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周淑怡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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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怡在铁路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坐了快一个钟头。</p>
她坐在一张长条木凳上，眼眶还红着，手里攥着那截被扯断的背带，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p>
她的头发在拉扯中散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衣服也在摔倒时蹭脏了一片，膝盖处的布料磨出了毛边，沾着火车站地上的灰。</p>
她面前一张旧木桌上摊着一份笔录纸，对面坐着一个穿藏蓝制服的女公安，年纪不到三十，短发，眉眼利落，说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均匀。</p>
周淑怡刚刚拍过桌子，拍完之后自己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被自己失控的举动吓了一跳。</p>
她坐在那里，不再拍桌，但嘴上还是不住地抱怨：“我刚下火车，包就被抢了，你们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连车站这点秩序都维持不了？”</p>
女公安低头把笔录上的几行字写完，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但很稳：“同志，火车站人流大，盗窃案件时有发生。</p>
我们已经在查了，但您得先把情况说清楚才能立案。您一直拍桌子，事情只会拖得更久。”</p>
周淑怡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对上那女公安不卑不亢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她垂下头，半晌说了一句：“包里有我的衣服、干粮、几件日用品，还有一包要带给孩子的药。”</p>
女公安把那些信息一一记下，又问了几处细节，然后合上本子：“我们会尽力找，但您也别抱太大希望。车站周围有几个惯偷，抓到后东西多半已经转手了。”</p>
周淑怡听完这句话，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手里那截背带捏得更紧了一些。</p>
女公安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后面，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她面前。</p>
面是普通的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浇了一勺酱油汤，冒着热气。女公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先吃口东西，吃完我送您去长途汽车站。”</p>
周淑怡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没说什么，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碗里。</p>
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吃。吃完面，她把碗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站起来跟着女公安走出了派出所。</p>
长途汽车晃了将近两个小时，周淑怡到公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p>
又转了牛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到了红星大队。</p>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村口那条土路上，看了看四周低矮的屋顶和灰扑扑的院墙，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p>
好在一个路过的知青看到她，热心的问了几句，知道是张明远的妈，把她带到了知青点。</p>
张明远正靠在墙根下的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那张藤椅已经比原来更旧了，扶手处又断了一根藤条，用麻绳缠着。</p>
他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走近，那张脸在暮色里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更突了，眼下乌青一片。</p>
他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妈？”</p>
周淑怡停下脚步，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他。两人隔着几步远，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p>
张明远的目光从她空空的双手扫到她身上蹭脏的衣服，再到她散乱的头发和微微红肿的眼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的东西呢？不是说要带药过来吗？我腿疼得晚上睡不着，你什么都没拿就来了？”</p>
周淑怡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在火车站……包被人抢了。”</p>
张明远愣住了，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包被抢了？你一个人出门，连包都看不住？”</p>
旁边一个知青正在院里劈柴，听见了这句话，随口接了一句：“你刚来的时候不是也丢过东西吗？有什么好说的。”</p>
张明远猛地转过头，声音一下子又冷又硬：“关你什么事？你劈你的柴，少多嘴！”</p>
那知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劈柴。</p>
但旁边另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女知青轻声嘀咕了一句：“自己丢东西的时候不让人说，人家丢东西他倒好意思说了。”</p>
周淑怡听见了那句话，目光朝那个女知青扫过去，语气不算重但也不客气：“我家的事，外人少插嘴。你们这些知青，自己日子过不好，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p>
那个女知青被她说得愣了一下，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再说话，抱着衣服转身走了。</p>
张明远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岔开了话题：“那你现在还剩什么？”</p>
周淑怡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连自己也觉得说出来有些难堪：“贴身缝了的三十块钱，还在。别的……都没了。”</p>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追问。</p>
晚饭后，周淑怡帮张明远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她弯腰叠他被褥的时候，手指碰到那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被套，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被褥多久没洗了？”</p>
