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谣言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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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这种东西，像是秋天干透了的落叶，风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你扫了这边，那边又落下来，扫不干净，也堵不住。</p>
傅南洲在村里走了一圈，听了一耳朵。</p>
路边井台边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说到一半看见他走过来，立刻闭嘴了。</p>
供销社代销点门口有人蹲着择菜，看见他路过，低头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生怕被他听见。</p>
就连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晒太阳的几个老太太，看见他远远走过来，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等他走过去了，才重新开口。</p>
但那些目光和那些收了半截的话，比明着说出来的更让人不舒服。</p>
傅南洲倒是没往心里去。他提着背篓从供销社回来，把东西放好，在院子里坐下来歇脚，顺手给墙角那几棵果树苗浇了水。</p>
林凯从灶房探出头来，隔着一道门槛问了一句：“听见了吗？”</p>
“听见了。”傅南洲把水瓢放回桶里，“不聋。”</p>
“那你就这么算了？”</p>
傅南洲没有接话，把浇完水的水瓢在桶沿上磕了磕，顺手挂回墙上的钉子上。</p>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由着她们说去吧，越解释越乱。我没打算靠名声吃饭。”</p>
他确实不着急。名声这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是命根子，关系到招工、推荐、评优、回城，是实实在在的饭票。</p>
但傅南洲手里有医术、有空间、有存款、有能联系上的人脉。</p>
他不需要谁给他写推荐信，也不打算靠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城，村里人嚼不嚼舌根，对他左右不了什么。</p>
只要他还在给人看病，药还管用，银针下得稳当，那些人嘴上再碎，家里有人发烧咳嗽的时候，还是会来敲门。</p>
谣言在村里飘了几天，傅南洲该出诊出诊，该上山上山，该给柿子削皮做柿饼就做柿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p>
他甚至在大队部门口碰见过一回宋玉兰，她端着一碗洗好的衣服正往晒衣绳上搭，看见傅南洲从旁边走过去，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像是想开口说什么，但傅南洲没有停步。</p>
他背着背篓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看她。</p>
而关于周淑怡的传言，也跟着渐渐散开了。</p>
反而有不少人，因为林凯的那一番话，觉得这女人就是个活该的，居然对一个冒牌货那么好。</p>
还有人背地里蛐蛐：“她就是个蠢的，自己亲儿子不亲，非要伺候一个冒牌货。看看，那冒牌货能给她养老送终吗？”</p>
这些话，最后也传到了周淑怡的耳朵里。</p>
她蹲在知青点门口搓洗张明远的衣服，听见一个路过的妇女跟旁边的人说“就是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p>
当时手里动作顿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把衣服拧干。</p>
当然了，傅南洲不是圣人。遇到问题，他也是有脾气的。</p>
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他嘴上说不在意，心里也没打算真的当没发生过。</p>
他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但也不是受了委屈还往肚子里咽的性子。</p>
他没有当面去跟谁理论，也没有特意去找谁的麻烦，只是在他们找上门来看病的时候，稍微不那么尽心。</p>
也不是不给看，也不是不给药。银针照样扎，方子照样开，药丸照样给，但该用的好药材他换成了普通的，该多叮嘱几句的他少说了两句，该多按一会儿的穴位他按得潦草了些。</p>
同样的病，别人来治，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这些人来治，要多疼个两三天，多咳嗽个两三夜，药吃了见效慢一些，恢复周期拖长一些。</p>
