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下山喊人，委婉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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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和林凯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p>
秋天的太阳落得快，刚才还在头顶，一转眼就挂在了西边的山脊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p>
林凯走在后面，背篓里的药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发出沙沙的声响。</p>
他的脚步比上山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村，又像是急着把刚才山上那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p>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村口的打谷场，沿着村道回了医务室。</p>
傅南洲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先把背篓放在屋檐下，又把林凯手里的背篓接过来，放在旁边。</p>
他没有急着收拾药材，而是先转身进了屋，把屋里屋外、灶台上下、炕头柜角都扫了一遍，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空间确认。</p>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和他出门前一样。</p>
林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进进出出，没有开口。他当然想问，但他忍住了。</p>
经历了羊肉事件之后，他已经明白了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东西不能看。傅南洲不说，他就当不知道。</p>
傅南洲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串钥匙。一串是医务室的，一串是柴房和仓库的。</p>
他把院门锁好，又把仓库门锁好，最后把柴房的门也锁了，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了口袋里。</p>
林凯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三道门挨个锁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南洲，你这是……防谁？”</p>
“防万一。”傅南洲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钥匙放进口袋深处，“现在情况不好说。</p>
张明远那人心眼小，又不服输，羊肉的事没扳倒我，他不会甘心。万一他哪天趁我不在，往我屋里放点什么不该放的东西……”</p>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四周，才压低了声音：“南洲，你说他会不会……”</p>
“他已经这么干过了。”傅南洲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p>
林凯愣住了。</p>
傅南洲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往院门外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靠近，才低声说：“上次刘老四他们来偷东西那天晚上，我事后在碗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本禁书，英文的。”</p>
林凯的脸一下子白了。</p>
他知道那是什么书。这个年代，凡是和“禁”字沾边的东西，一旦被发现，轻则批斗，重则坐牢。</p>
傅南洲是知青，是赤脚医生，是张家血脉，但凡沾上这类东西，就算不被关进去，也至少被遣送回城，从此背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p>
当然了，傅南洲现在找到了大伯和大舅，应该能被救。</p>
但没事，谁愿意遭遇这些？</p>
“是张明远放的？”林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p>
“除了他还能有谁。”傅南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晚上刘老四他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把全村人都引来了，就是想让人‘正好’发现那个包袱。</p>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我把那包袱提前处理了，刘老四他们又太不中用，没等我出面就把人招来了。”</p>
林凯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杀意。</p>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要冲出去，嘴里骂了一句：“我去打死那个王八蛋……”</p>
傅南洲伸手拉住了他。</p>
“别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把浪花压了下去。</p>
“他这样害你，你就这么算了？”林凯回过头，眼睛都红了，“南洲，他这是在要你的命！今天放禁书，明天就能放毒药，后天就能写举报信……”</p>
“我知道。”傅南洲松开了他的胳膊，靠在门框上，“但我不能去。他要是出了事，张怀远和周淑怡肯定会来找我的麻烦。</p>
那两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了，但要是豁出去闹起来，我也嫌烦。”</p>
林凯咬着牙，没有说话。</p>
“你想想，”傅南洲看着他，“他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腿断了，没人照顾，钱被人偷了，在村里成了笑话。</p>
他越难过，我日子越好过，对比之下，他的煎熬比挨一顿打大得多。杀人诛心，比动手打人痛快多了。”</p>
林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拳头。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的怒火和浊气一起吐了出来：“你就一点儿都不生气？”</p>
“生气。”傅南洲说，“但生气没用。我生气了他又不会少块肉。我过得好，他过得差，他才气。”</p>
林凯没有再说什么。</p>
傅南洲锁好了门，带着林凯出了院子，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他没跟林凯说去哪儿，林凯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p>
刘德厚正在大队部里整理账本。</p>
他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秃了头的钢笔，一行一行地核对着账目。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见傅南洲和林凯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p>
“南洲？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傅南洲走进屋里，在刘德厚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大队长，我上山采药的时候，在青石岭半山腰碰见刘小芳了。她说她脚崴了，喊我过去帮她。”</p>
刘德厚的眉头皱了一下：“刘小芳？刘老四那个妹妹？”</p>
“对。”傅南洲点了点头，“我没有碰她，也没有背她。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的伤也不算太严重，不用那么着急。我就先回来了。</p>
但把人丢在山里也不是个事儿。我想请您找两个妇女同志跟我一起上山，把她救下来。万一耽搁久了，真出什么事，不好。”</p>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撇清关系，就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活计。</p>
“山上有人需要帮忙，我一个人搞不定，请大队长派几个人来搭把手。”</p>
刘德厚看了他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p>
但傅南洲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委屈，也没有告状的样子，就是很自然地在那里等着他的回复。</p>
“行。”刘德厚把老花镜放回桌上，“我去叫妇女主任，再喊两个手脚利索的大婶，跟你一块儿上山。”</p>