张明远靠在墙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从小到大不都是你收拾的吗？我哪会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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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怡听了这话，没有马上接话，把被套拆下来团成一团放在盆里，过了一会儿才顺口问了一句：“那傅南洲呢？他离你那么近，你腿不方便，他也没来帮过忙？”</p>
张明远的表情变了变，像被戳中了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声音冷了几分：“他？他巴不得看我笑话。我摔断腿就是因为他。”</p>
周淑怡没有细问这句话里的“因为”是什么意思，只是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搭在门口的晾衣绳上，背对着张明远说了一句：“你爸让我来的时候说，别跟他闹翻。”</p>
张明远“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他都不认咱们了，你还怕跟他闹翻？他也就是个下乡的知青，还能翻了天去？”</p>
周淑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跟着张明远一起骂了几句傅南洲，才转身进了灶房。</p>
“没良心的。”</p>
而在几十里外海边的那座小院里，傅南洲正坐在大姐家灶房门口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茶，低头喝了一口。</p>
傅北娴坐在他对面，已经吃完了傅南洲热好的狍子肉，正靠在椅背上歇着。</p>
她吃完之后，脸上的气色比来之前好了不少，说话也有了几分力气，但提起婆婆和小叔子，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p>
傅南洲听了她的话，放下茶碗：“大姐，政委那边签的协议是有效的。她不敢真闹到公社去，要是闹大了她自己也不好看。”</p>
再说了，她要是真闹起来，吃亏的还不定是谁呢。一个养母，对大姐夫也不好，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p>
一个月给25块钱养老，说破天了，也没有人敢指责什么。况且，傅南洲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两人。</p>
傅北娴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声音不大：“我知道……可我就是每次她一嚷嚷，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姐夫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她声音一大，我脑子就空了。”</p>
傅南洲没有笑她，只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语气平稳：“下一次她再来，你不用跟她争。你进屋把门关上，等她骂累了自然会走。</p>
她要是不走，就让人去叫政委。她吵，你不接茬，她就没辙。她那边要是没人配合，闹不起来，这个局就破了大半。”</p>
傅北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坐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p>
傅南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我去海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东西回来。”</p>
说完，他出了院子，沿着那条通往后海滩的小路快步走了。</p>
傍晚的海边风大，潮水正慢慢退下去，露出一大片湿润的滩涂。</p>
他弯腰在礁石缝里翻了一阵，又沿着退潮的线走了一段，没过多久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手里摸着一串用草绳穿好的海蛎子，还兜着几枚品相不错的蛤蜊和几只半大的赤甲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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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怡在铁路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坐了快一个钟头。</p>
她坐在一张长条木凳上，眼眶还红着，手里攥着那截被扯断的背带，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p>
她的头发在拉扯中散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衣服也在摔倒时蹭脏了一片，膝盖处的布料磨出了毛边，沾着火车站地上的灰。</p>
她面前一张旧木桌上摊着一份笔录纸，对面坐着一个穿藏蓝制服的女公安，年纪不到三十，短发，眉眼利落，说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均匀。</p>
周淑怡刚刚拍过桌子，拍完之后自己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被自己失控的举动吓了一跳。</p>
她坐在那里，不再拍桌，但嘴上还是不住地抱怨：“我刚下火车，包就被抢了，你们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连车站这点秩序都维持不了？”</p>
女公安低头把笔录上的几行字写完，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但很稳：“同志，火车站人流大，盗窃案件时有发生。</p>
我们已经在查了，但您得先把情况说清楚才能立案。您一直拍桌子，事情只会拖得更久。”</p>
周淑怡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对上那女公安不卑不亢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她垂下头，半晌说了一句：“包里有我的衣服、干粮、几件日用品，还有一包要带给孩子的药。”</p>
女公安把那些信息一一记下，又问了几处细节，然后合上本子：“我们会尽力找，但您也别抱太大希望。车站周围有几个惯偷，抓到后东西多半已经转手了。”</p>
周淑怡听完这句话，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手里那截背带捏得更紧了一些。</p>
女公安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后面，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她面前。</p>
面是普通的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浇了一勺酱油汤，冒着热气。女公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先吃口东西，吃完我送您去长途汽车站。”</p>
周淑怡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没说什么，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碗里。</p>
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吃。吃完面，她把碗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站起来跟着女公安走出了派出所。</p>
长途汽车晃了将近两个小时，周淑怡到公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p>