一开始没人察觉，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体质差了，恢复慢是正常的。但次数一多，慢慢的就有人咂摸出不对味来了。</p>
先是村里一个嘴碎的中年妇女，前些天跟人在井台边说过“傅大夫不认亲妈就是不孝”这种话，隔天腰疼得直不起来，让家里人来请傅南洲去看。</p>
傅南洲去了，号了脉，开了药，也扎了针，但那腰疼断断续续拖了四五天，比往常多吃了两天的药才好。</p>
她私下跟人说：“这回怎么好得这么慢？”</p>
旁边一个老太太听了，想了想，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上回是不是说了他什么？”</p>
这个话头一开，慢慢地就有人对上了。谁谁谁家的孩子发烧，比平时多烧了一天；</p>
谁谁谁的老寒腿，贴了膏药还是半夜疼醒；</p>
谁谁谁的咳嗽，喝了三副药还没见好。</p>
这些人一碰头，一对，才发现那些好得慢的，基本都是前些天议论过傅南洲家的人。</p>
有人不服气，去找大队长刘德厚说理，说傅大夫看人下菜碟，不给人好好看病。</p>
刘德厚听完没有当场表态，只让他们把话说清楚了：是哪天看的病，开的什么方，收的什么价，比平时慢了多少。</p>
那些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的来，只好讪讪地走了。</p>
也有人直接找上傅南洲本人，说“傅大夫，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p>
傅南洲正在院子里晾新收的柿子，听了这话也没放下手里的活，只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每天要看那么多人，药材就那么多，精力也有限。</p>
谁先谁后，谁多谁少，我心里有数。你们要是觉得我治得不好，可以去卫生院找大夫。”</p>
那人被堵得无话可说，站了一会儿，只好自己走了。</p>
后来傅南洲教大家做柿饼的时候，亲疏远近就更明显了。</p>
和傅南洲走得近的、平时没说过他闲话的，他都手把手地教，从削皮的手法到晾晒的间距，到捏压的力度，都讲得清清楚楚。</p>
而那些背地里传过话的，他来问就教，只是教得粗一些，“削皮要均匀”“晒的时候翻面”“捏的时候别太使劲”。</p>
几句话说完，再追问就说自己忙，要上山采药，要炮制药材。</p>
有人不满，说傅大夫教得不仔细。傅南洲也不生气：“我确实忙，大队那么多人要看病，我不能天天蹲在柿子堆旁边。你们要是没学会，可以问问旁边学得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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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这种东西，像是秋天干透了的落叶，风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你扫了这边，那边又落下来，扫不干净，也堵不住。</p>
傅南洲在村里走了一圈，听了一耳朵。</p>
路边井台边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说到一半看见他走过来，立刻闭嘴了。</p>
供销社代销点门口有人蹲着择菜，看见他路过，低头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生怕被他听见。</p>
就连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晒太阳的几个老太太，看见他远远走过来，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等他走过去了，才重新开口。</p>
但那些目光和那些收了半截的话，比明着说出来的更让人不舒服。</p>
傅南洲倒是没往心里去。他提着背篓从供销社回来，把东西放好，在院子里坐下来歇脚，顺手给墙角那几棵果树苗浇了水。</p>
林凯从灶房探出头来，隔着一道门槛问了一句：“听见了吗？”</p>
“听见了。”傅南洲把水瓢放回桶里，“不聋。”</p>
“那你就这么算了？”</p>
傅南洲没有接话，把浇完水的水瓢在桶沿上磕了磕，顺手挂回墙上的钉子上。</p>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由着她们说去吧，越解释越乱。我没打算靠名声吃饭。”</p>
他确实不着急。名声这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是命根子，关系到招工、推荐、评优、回城，是实实在在的饭票。</p>
但傅南洲手里有医术、有空间、有存款、有能联系上的人脉。</p>
他不需要谁给他写推荐信，也不打算靠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城，村里人嚼不嚼舌根，对他左右不了什么。</p>
只要他还在给人看病，药还管用，银针下得稳当，那些人嘴上再碎，家里有人发烧咳嗽的时候，还是会来敲门。</p>
