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姐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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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芳的事终究还是传开了。</p>
这种事是压不住的。村里就这么大，几十户人家，谁家来亲戚了、谁家吵架了、谁家鸡丢了，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大队。</p>
更何况是刘小芳，她是刘老四的亲妹妹，在山上“崴了脚”，等了半天才被妇女主任和两个大婶架下来。</p>
这种事落在有心人耳朵里，能嚼出一百种味道来。</p>
傅南洲在大队里走动的时候，听见大杨树下两个妇女在嘀嘀咕咕。</p>
“听说了吗？刘老四他妹子在山上装崴脚，想讹傅大夫。”</p>
“真的假的？”</p>
“真的！妇女主任都去了，脚踝不红不肿的，站得好好的，装的！”</p>
“啧啧啧，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想出这种主意来？”</p>
“还不是家里穷疯了。她哥被抓进去了，她爹卧病在床，她娘天天哭，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走歪路。也不想想，傅大夫是那么好算计的？”</p>
“那傅大夫可真沉得住气，换我早骂人了。”</p>
“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有教养，不会跟一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p>
傅南洲装作没有听到，看看天看看地，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多看一眼，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p>
但也有另一种说法。</p>
傅南洲去大队部交账的时候，路过打谷场，听见几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说话。</p>
其中一个人说：“那个傅南洲也是，人家一个姑娘家在山上喊救命，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万一真出了事呢？”</p>
另一个人接话：“可不是嘛，好歹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天职。就算觉得不对劲，先下去看看怎么了？至于这么谨慎吗？”</p>
还有一个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听说啊，他就是不想惹麻烦，怕沾上人家姑娘走不脱。现在的年轻人心眼都多得很，不像我们那时候实在。”</p>
这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傅南洲听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往那边看了一眼，记住了那几张脸，一个姓李的，一个姓孙的，一个姓赵的，都是村里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闲汉，干活偷懒，嘴碎倒是积极。</p>
他把他们的长相记在心里，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走了。</p>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傅南洲的记性一向很好。以后他们来找他看病，拿药贵一点，针灸推拿的效果放慢一点，反正慢性病拖一拖也死不了人。</p>
他不记仇，他只是忘性不好。</p>
日子继续过。</p>
山货晒了一批又一批，院子里支起了好几个笸箩，柴胡、金银花、苍术、防风、黄芪、党参，一片一片地摊着，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收干水分。</p>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混着干爽的草木气味，深吸一口，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吸进了肺里。</p>
傅南洲盘算着该给长辈们寄些什么东西了。</p>
大伯那边，虽然他不怎么亲近，但上回那封信写得实在，话都说透了，也没有摆长辈的架子教训他。</p>
他打算寄些干药材过去，再配几包他自己调制的养生茶。大舅那边要重一些，大舅给他寄过麦乳精，又给他寄过信，把他当亲外甥看待，他不能没有表示。</p>
傅南洲打算把晒好的野山菌、干木耳、黄花菜各装一包，再搭上两只风干的野兔、一条风干的狍子腿、几包止咳化痰的药丸。</p>
二姐那边也要寄，她刚嫁过去没多久，日子虽然过得不错，但手头未必宽裕。傅南洲想给她寄些山货和干菜，再加几包妇女用的调理药，叮嘱她注意身子。</p>
大姐那边也得寄。</p>
大姐嫁到海边之后，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宽裕。老太太三天两头来闹，虽然上次已经被他镇住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卷土重来？</p>
大姐心软，容易被人拿捏，他得多寄些东西过去，让她手里有粮，心里不慌。</p>
他把要寄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分好，用油纸包好，用麻绳扎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屋檐下面。</p>
码完了，他端了一杯茶，坐在老槐树下慢慢喝，盘算着过两天去公社寄包裹。</p>
那天下午，傅南洲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p>
“南洲。”</p>
声音很熟悉，不是林凯，不是刘德厚，不是村里任何一个人。傅南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往院门口看去。</p>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门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便装，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p>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门前的土路上，像一棵挺拔的树。</p>
“大姐夫？”傅南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走到院门口，“你怎么来了？”</p>
赵国强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轻松和高兴。他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有光，整个人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p>
“怎么，不欢迎？”赵国强把网兜往上提了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p>
傅南洲把院门打开，让赵国强进来：“哪能不欢迎？我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进来坐，喝水。吃饭没？我给你弄点吃的。”</p>
“别忙了，我在公社吃了过来的。”赵国强把网兜放在石桌上，“你大姐让我带来的。”</p>
傅南洲凑过去一看，网兜里装着几条干海带、一包干虾皮、两条咸鱼、一罐海蛎子干、一包紫菜，还有几个用油纸包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p>
“你大姐说，上次你带回去的海鲜肯定吃完了，怕你馋这口，又让我带了些来。”</p>
赵国强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傅南洲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她还说，让你别光顾着给我们寄东西，你自己也得吃好点。”</p>
傅南洲看着那网兜东西，心里暖了一下：“大姐费心了。你跟她说，我这儿什么都不缺，让她别惦记我。”</p>
赵国强摆了摆手：“她惦记你是她的事，你收着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p>
他顿了顿，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挤出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看起来难得地有了一种放松到近乎柔软的表情：“南洲，你大姐……有身孕了。”</p>
傅南洲正在往杯子里倒水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赵国强，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p>
