p>
“晚了就是晚了。”</p>
红星大队有傅南洲之后，这种事再没发生过。</p>
谁家孩子发烧了，半夜去敲傅南洲的门，他披着衣服就起来了，背着药箱就走。</p>
谁家老人咳嗽了，走不动路，他上门去看，看完还给熬药，熬好了端到床前。</p>
谁家媳妇生孩子，他虽然不是接生婆，但他会扎针，会止血，会处理产后发热，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接生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p>
这些事，村里人都记在心里。</p>
所以他们眼红傅南洲，但不会动傅南洲。谁家敢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呢？</p>
今天得罪了傅大夫，明天孩子发烧了，你好意思去敲门？</p>
这天夜里，傅南洲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p>
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是有谁在用拳头砸门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p>
傅南洲从炕上坐起来，摸黑穿上衣服，趿拉着鞋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拔了，门一开，门口站着刘铁柱。</p>
刘铁柱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芯烧得不太好，火苗一窜一窜的，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p>
他满脸是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粗壮的脖子和锁骨，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一路。</p>
“南洲！快！刘老四家的孩子发烧了，烧得厉害，人都迷糊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傅南洲没有多问，转身回屋拿了药箱，把银针包揣进口袋，又从架子上拿了几包药丸，塞进药箱里，然后跟着刘铁柱出了门。</p>
刘老四家在村子的另一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只有半人高，上面长满了杂草。</p>
院子不大，堆着柴火和一些农具，墙角有一个鸡窝，鸡窝里几只鸡被吵醒了，咕咕咕地叫了几声，又安静了。</p>
屋里亮着灯，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昏黄的光。傅南洲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火炕的热，是人的热。</p>
屋里挤了好几个人，刘老四的媳妇站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p>
看见傅南洲进来，她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声音又尖又细：“傅大夫，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这孩子，烧了一天了，晚上突然就厉害了。”</p>
傅南洲没有接她的话，直接走到炕边，把药箱放在炕沿上，弯腰去看炕上的孩子。</p>
孩子大约三四岁，男孩，瘦得像一只猫，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起皮。</p>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噩梦。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毛巾已经不凉了，温温的，没有什么用。</p>
孩子的小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p>
傅南洲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p>
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把手放上去几秒钟就觉得刺痛的烫。</p>
他拿出体温计，塞进孩子的腋窝，等了五分钟，抽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八。</p>
这个温度，在成年人身上已经是很危险了，何况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烧到这个程度，随时可能惊厥，惊厥了就可能伤到脑子，伤到脑子就可能落下残疾。</p>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前世的急诊室里，每隔几天就有家长抱着烧得抽抽搭搭的孩子冲进来，有些救过来了，有些留下了后遗症，有些再也没有醒过来。</p>
“烧了多久了？”傅南洲问，声音不大，但很稳。</p>
刘老四的媳妇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早上就有点热，我没当回事，给他喝了碗姜汤，出了一身汗，退了一点。</p>
下午又烧起来了，比早上还厉害，我给他擦了擦身子，也没用。晚上就成这样了，叫他都不应。”</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傅南洲没有再问。他把孩子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伸手在孩子的手腕上搭了一会儿脉。</p>
脉象浮数，是外感风热的表现。他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舌红苔黄，嗓子红肿，是典型的风热感冒，不是伤寒，不是痢疾，不是别的什么怪病。</p>
心里有了底，傅南洲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银针包，摊在炕沿上。银针一根一根地排列着，从细到粗，从短到长，在煤油灯的黄光下闪着清冷的光。</p>
刘老四的媳妇看见银针，脸色变了：“傅大夫，这……这么小的孩子，能扎针吗？”</p>
“能。”傅南洲没有多解释，用酒精棉球在孩子的手上、脚上、额头上擦了擦，然后取了一根最细的银针，在孩子的大拇指外侧的少商穴上点刺了一下，挤出两滴黑血。</p>
血是黑的，黏稠的，像从血管里挤出来的果酱。</p>
然后是商阳穴、曲池穴、大椎穴，每一个穴位点刺放血，血从黑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鲜红色。</p>
孩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从蜡黄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红。</p>
傅南洲收了银针，又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丸，打开一包，里面是黑色的药丸，黄豆大小，闻起来有一股苦味和清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p>
他把药丸放在一个小碗里，用温水化开，搅成糊状，递给刘老四的媳妇：“喂他吃下去，一次一勺，喂完为止。”</p>
刘老四的媳妇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糊，凑到孩子嘴边。孩子迷迷糊糊的，嘴巴不肯张开，她用勺子撬开他的嘴唇，把药糊灌进去，孩子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咽下去了。</p>
一勺，两勺，三勺，半碗药糊喂完了，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p>
傅南洲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他自己配的退烧药水，用柴胡、黄芩、连翘、金银花熬的，加了一点灵泉水。</p>
他用滴管吸了药水，滴进孩子的嘴里，一滴，两滴，三滴。</p>
“虽然刘老四要对付我，但这个孩子还是无辜的。先救了再说，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不能坏了我自己的招牌。”</p>
虽然他记得刘老四对自己不利，但傅南洲先要在大队站稳脚跟才行。</p>
然后他让刘老四的媳妇打了一盆凉水来，把毛巾浸湿了，拧到不滴水的程度，敷在孩子的额头上。</p>
“每隔五分钟换一次，不能停。”</p>
“今天晚上不能睡，两个人轮流守着。”傅南洲对刘老四的媳妇说，“体温降下来就好，降不下来，明天一早送卫生院。”</p>
刘老四的媳妇连连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激的泪。</p>
她拉着傅南洲的袖子，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傅大夫，多少钱？”</p>
傅南洲想了想，说：“诊费一毛，这个要交给公社的，不能少。药费和推拿的钱，你给我三个鸡蛋吧。”</p>
刘老四的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三个鸡蛋，在这个年代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p>
一个鸡蛋在供销社卖五分钱，三个就是一毛五，加上诊费一毛，总共两毛五。这点钱够干什么？</p>
买不了半斤肉，买不了一包好烟，连一双袜子都买不到。可这是傅大夫开的价，他不赚穷人的钱。</p>
刘老四的媳妇去鸡窝里摸了三个鸡蛋，用围裙兜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傅南洲的药箱旁边。</p>
鸡蛋还是温的，带着母鸡的体温和鸡窝里稻草的气味。傅南洲把鸡蛋收进口袋，背起药箱，出了门。</p>
刘铁柱在外面等着，手里还举着那盏马灯。他看见傅南洲出来，把马灯举高了些，照着他的脸：“南洲，那孩子没事吧？”</p>
“烧退下来就没事。”傅南洲说，“退不下来，明天送卫生院。”</p>
刘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举着马灯走在前面，给傅南洲照路。</p>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道上，马灯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两旁是无边的黑暗，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会飞的小星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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