谣言在村里飘了几天，傅南洲该出诊出诊，该上山上山，该给柿子削皮做柿饼就做柿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p>
他甚至在大队部门口碰见过一回宋玉兰，她端着一碗洗好的衣服正往晒衣绳上搭，看见傅南洲从旁边走过去，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像是想开口说什么，但傅南洲没有停步。</p>
他背着背篓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看她。</p>
而关于周淑怡的传言，也跟着渐渐散开了。</p>
反而有不少人，因为林凯的那一番话，觉得这女人就是个活该的，居然对一个冒牌货那么好。</p>
还有人背地里蛐蛐：“她就是个蠢的，自己亲儿子不亲，非要伺候一个冒牌货。看看，那冒牌货能给她养老送终吗？”</p>
这些话，最后也传到了周淑怡的耳朵里。</p>
她蹲在知青点门口搓洗张明远的衣服，听见一个路过的妇女跟旁边的人说“就是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p>
当时手里动作顿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把衣服拧干。</p>
当然了，傅南洲不是圣人。遇到问题，他也是有脾气的。</p>
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他嘴上说不在意，心里也没打算真的当没发生过。</p>
他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但也不是受了委屈还往肚子里咽的性子。</p>
他没有当面去跟谁理论，也没有特意去找谁的麻烦，只是在他们找上门来看病的时候，稍微不那么尽心。</p>
也不是不给看，也不是不给药。银针照样扎，方子照样开，药丸照样给，但该用的好药材他换成了普通的，该多叮嘱几句的他少说了两句，该多按一会儿的穴位他按得潦草了些。</p>
同样的病，别人来治，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这些人来治，要多疼个两三天，多咳嗽个两三夜，药吃了见效慢一些，恢复周期拖长一些。</p>
一开始没人察觉，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体质差了，恢复慢是正常的。但次数一多，慢慢的就有人咂摸出不对味来了。</p>
先是村里一个嘴碎的中年妇女，前些天跟人在井台边说过“傅大夫不认亲妈就是不孝”这种话，隔天腰疼得直不起来，让家里人来请傅南洲去看。</p>
傅南洲去了，号了脉，开了药，也扎了针，但那腰疼断断续续拖了四五天，比往常多吃了两天的药才好。</p>
她私下跟人说：“这回怎么好得这么慢？”</p>
旁边一个老太太听了，想了想，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上回是不是说了他什么？”</p>
这个话头一开，慢慢地就有人对上了。谁谁谁家的孩子发烧，比平时多烧了一天；</p>
谁谁谁的老寒腿，贴了膏药还是半夜疼醒；</p>
谁谁谁的咳嗽，喝了三副药还没见好。</p>
这些人一碰头，一对，才发现那些好得慢的，基本都是前些天议论过傅南洲家的人。</p>
有人不服气，去找大队长刘德厚说理，说傅大夫看人下菜碟，不给人好好看病。</p>
刘德厚听完没有当场表态，只让他们把话说清楚了：是哪天看的病，开的什么方，收的什么价，比平时慢了多少。</p>
那些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的来，只好讪讪地走了。</p>
也有人直接找上傅南洲本人，说“傅大夫，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p>
傅南洲正在院子里晾新收的柿子，听了这话也没放下手里的活，只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每天要看那么多人，药材就那么多，精力也有限。</p>
谁先谁后，谁多谁少，我心里有数。你们要是觉得我治得不好，可以去卫生院找大夫。”</p>
那人被堵得无话可说，站了一会儿，只好自己走了。</p>
后来傅南洲教大家做柿饼的时候，亲疏远近就更明显了。</p>
和傅南洲走得近的、平时没说过他闲话的，他都手把手地教，从削皮的手法到晾晒的间距，到捏压的力度，都讲得清清楚楚。</p>
而那些背地里传过话的，他来问就教，只是教得粗一些，“削皮要均匀”“晒的时候翻面”“捏的时候别太使劲”。</p>
几句话说完，再追问就说自己忙，要上山采药，要炮制药材。</p>
有人不满，说傅大夫教得不仔细。傅南洲也不生气：“我确实忙，大队那么多人要看病，我不能天天蹲在柿子堆旁边。你们要是没学会，可以问问旁边学得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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