又转了牛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到了红星大队。</p>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村口那条土路上，看了看四周低矮的屋顶和灰扑扑的院墙，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p>
好在一个路过的知青看到她，热心的问了几句，知道是张明远的妈，把她带到了知青点。</p>
张明远正靠在墙根下的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那张藤椅已经比原来更旧了，扶手处又断了一根藤条，用麻绳缠着。</p>
他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走近，那张脸在暮色里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更突了，眼下乌青一片。</p>
他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妈？”</p>
周淑怡停下脚步，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他。两人隔着几步远，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p>
张明远的目光从她空空的双手扫到她身上蹭脏的衣服，再到她散乱的头发和微微红肿的眼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的东西呢？不是说要带药过来吗？我腿疼得晚上睡不着，你什么都没拿就来了？”</p>
周淑怡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在火车站……包被人抢了。”</p>
张明远愣住了，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包被抢了？你一个人出门，连包都看不住？”</p>
旁边一个知青正在院里劈柴，听见了这句话，随口接了一句：“你刚来的时候不是也丢过东西吗？有什么好说的。”</p>
张明远猛地转过头，声音一下子又冷又硬：“关你什么事？你劈你的柴，少多嘴！”</p>
那知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劈柴。</p>
但旁边另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女知青轻声嘀咕了一句：“自己丢东西的时候不让人说，人家丢东西他倒好意思说了。”</p>
周淑怡听见了那句话，目光朝那个女知青扫过去，语气不算重但也不客气：“我家的事，外人少插嘴。你们这些知青，自己日子过不好，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p>
那个女知青被她说得愣了一下，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再说话，抱着衣服转身走了。</p>
张明远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岔开了话题：“那你现在还剩什么？”</p>
周淑怡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连自己也觉得说出来有些难堪：“贴身缝了的三十块钱，还在。别的……都没了。”</p>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追问。</p>
晚饭后，周淑怡帮张明远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她弯腰叠他被褥的时候，手指碰到那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被套，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被褥多久没洗了？”</p>
张明远靠在墙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从小到大不都是你收拾的吗？我哪会这些？”</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周淑怡听了这话，没有马上接话，把被套拆下来团成一团放在盆里，过了一会儿才顺口问了一句：“那傅南洲呢？他离你那么近，你腿不方便，他也没来帮过忙？”</p>
张明远的表情变了变，像被戳中了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声音冷了几分：“他？他巴不得看我笑话。我摔断腿就是因为他。”</p>
周淑怡没有细问这句话里的“因为”是什么意思，只是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搭在门口的晾衣绳上，背对着张明远说了一句：“你爸让我来的时候说，别跟他闹翻。”</p>
张明远“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他都不认咱们了，你还怕跟他闹翻？他也就是个下乡的知青，还能翻了天去？”</p>
周淑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跟着张明远一起骂了几句傅南洲，才转身进了灶房。</p>
“没良心的。”</p>
而在几十里外海边的那座小院里，傅南洲正坐在大姐家灶房门口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茶，低头喝了一口。</p>
傅北娴坐在他对面，已经吃完了傅南洲热好的狍子肉，正靠在椅背上歇着。</p>
她吃完之后，脸上的气色比来之前好了不少，说话也有了几分力气，但提起婆婆和小叔子，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p>
傅南洲听了她的话，放下茶碗：“大姐，政委那边签的协议是有效的。她不敢真闹到公社去，要是闹大了她自己也不好看。”</p>
再说了，她要是真闹起来，吃亏的还不定是谁呢。一个养母，对大姐夫也不好，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p>
一个月给25块钱养老，说破天了，也没有人敢指责什么。况且，傅南洲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两人。</p>
傅北娴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声音不大：“我知道……可我就是每次她一嚷嚷，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姐夫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她声音一大，我脑子就空了。”</p>
傅南洲没有笑她，只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语气平稳：“下一次她再来，你不用跟她争。你进屋把门关上，等她骂累了自然会走。</p>
她要是不走，就让人去叫政委。她吵，你不接茬，她就没辙。她那边要是没人配合，闹不起来，这个局就破了大半。”</p>
傅北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坐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p>
傅南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我去海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东西回来。”</p>
说完，他出了院子，沿着那条通往后海滩的小路快步走了。</p>
傍晚的海边风大，潮水正慢慢退下去，露出一大片湿润的滩涂。</p>
他弯腰在礁石缝里翻了一阵，又沿着退潮的线走了一段，没过多久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手里摸着一串用草绳穿好的海蛎子，还兜着几枚品相不错的蛤蜊和几只半大的赤甲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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