“怀孕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喜，“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我大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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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芳的事终究还是传开了。</p>
这种事是压不住的。村里就这么大，几十户人家，谁家来亲戚了、谁家吵架了、谁家鸡丢了，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大队。</p>
更何况是刘小芳，她是刘老四的亲妹妹，在山上“崴了脚”，等了半天才被妇女主任和两个大婶架下来。</p>
这种事落在有心人耳朵里，能嚼出一百种味道来。</p>
傅南洲在大队里走动的时候，听见大杨树下两个妇女在嘀嘀咕咕。</p>
“听说了吗？刘老四他妹子在山上装崴脚，想讹傅大夫。”</p>
“真的假的？”</p>
“真的！妇女主任都去了，脚踝不红不肿的，站得好好的，装的！”</p>
“啧啧啧，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想出这种主意来？”</p>
“还不是家里穷疯了。她哥被抓进去了，她爹卧病在床，她娘天天哭，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走歪路。也不想想，傅大夫是那么好算计的？”</p>
“那傅大夫可真沉得住气，换我早骂人了。”</p>
“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有教养，不会跟一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p>
傅南洲装作没有听到，看看天看看地，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多看一眼，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p>
但也有另一种说法。</p>
傅南洲去大队部交账的时候，路过打谷场，听见几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说话。</p>
其中一个人说：“那个傅南洲也是，人家一个姑娘家在山上喊救命，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万一真出了事呢？”</p>
另一个人接话：“可不是嘛，好歹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天职。就算觉得不对劲，先下去看看怎么了？至于这么谨慎吗？”</p>
还有一个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听说啊，他就是不想惹麻烦，怕沾上人家姑娘走不脱。现在的年轻人心眼都多得很，不像我们那时候实在。”</p>
这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傅南洲听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往那边看了一眼，记住了那几张脸，一个姓李的，一个姓孙的，一个姓赵的，都是村里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闲汉，干活偷懒，嘴碎倒是积极。</p>
他把他们的长相记在心里，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走了。</p>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傅南洲的记性一向很好。以后他们来找他看病，拿药贵一点，针灸推拿的效果放慢一点，反正慢性病拖一拖也死不了人。</p>
他不记仇，他只是忘性不好。</p>
日子继续过。</p>
山货晒了一批又一批，院子里支起了好几个笸箩，柴胡、金银花、苍术、防风、黄芪、党参，一片一片地摊着，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收干水分。</p>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混着干爽的草木气味，深吸一口，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吸进了肺里。</p>
傅南洲盘算着该给长辈们寄些什么东西了。</p>
大伯那边，虽然他不怎么亲近，但上回那封信写得实在，话都说透了，也没有摆长辈的架子教训他。</p>
他打算寄些干药材过去，再配几包他自己调制的养生茶。大舅那边要重一些，大舅给他寄过麦乳精，又给他寄过信，把他当亲外甥看待，他不能没有表示。</p>
傅南洲打算把晒好的野山菌、干木耳、黄花菜各装一包，再搭上两只风干的野兔、一条风干的狍子腿、几包止咳化痰的药丸。</p>
二姐那边也要寄，她刚嫁过去没多久，日子虽然过得不错，但手头未必宽裕。傅南洲想给她寄些山货和干菜，再加几包妇女用的调理药，叮嘱她注意身子。</p>
大姐那边也得寄。</p>
大姐嫁到海边之后，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宽裕。老太太三天两头来闹，虽然上次已经被他镇住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卷土重来？</p>
大姐心软，容易被人拿捏，他得多寄些东西过去，让她手里有粮，心里不慌。</p>
他把要寄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分好，用油纸包好，用麻绳扎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屋檐下面。</p>
码完了，他端了一杯茶，坐在老槐树下慢慢喝，盘算着过两天去公社寄包裹。</p>
那天下午，傅南洲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p>
“南洲。”</p>
声音很熟悉，不是林凯，不是刘德厚，不是村里任何一个人。傅南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往院门口看去。</p>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门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便装，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p>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门前的土路上，像一棵挺拔的树。</p>
“大姐夫？”傅南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走到院门口，“你怎么来了？”</p>
赵国强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轻松和高兴。他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有光，整个人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p>
“怎么，不欢迎？”赵国强把网兜往上提了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p>
傅南洲把院门打开，让赵国强进来：“哪能不欢迎？我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进来坐，喝水。吃饭没？我给你弄点吃的。”</p>
“别忙了，我在公社吃了过来的。”赵国强把网兜放在石桌上，“你大姐让我带来的。”</p>
傅南洲凑过去一看，网兜里装着几条干海带、一包干虾皮、两条咸鱼、一罐海蛎子干、一包紫菜，还有几个用油纸包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p>
“你大姐说，上次你带回去的海鲜肯定吃完了，怕你馋这口，又让我带了些来。”</p>
赵国强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傅南洲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她还说，让你别光顾着给我们寄东西，你自己也得吃好点。”</p>
傅南洲看着那网兜东西，心里暖了一下：“大姐费心了。你跟她说，我这儿什么都不缺，让她别惦记我。”</p>
赵国强摆了摆手：“她惦记你是她的事，你收着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p>
他顿了顿，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挤出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看起来难得地有了一种放松到近乎柔软的表情：“南洲，你大姐……有身孕了。”</p>
傅南洲正在往杯子里倒水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赵国强，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p>
“怀孕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喜，“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我大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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