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一直吝啬的东西，居然是他不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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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远在知青点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暮色从屋檐那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模糊，最后跟门槛下的阴影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p>
周淑怡和宋玉兰的说话声从屋里传出来，隔着半掩的门听不真切。</p>
偶尔冒出几个字，像碎石子落入水面，还没等泛起涟漪就不见了。</p>
他慢慢转过身，没有进屋，沿着村道往西走了。</p>
他走得不算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走，又像是知道但不愿走得太快。</p>
他隐约记得谁说过，傅南洲住在村西头那间医务室，门口有棵老槐树。</p>
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往东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然后继续朝西走。</p>
路上还欲言又止的问了好几个人，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问到了地址。</p>
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傅南洲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两个笸箩，里面铺着新采的草药，弯腰把摊开的柴胡一根一根理齐，码成一小把，又拿起下一把。</p>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做惯了这种事，手指在草茎间游走，每一步都稳当。</p>
张怀远从来不知道，傅南洲原来还会这些？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小在乡下长大，应该什么也不会。</p>
傅南洲怎么比得上自己精心培养的张明远？张明远确实脾气差一些，有些小家子气，也从小就喜欢享受。</p>
但那又如何，张明远很优秀，他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和从小在乡下生活，一身泥土味的傅南洲相比，自然是张明远更加优秀。</p>
所以就算是知道了两个孩子被抱错的事情，张怀远只是闪过了一丝念头，就下了决定，还是不要抱回来的好。</p>
“毕竟，张明远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如今已经培养出来了，他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再培养一个孩子了。”</p>
只是张怀远也没有想到，傅南洲居然会成长的这么优秀。他居然还会医术，虽然只是村里的赤脚医生。</p>
但这和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p>
“如果当时我就把孩子抱回来？就算是舍不得张明远，大不了两个孩子一起养着就是了。”</p>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怀远就把它掐灭了。</p>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错？</p>
“就算是抱回来了，我也不会喜欢他的。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错失了机会。两个儿子，我已经够了。”</p>
张怀远站在门口，院门没有关，但他没有迈进去。</p>
他像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跨过那道门槛。他的脑海里，闪现了很多的念头，想要改变这很多，但也不知道怎么改变。</p>
他的内心，似乎也在抗拒。</p>
他等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时自己都觉得生硬：“你妈没钱，你怎么不给她？”</p>
傅南洲手上的动作没停，像是早就知道门口有人，也像是那句话并没有让他意外。</p>
事实上，他也早就知道张怀远来了。他的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五感远远比别人的要强得多。</p>
张怀远虽然尽量的减轻了自己的步伐，但他走路的声音，仍然没有逃脱傅南洲的耳朵。</p>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是傅南洲不想搭理他。而且傅南洲也想看看，自己晾着他，张怀远能在这里等多久？</p>
最后，张怀远又有没有那个脸面开口。</p>
只是让傅南洲有些意外的是，张怀远不仅没走，还好意思这么问出口。</p>
他把手里那把柴胡理好，放在笸箩边上，然后拿起下一把，这才抬起头，一张脸上已经露出了嘲讽：“我给钱？我凭什么给钱？</p>
我下乡的时候，张怀远同志，你给我置办了多少行李，还是给我塞了多少钱？”</p>
这两夫妻都是不要脸的，当时为了让他下乡，不惜发动关系，特意把他的户口从乡下给迁回城里来。</p>
为的，就是让他代替张明远下乡。</p>
之后，他做了点事情，让张明远和他一起下乡。那时候，张怀远和周淑怡的表现，可是让人大开眼界。</p>
他们两个一点都没有关心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张明远要下乡，要给他置办东西上。</p>
这样的一对夫妻，哪里来的脸面，没钱的时候，居然还质问他。</p>
他又不欠他们的。</p>
张怀远被这句话堵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p>
他当时和周淑怡正忙着给张明远打包，棉袄、被褥、日用品、药，一样一样地往箱子里塞，生怕带少了。</p>
至于傅南洲有没有，他们当时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压根就没有用心养过，他们的内心，也没有傅南洲丝毫。</p>
“傅南洲不是自己就有下乡补贴吗？”张怀远心里好像是这么闪过的。</p>
他还记得周淑怡买东西的时候，也跟他说过，丝毫都不经意的说道：“他本来就是在乡下长大的。这去下乡，就和回家似的。所以，他哪里需要置办些什么？”</p>
所以，今天傅南洲反问的时候，张怀远一下子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p>
难道他要说：“你就是个乡下人，来下乡，不就是回家吗？你还要什么东西？你和张明远不一样，张明远从小就是城里人，从小就锦衣玉食，被惯着长大的。你们不是一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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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来。</p>
傅南洲走的那天他没去送，周淑怡也没去。他们甚至都没想起来，还是起床后，才发现傅南洲不在。</p>
出门的时候，邻居问了几句，他们还觉得傅南洲这就是在和他们作对。下乡而已，搞得整个院子的邻居都知道了，败坏了他们的名声。</p>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怀远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想把话头拨回他能把握的轨道，“我是说，你们好歹也算一起长大的，互相扶持一下也是应该的。”</p>
傅南洲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又落回手里的草药上：“我和张明远从来就不是兄弟，我们也从来没有一起长大。</p>