傅南洲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大队部。林凯跟在他后面，走出大门才低声说了一句：“南洲，你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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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和林凯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p>
秋天的太阳落得快，刚才还在头顶，一转眼就挂在了西边的山脊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p>
林凯走在后面，背篓里的药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发出沙沙的声响。</p>
他的脚步比上山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村，又像是急着把刚才山上那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p>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村口的打谷场，沿着村道回了医务室。</p>
傅南洲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先把背篓放在屋檐下，又把林凯手里的背篓接过来，放在旁边。</p>
他没有急着收拾药材，而是先转身进了屋，把屋里屋外、灶台上下、炕头柜角都扫了一遍，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空间确认。</p>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和他出门前一样。</p>
林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进进出出，没有开口。他当然想问，但他忍住了。</p>
经历了羊肉事件之后，他已经明白了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东西不能看。傅南洲不说，他就当不知道。</p>
傅南洲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串钥匙。一串是医务室的，一串是柴房和仓库的。</p>
他把院门锁好，又把仓库门锁好，最后把柴房的门也锁了，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了口袋里。</p>
林凯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三道门挨个锁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南洲，你这是……防谁？”</p>
“防万一。”傅南洲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钥匙放进口袋深处，“现在情况不好说。</p>
张明远那人心眼小，又不服输，羊肉的事没扳倒我，他不会甘心。万一他哪天趁我不在，往我屋里放点什么不该放的东西……”</p>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四周，才压低了声音：“南洲，你说他会不会……”</p>
“他已经这么干过了。”傅南洲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p>
林凯愣住了。</p>
傅南洲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往院门外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靠近，才低声说：“上次刘老四他们来偷东西那天晚上，我事后在碗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本禁书，英文的。”</p>
林凯的脸一下子白了。</p>
他知道那是什么书。这个年代，凡是和“禁”字沾边的东西，一旦被发现，轻则批斗，重则坐牢。</p>
傅南洲是知青，是赤脚医生，是张家血脉，但凡沾上这类东西，就算不被关进去，也至少被遣送回城，从此背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p>
当然了，傅南洲现在找到了大伯和大舅，应该能被救。</p>
但没事，谁愿意遭遇这些？</p>
“是张明远放的？”林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p>
“除了他还能有谁。”傅南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晚上刘老四他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把全村人都引来了，就是想让人‘正好’发现那个包袱。</p>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我把那包袱提前处理了，刘老四他们又太不中用，没等我出面就把人招来了。”</p>
林凯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杀意。</p>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要冲出去，嘴里骂了一句：“我去打死那个王八蛋……”</p>
傅南洲伸手拉住了他。</p>
“别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把浪花压了下去。</p>
“他这样害你，你就这么算了？”林凯回过头，眼睛都红了，“南洲，他这是在要你的命！今天放禁书，明天就能放毒药，后天就能写举报信……”</p>
“我知道。”傅南洲松开了他的胳膊，靠在门框上，“但我不能去。他要是出了事，张怀远和周淑怡肯定会来找我的麻烦。</p>
那两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了，但要是豁出去闹起来，我也嫌烦。”</p>
林凯咬着牙，没有说话。</p>
“你想想，”傅南洲看着他，“他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腿断了，没人照顾，钱被人偷了，在村里成了笑话。</p>
他越难过，我日子越好过，对比之下，他的煎熬比挨一顿打大得多。杀人诛心，比动手打人痛快多了。”</p>
林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拳头。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的怒火和浊气一起吐了出来：“你就一点儿都不生气？”</p>
“生气。”傅南洲说，“但生气没用。我生气了他又不会少块肉。我过得好，他过得差，他才气。”</p>
林凯没有再说什么。</p>
傅南洲锁好了门，带着林凯出了院子，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他没跟林凯说去哪儿，林凯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p>
刘德厚正在大队部里整理账本。</p>
他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秃了头的钢笔，一行一行地核对着账目。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见傅南洲和林凯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p>
“南洲？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傅南洲走进屋里，在刘德厚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大队长，我上山采药的时候，在青石岭半山腰碰见刘小芳了。她说她脚崴了，喊我过去帮她。”</p>
刘德厚的眉头皱了一下：“刘小芳？刘老四那个妹妹？”</p>
“对。”傅南洲点了点头，“我没有碰她，也没有背她。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的伤也不算太严重，不用那么着急。我就先回来了。</p>
但把人丢在山里也不是个事儿。我想请您找两个妇女同志跟我一起上山，把她救下来。万一耽搁久了，真出什么事，不好。”</p>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撇清关系，就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活计。</p>
“山上有人需要帮忙，我一个人搞不定，请大队长派几个人来搭把手。”</p>
刘德厚看了他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p>
但傅南洲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委屈，也没有告状的样子，就是很自然地在那里等着他的回复。</p>
“行。”刘德厚把老花镜放回桌上，“我去叫妇女主任，再喊两个手脚利索的大婶，跟你一块儿上山。”</p>
傅南洲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大队部。林凯跟在他后面，走出大门才低声说了一句：“南洲，你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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