他顶替我的位置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我在乡下干了十几年的活。我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还要照顾那个享了我福的人？”</p>
“他当时也是孩子，他也是受害者。”张怀远的语气比方才急了一些，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很多遍，说出口的时候没什么犹豫，“那也不是他自己能选的。”</p>
傅南洲把手里的草药放下，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地上：“他是享福的那一个，不是受苦的那一个。</p>
他抢了我十几年的好日子，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我再拿自己的利益去补贴他。”</p>
他顿了一下，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怀远：“而且，这是你们欠我的，我可没欠你们丝毫。</p>
要不是你的疏忽，不，我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疏忽。她一个京郊农村的妇女，生孩子为什么会选在冶金部附近的医院？</p>
中间隔了几个小时的车程，沿途有那么多医院，哪有那么巧的事？”</p>
张怀远张了张嘴：“那是意外，她当时来城里走亲戚，突然要生了……”</p>
傅南洲看着他：“你信吗？一个快要临盆的农村妇女，大老远跑到京城来走亲戚？她自己愿意，你们也愿意？”</p>
张怀远没有再说话了。他站在院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不起来的树，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p>
林凯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像是听了有一阵子了：“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去吧。他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不用你们操心。”</p>
顿了顿，林凯补充了一句，让他们烧心的话：“没有你们的日子，他过的舒心多了。”</p>
张怀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的慢慢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p>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一段他不想再多停留的对话终于走到了尽头。</p>
那个背影，有些狼狈。就好像他突然就发现，自己一直吝啬的东西，也是别人根本就看不上的东西。</p>
林凯看着他走远，转头对傅南洲说：“你还好吧？”</p>
傅南洲重新拿起那把草药，理了几根才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傅家亲生的。”</p>
林凯愣了一下：“那你当时怎么不……”</p>
“我知道那对父母不靠谱。”傅南洲说，“我回去干什么？我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要不是他们非要让我替张明远下乡，还把户口强行迁了，我根本不会回张家。”</p>
他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的间隙停了一瞬，抬头望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然后低头继续翻晒。</p>
西边天光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晾在架子上的草药影子被慢慢拉长，像一条条深色的细线沿着地面伸展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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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远在知青点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暮色从屋檐那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模糊，最后跟门槛下的阴影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p>
周淑怡和宋玉兰的说话声从屋里传出来，隔着半掩的门听不真切。</p>
偶尔冒出几个字，像碎石子落入水面，还没等泛起涟漪就不见了。</p>
他慢慢转过身，没有进屋，沿着村道往西走了。</p>
他走得不算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走，又像是知道但不愿走得太快。</p>
他隐约记得谁说过，傅南洲住在村西头那间医务室，门口有棵老槐树。</p>
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往东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然后继续朝西走。</p>
路上还欲言又止的问了好几个人，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问到了地址。</p>
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傅南洲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两个笸箩，里面铺着新采的草药，弯腰把摊开的柴胡一根一根理齐，码成一小把，又拿起下一把。</p>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做惯了这种事，手指在草茎间游走，每一步都稳当。</p>
张怀远从来不知道，傅南洲原来还会这些？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小在乡下长大，应该什么也不会。</p>
傅南洲怎么比得上自己精心培养的张明远？张明远确实脾气差一些，有些小家子气，也从小就喜欢享受。</p>
但那又如何，张明远很优秀，他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和从小在乡下生活，一身泥土味的傅南洲相比，自然是张明远更加优秀。</p>
所以就算是知道了两个孩子被抱错的事情，张怀远只是闪过了一丝念头，就下了决定，还是不要抱回来的好。</p>
“毕竟，张明远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如今已经培养出来了，他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再培养一个孩子了。”</p>
只是张怀远也没有想到，傅南洲居然会成长的这么优秀。他居然还会医术，虽然只是村里的赤脚医生。</p>
但这和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p>
“如果当时我就把孩子抱回来？就算是舍不得张明远，大不了两个孩子一起养着就是了。”</p>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怀远就把它掐灭了。</p>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错？</p>
“就算是抱回来了，我也不会喜欢他的。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错失了机会。两个儿子，我已经够了。”</p>
张怀远站在门口，院门没有关，但他没有迈进去。</p>
他像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跨过那道门槛。他的脑海里，闪现了很多的念头，想要改变这很多，但也不知道怎么改变。</p>
他的内心，似乎也在抗拒。</p>
他等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时自己都觉得生硬：“你妈没钱，你怎么不给她？”</p>
傅南洲手上的动作没停，像是早就知道门口有人，也像是那句话并没有让他意外。</p>
事实上，他也早就知道张怀远来了。他的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五感远远比别人的要强得多。</p>
张怀远虽然尽量的减轻了自己的步伐，但他走路的声音，仍然没有逃脱傅南洲的耳朵。</p>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是傅南洲不想搭理他。而且傅南洲也想看看，自己晾着他，张怀远能在这里等多久？</p>
最后，张怀远又有没有那个脸面开口。</p>
只是让傅南洲有些意外的是，张怀远不仅没走，还好意思这么问出口。</p>
他把手里那把柴胡理好，放在笸箩边上，然后拿起下一把，这才抬起头，一张脸上已经露出了嘲讽：“我给钱？我凭什么给钱？</p>
我下乡的时候，张怀远同志，你给我置办了多少行李，还是给我塞了多少钱？”</p>
这两夫妻都是不要脸的，当时为了让他下乡，不惜发动关系，特意把他的户口从乡下给迁回城里来。</p>
为的，就是让他代替张明远下乡。</p>
之后，他做了点事情，让张明远和他一起下乡。那时候，张怀远和周淑怡的表现，可是让人大开眼界。</p>
他们两个一点都没有关心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张明远要下乡，要给他置办东西上。</p>
这样的一对夫妻，哪里来的脸面，没钱的时候，居然还质问他。</p>
他又不欠他们的。</p>
张怀远被这句话堵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p>
他当时和周淑怡正忙着给张明远打包，棉袄、被褥、日用品、药，一样一样地往箱子里塞，生怕带少了。</p>
至于傅南洲有没有，他们当时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压根就没有用心养过，他们的内心，也没有傅南洲丝毫。</p>
“傅南洲不是自己就有下乡补贴吗？”张怀远心里好像是这么闪过的。</p>
他还记得周淑怡买东西的时候，也跟他说过，丝毫都不经意的说道：“他本来就是在乡下长大的。这去下乡，就和回家似的。所以，他哪里需要置办些什么？”</p>
所以，今天傅南洲反问的时候，张怀远一下子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p>
难道他要说：“你就是个乡下人，来下乡，不就是回家吗？你还要什么东西？你和张明远不一样，张明远从小就是城里人，从小就锦衣玉食，被惯着长大的。你们不是一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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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走的那天他没去送，周淑怡也没去。他们甚至都没想起来，还是起床后，才发现傅南洲不在。</p>
出门的时候，邻居问了几句，他们还觉得傅南洲这就是在和他们作对。下乡而已，搞得整个院子的邻居都知道了，败坏了他们的名声。</p>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怀远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想把话头拨回他能把握的轨道，“我是说，你们好歹也算一起长大的，互相扶持一下也是应该的。”</p>
傅南洲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又落回手里的草药上：“我和张明远从来就不是兄弟，我们也从来没有一起长大。</p>
他顶替我的位置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我在乡下干了十几年的活。我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还要照顾那个享了我福的人？”</p>
“他当时也是孩子，他也是受害者。”张怀远的语气比方才急了一些，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很多遍，说出口的时候没什么犹豫，“那也不是他自己能选的。”</p>
傅南洲把手里的草药放下，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地上：“他是享福的那一个，不是受苦的那一个。</p>
他抢了我十几年的好日子，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我再拿自己的利益去补贴他。”</p>
他顿了一下，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怀远：“而且，这是你们欠我的，我可没欠你们丝毫。</p>
要不是你的疏忽，不，我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疏忽。她一个京郊农村的妇女，生孩子为什么会选在冶金部附近的医院？</p>
中间隔了几个小时的车程，沿途有那么多医院，哪有那么巧的事？”</p>
张怀远张了张嘴：“那是意外，她当时来城里走亲戚，突然要生了……”</p>
傅南洲看着他：“你信吗？一个快要临盆的农村妇女，大老远跑到京城来走亲戚？她自己愿意，你们也愿意？”</p>
张怀远没有再说话了。他站在院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不起来的树，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p>
林凯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像是听了有一阵子了：“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去吧。他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不用你们操心。”</p>
顿了顿，林凯补充了一句，让他们烧心的话：“没有你们的日子，他过的舒心多了。”</p>
张怀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的慢慢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p>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一段他不想再多停留的对话终于走到了尽头。</p>
那个背影，有些狼狈。就好像他突然就发现，自己一直吝啬的东西，也是别人根本就看不上的东西。</p>
林凯看着他走远，转头对傅南洲说：“你还好吧？”</p>
傅南洲重新拿起那把草药，理了几根才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傅家亲生的。”</p>
林凯愣了一下：“那你当时怎么不……”</p>
“我知道那对父母不靠谱。”傅南洲说，“我回去干什么？我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要不是他们非要让我替张明远下乡，还把户口强行迁了，我根本不会回张家。”</p>
他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的间隙停了一瞬，抬头望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然后低头继续翻晒。</p>
西边天光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晾在架子上的草药影子被慢慢拉长，像一条条深色的细线沿着地面伸展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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